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场景结束后,知妤本来还在暗叹江肆是个傻瓜,下一秒,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游戏可以询问和车祸有关的问题,一定是有人提前输入了数据,说明江肆他,知道了。
也就是说,自己耳朵的事情,他也?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江肆上前一步,嘴巴轻轻贴在她的耳旁,一股热气喷到了皮肤上,痒得她想躲。
她听见他说:“知知,你的耳朵,很漂亮。”
“尤其是,左耳。”
他绝对知道了。
知妤眼眸骤然间瞪大,酿跄着向后走了几步,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顿悟。
她想起来了,怪不得刚见面后的音乐会那天,江肆宁愿淋着雨多走几步也要从右边上车,怪不得江肆总喜欢呆在自己的右面,怪不得他有时候说话声音会突然变大。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左耳失聪的事,原来他早就知道,并且还一直担心自己会听不清他说话我,为自己创造便利。
她还以为自己隐瞒的足够好,已经做到天衣无缝了,她以为自己每天都在把自己裹挟,不对外透出一丝一毫,隐匿在暗处,没想到,她自始至终都在阳光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妤有些心虚的询问。
江肆见她退后,自己也退后了几步,语气轻飘飘的,落在知妤的耳中却异常沉重。
“酒吧见你的第一面,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头向左偏了一点。”
知妤哽住了,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一个轻微的动作竟然就能透露这么多东西,更不知道,江肆会注意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你观察的,还挺,入微。”知妤有些欲言又止地道。
江肆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子暗了一瞬,“太久没见了,所以第一次见面就多关注了一点。”
是很久没见了,久到知妤从前每个模样,每个细微的小动作都烙在了脑海里,所以见面的第一天,他第一反应就是贪婪地看着她,也贪婪地想要知道她近几年的全部生活和变化。
正因为这样,知妤这一异常才被他一瞬间便注意到了。
知妤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那你不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我有时候都听不到你们说话,还要你们重复。”
江肆听到了她的声音,却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欢,上手揉了揉,浅笑道:“想听实话?”
知妤猛地抬头,斩钉截铁道:“那当然!”
江肆掐了掐下巴,认真道:“你听不到我说的话,那我就会多说几遍,那就意味着,我们又多了一句话的时间呆在一起。”
“而且,我并不觉得这是缺陷,我只是觉得,这样以后你听歌的时候,我可以厚脸皮和你蹭同一个耳机。”
听道前面那段话时,知妤很感动,却在听到后一句的时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回道:
“好,我的另一半耳机都归你。”
江肆没有再说话,只是眸光温柔地看着她的笑容,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笑了。
也是这一瞬间,知妤确定,江肆就是一个超级大傻子,怎么会有人傻到喜欢一个人到这种地步,她扪心自问自己都做不到那个程度。
她有点觉得,自己配不上江肆的爱了。
-
晚饭是在江肆的火锅店吃的。
这是知妤第二次来这里,和第一次的心境截然不同,上次只当这里是一个合眼的餐厅,这次她却知道,这是江肆纪念父亲的地方,很重要,也很有意义。
接受爱的人的离世很难,所以需要一个媒介,江肆也不例外。
她没有跟着其他人去包房,而是一个人在下面看那面挂满照片的墙,看上面的照片,暗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江叔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抹和蔼的笑容。
这时江肆走了过来,站在她旁边,措不及防道:
“我爸爸他很喜欢你。”
知妤诧异地回头,江肆他,想起来了?
江肆注意到她的视线,缓缓解释:“我向他介绍过你,高中的时候。”
“我还给她看过你的画,他说,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他说的很对,你真的做到了。”
知妤震惊之余还是询问道:“叔叔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肆眉头一弯,温和笑道:“他知道,一直都知道,从我第一次喜欢你,到追求你,到和你在一起,他都知道,并且很支持,他只告诉我,要对你认真,要对你负责,不要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份感情。”
“和以前一样,他还是喜欢教导我,但是,那是最后一次,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办法听到他的唠叨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照片,像是在回忆从前。
“我觉得,叔叔很喜欢你,你的性格是最像他的,他并没有消失,他教会你的东西,更没有。”
“他会很欣慰,有你这样优秀的孩子,不是吗?”
“是啊,他会很欣慰,看到我的成就,他会拍我的头,然后爽快地说一声‘好小子’,跟小时候一样。”
江肆这才缓缓从照片上移开实现,对知妤柔和道:“晚上十点,门外安排了舞狮表演,你要去看看吗?”
知妤还没说话,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道喊声,赫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知知,江总,菜上齐了,你们快来快来!”
