他目光带上些小心翼翼的委屈,眉目微微皱着,配合起刚刚被吓出来的冷汗,反倒像是疼痛难忍。
“对、对不起,刚刚伤口疼得厉害,站着动不了...”
“我本来没想下床的,可是实在太疼了,我差点忍不住想用手按上去止疼,你之前那么在意我的伤势,我……”
许帆欲言又止地看向玉七,“真的好疼啊,我就是想看看你回来了没有,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天都黑了,垃圾星不安全,我担心你……”
说着,许帆身体微不可察颤动了下,他呼吸粗重了些许,又很快调整好,脸上露出一个不那么自然、甚至有些逞强的笑:
“对不起,请你罚我吧。”
说完,许帆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他刚刚说过的话。
疼得受不了,想转移注意力但没精力找衣服鞋子,赤脚下床,合理。
等半天等不到人回来,害怕自己站久了伤势过重会让在意自己伤势的男人生气,于是准备上床,合理。
但久站确实会引起疼痛,他想走走不了,男人回来也没有及时转身回复,合理。
许帆一米八的大高个,声音却压得很低,轻飘飘的几乎要听不见,带着久病痛苦的虚浮与苦涩。
闻言玉七冷静下来看向人类,正正巧和人类因为疼痛涣散无神的双眼对视。
自觉不自觉地,玉七眸底多了些疼惜的心揪。
是了,人类本来就是很脆弱很不耐疼的物种。
虽然这只人类气势很足,但这改变不了人类很脆弱的本质。
是他没给人类说自己多久回来,垃圾星早就臭名昭著,人类才会担心自己。
是自己不该这么凶的。
玉七把药放到桌上,轻轻关了门向许帆走去。
他随意施了几个除尘诀,又伸出过分细白的手,不太熟练地摸了摸人类略微粗硬的头发:“罚什么罚,没事了,我回来了,别担心,这就给你上药,把你养好。”
细白纤长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头顶的力度却是恰到好处的轻重,靠得近了,许帆甚至能闻到独属于漂亮男人身上淡淡的草木香。
他一时分辨不出来这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只得垂眸敛去眼底的复杂,低低“嗯”了一声。
玉七还没从刚刚的情绪转变中走出来,便也没能及时察觉到许帆的异样,他打横抱起,把人类放到床上,叮嘱道:
“你别乱动啊,我去给你拿药来。”
玉七走到桌子旁边,看了看大小不一的药瓶又看了看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眼中稍稍有些茫然。
他来星际快一年了,但他又没受过伤,着急着回家也没想过了解星际的东西,至于这些扭来扭曲的文字就更是认不得了。
玉七于是拧开瓶盖闻了闻。
好哦也不是他熟悉的修仙界灵草味道。
想了想,玉七干脆又把所有的药瓶抱怀里转移阵地到床上,看向许帆指了指自己抱过来的药瓶:
“人类,你自己看看你都要用哪些药。”
许帆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澄澈的眼眸,那眼带着盈盈水光,理直气壮地看向自己做询问状。
确实醉人、更勾人。
可惜眼里全然没有对自己的哪怕一点熟稔,看样子是只把自己当做随手救出来的沉没成本。
许帆莫名有些不甘心。
躺着到底不雅观,也容易在美人面前出洋相,许帆撑着手臂坐起身。
他看出美人的好奇,扫了眼一大堆自己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伤药,捡了自己能说出几句的开口说。
“这个是碘伏,用来杀菌效果会好一点,对伤口的刺激也小,用了更容易恢复,也不会疼。”
“这个是三七,……”
玉七索性坐在一旁,一边听人类向他解释这些伤药都是什么,一边好奇地看人类把伤药往自己身上抹。
“要试试吗?”
他听见人类这么问。
于是细白的手指上多了些药膏,均匀地涂抹到伤口边缘。
灯光昏暗,一道呼吸略微粗重,另一道却始终清浅。
替人上药本就是个十分暧昧的动作。
但玉七没有这个意识。
他此前从未与谁这般亲密,没人教过他,自然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许帆更不是那种会好心提醒的人。
他垂眸看向认认真真给自己上药的美人,美人长发如瀑,根根分明而富有光泽,时不时会落到他手背,有些痒。
许帆手指动了动,在玉七没注意时,捻住一小缕头发用手摸着。
触感和想象中一样好,顺滑而又细腻。
许帆享受地眯了眯眼。
“动我头发干什么?难道你是光头吗?”玉七无意间偏头就看到自己的头发被某人捏在手里,不解询问。
人类又不是没有头发,干嘛非要动他的?
难不成因为受伤脑子出问题了?把头发当成了能缓解疼痛的丹药?