是许画。
知妤冲她招招手,笑着回应道:“我们这就来。”
随后转头拉住江肆的胳膊上了楼,“我们快点过去,舞狮表演在饭后,大家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我们可不能拖后腿。”
进到房间后,江肆被面前温馨的场景差点惊恍了眼,怔愣片刻,而后唇角微勾。
这样的场景,确实不可多得。
谁说他没人爱会孤独终老的,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来来来,江肆,你坐这!”周行易指了指旁边的座位,也是知妤的旁边。
江肆浅笑着走过去。
“江肆,这个好吃,你尝尝!”
知妤夹起一片牛肉卷放到他的盘子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江肆笑意更甚,现在的生活真的很不错,他得到的东西,很多。
晚饭过后,知妤对众人说了今晚会有舞狮表演的环节并询问她们要不要在这里看。
所有人都表示非常感兴趣,尤其是林舒雅。
她知道知妤喜欢一些家乡文化,听到后就立刻挽着知妤的手,对身后的人招呼这要下楼去。
周行易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无奈地笑了笑。
还真是见友忘色。
因为楼下凑热闹的人实在太多,路边还有没有扫干净的雪,宋母年纪大了,下去会有点不安全,碰巧楼上的视线也很好,所以她想自己留在这里看。
知妤也不强求,在上面确实更好一点,于是叮嘱她在上面等自己来接她后便跟着林舒雅下了楼。
宋书听看着几个年轻孩子冲下去的背影,心中被知足塞满,这群孩子之间的感情啊,可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都这么优秀。
几人下楼后和许多观众一样围在路边。
很快,舞狮队伍就过来了,热热闹闹,动作熟练,想必这些,知妤觉得自己之前学的那些,都是些皮毛,小巫见大巫了,下次有机会再去学学。
“哇!”
“你们快看!”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许多人好奇忘去,发现舞狮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条舞龙的队伍。
三个女孩自从下楼后便一直挽在一起,见此场景毫不收敛自己的兴奋,全都随着众人欢呼起来。
“知知,你快看,那个龙好大,金灿灿的,被他们舞的像真的一样。”
知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条很长的龙正随着人的动作舞动着,每个人的方向不同,但龙舞动的却很规律,栩栩如生。
她满眼惊奇,这么多人,竟然可以这样有默契!
转眼间,一个狮子头凑道了她的面前,低下头轻轻摇晃着脑袋,知妤的视线移了回来。
她起初有些不解,以为是里面的人不舒服,眉头一皱就要关心。
“知知,它让你摸摸它的,快呀。”许画在旁边兴奋地跟她说。
她这才反应过来,重新恢复了笑容,伸手轻轻碰了碰狮子的头。
于此同时,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随后一道彩光在天空中绽放,流光溢彩。
众人的欢呼声更甚,掌声也久久不息。
江肆一直注意着知妤,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比天上的烟花更加耀眼。
知妤欢呼了很久,突然想起自己还没看到江肆在哪,她轻轻挣开林舒雅的胳膊,示意自己有要离开一下。
一转身,却发现江肆正在身后不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仿佛已经看了很久了。
举手投足间尽是绅士。
见她回头,江肆的头轻轻一歪,眉眼弯弯,眼里的爱意丝毫不加掩饰,几乎要溢出。
这让她想起,自己在高中的时候,曾送过江肆一粒种子,叫做君子兰,就是因为她觉得,江肆的一切都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尊重,礼貌,理解……这些他都有,像极了温润君子。
她小时候偶然得知,君子兰的花语就是谦谦君子,老师说这个时用来形容男生的,她胜负欲突然蹦出,所以就坚定地养了君子兰,幼稚且固执地想着,自己的花开了,那她也可以是君子。
可事与愿违,她的君子兰却一直都没有开过花,直到自己放弃它。
当时她就想,如果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把这个种子送给他,如果种出来了,就是正缘,如果没有,就不是。
就像小时候遇到难题就喜欢抛硬币一样,她喜欢把一些决定不好的事情交给命运。
长大成熟后,随着很多事情的变迁,这个词真的可以形容女孩,但她还是一直保留着这个想法。
于是,种子被交到了江肆的手上。
但是,那个暑假,她没有维持自己的本心。
在收到江肆的告白时,她毅然决然地答应了他,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哪怕君子兰不开花,她也愿意和她这样赤诚的人度过一生。
这段感情,不必交给命运,因为她清醒的知道,她非他不可。
这并不是一个难题,而是她做好了哪怕这是一段不好的缘分也愿意去承受所有的觉悟。
而现在,她确信自己赌赢了。
并且,赢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