许帆怔然,又若无其事挪开手:“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们还没有交换过姓名,想问问你又害怕冒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和人类好像确实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
玉七手指一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人类还要养一段时间的伤,在人类的礼节中,你来你去的称呼确实不太好。
那要告诉人类自己的真名吗?
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他们之间的交集无非就只有人类养伤这么一段时间,人类伤好后肯定是该回哪去回哪去,报仇啊整顿手下啊干什么都是人类自己的事,他也就顺手救了人类,自然是要继续待在垃圾星攒星币回家的。
想着,玉七道:“你就叫我玉七吧,玉石的玉,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
“你叫玉七吗?玉石映七星,北斗盘中见,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小七吗?”
许帆蹬鼻子上脸。
一个称呼而已,玉七无所谓点点头,“随你便,赶紧上药,上完药睡觉,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许帆欲言又止。
玉七见人半天没个动静,又开口询问:“怎么了这是?不上药睡觉吗?你不困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
“对哦,一直叫你人类也不太好,那你叫什么?”弄明白人类的纠结点在哪里,玉七可有可无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我叫许帆,许诺的许,扬帆的帆。”许帆近乎是迫不及待开口。
玉七点点头,自上而下瞧了眼许帆身上的伤口,见伤口都涂上了药,满意一笑道:“行了,药上完了,洗漱一下睡觉吧。”
温热的体温从许帆身旁离开,他身体下意识向前倾了一点点,却什么也没能留住,只眼睁睁看着玉七走向浴室。
他为什么不叫自己的名字?
这是许帆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疑惑。
他就这么走了吗?他们今晚要睡在一张床上吗?
这是许帆脑中冒出来的第二个疑惑。
草木的清香离他远去,哗啦啦的流水声响起,许帆骤然回神。
他转移目光看向地面,眉头紧紧皱着。
他这是...对一个陌生的危险男人一见钟情了?
听上去怎么这么不着调,又是否会让男人觉得肤浅?
许帆想啊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都怪男人长得过于漂亮,漂亮到轻而易举就蛊惑了他的心智,他本人肯定是不喜欢男人的,就算喜欢,喜欢的也是男人漂亮的外貌,而不是他危险的实力。
他一度认为男人就是深山里走出来、又化作人形的狐狸妖精,专门来蛊惑自己,专门搞出些奇奇怪怪的称呼语,以及和强大实力不相配的澄澈眼神。
许帆从来没觉得强大和澄澈可以同时用来形容一个人。
但今天他好像见到强大而又澄澈的妖了……
许帆有些不敢往下去想。
此刻,浴室的水声恰好停止。
玉七束在脑后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脸上还挂着刚洗完脸留下的水珠。
昏暗灯光下,他的眼睛熠熠生辉,整张脸白得亮眼,分明是极具冲击性的美,又被他偏于单薄的身段糅合成了无害。
许帆目测玉七有一米七五,和自己差了大概十厘米左右。
这是一个很合适的身高差,接吻不用往下扯着脖子,拥抱也不会因为拥挤而显得怪异。
他和玉七真是哪哪都配。
许帆下意识想。
“人类,你睡觉老实吗?”玉七微微歪了下头,语气是洗漱完成后的放松。
许帆茫然“啊”了一声,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向了这里,乖乖回答道:“还行,不咋乱动。”
玉七点点头,“那行,你睡外面吧,我睡里面,你往边上挪挪,别把床中间占满。”
真的同床共枕了?
许帆藏在碎发下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听话往床边挪去。
玉七看了眼,感觉自己应该能睡得下,就叫停了许帆的动作。
他没想过会和别人睡一张床,当初搭床架的时候也是按照一个人睡很舒适的一米五宽度来的,为了方便乱滚,他还特意把床加长到两米五,甚至还做了一个宽足足有一米五的大枕头。
希望今晚自己睡觉的时候是老老实实睡的。
玉七从床尾爬上床的另一半,看向许帆的目光略微有些心虚。
许帆还在思考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他的痴迷现况,脑子里全是玉七洗漱完后的绝美面孔,混乱与呆滞交织,让他彻底失去了对玉七语气的判断能力,满心满眼都是左手边平直躺下,呼吸均匀的人。
他脑子又累又兴奋,脑神经突突乱跳叫嚣着疼,一时半会却根本睡不着。
与之相反的是玉七。
玉七的作息十分地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今天为了许帆硬撑着半天没睡,生物钟早就自发地陷入疲惫困倦。
……
许帆很快就知道玉七睡前问他睡相好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龇牙咧嘴,一边疼一边笑,整个人仿佛抽风,伤口是疼的,但内心的火热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假使玉七是醒着的,肯定要晃一晃许帆,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鬼东西,但玉七睡觉睡得死,现在显然是许帆的主场。
许帆稍微动了动身体,私心作祟把人搂紧怀里,咧开嘴无声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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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