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江肆驾车将知妤送回了酒店。
路上,知妤想着方心的事情,她在担心,方心究竟能不能想通。
她真心希望方心可以做出为自己好的决定。
突然,她想到什么,抬头询问江肆道:“江肆,你都不问问,我和方心都聊了些什么吗?”
江肆从容的转着方向盘,语气温和:“你有你的目的,我只负责帮你达到你的目的。”
“就这么相信我?如果我是个坏人,拿你要挟她做一些坏事怎么办?”知妤不由得好奇道。
江肆唇角微勾,眼中闪过戏谑,“你要是个坏人,那我想,我也好不到哪去。”
知妤被他的话噎住了,自己就是顺嘴一问,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的回答。
很快车就停到了酒店楼下,江肆先行下车为她打开车门,知妤却发现江肆并没有要回酒店的意思。
“你不回去吗?”知妤好奇问。
江肆看着她,眼底漾出笑意:“知知,快过年了,我今年想和你一起。”
“所以这边的工作我必须处理好。”
知妤恍然大悟,但更多的是关心:“你注意身体,别着急。”
“实在不行,我来陪你,或者,我们年后再见面也可以。
“那怎么行。”江肆应笑道,“这些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你在家好好陪阿姨。”
“而且,我并不想离你很远。”
“好,那你加油,我等你。”
知妤见说服不了他,只好改为鼓励。
知妤目送江肆离开后便准备回房间,这是手机上却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见一面吧。】
看似是询问,但却是毋庸置疑的语气,似乎是笃定了她会去。
知妤放下的笑容一敛,眼底泄出一丝冰冷。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
好一个鸿门宴。
她轻敲手机回道:【地址。】
十分钟后,一家咖啡厅。
知妤进去时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约自己的人,她毫不犹豫地抬脚走到对方面前,坐下。
“找我什么事?”
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并不显老,皮肤有光泽,能看出平常保养得很好,唇色艳红,身上是最近爆火的大品牌服装。
在同龄人中,她的颜值是极好的。
更重要的是,她的眉眼间有着江肆的痕迹。
没错,这便是江肆的妈妈,宋芸。
见知妤如约而至,她端起手上的咖啡,优雅地抵至唇边。
浅尝一口后,才缓缓放下杯子,淡淡瞥了知妤一眼,似是不经意地开口道:“这杯子这么好看,里面的咖啡,怎么却是难喝至极,这么难喝的咖啡,就该配一个难看的杯子,他们配在一起,倒是暴殄天物了。”
“知知,你说,是不是?”
知妤听出来对方话里的阴阳,并不急,只是抬手,很快一个服务员便走了过来。
“这位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知妤淡笑道:“对面这位客人想要一个丑一点的杯子,你们方便帮她换吗?”
服务员虽然疑惑,但毕竟顾客是上帝,他恭敬点头,道了一声“稍等”后便离去。
几分钟后,他再次回来,手上多了一个黄色的杯子,杯子上的漆已经几乎要掉光了,只留下白色的杯子,上面不均匀沾着几块黄色的漆。
果真是丑。
“麻烦你了。”知妤礼貌答谢。
在服务员走后,她轻轻将杯子向宋芸面前一推,别有深意道:“很容易处理的事情,您为什么这么为难呢?”
“还是说,您一边觉得不配,一边又不肯放弃原先的漂亮杯子,鱼和熊掌都想要,恕我直言,阿姨,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宋芸眼睛瞪大了些,这还是从前那个胆小温婉的知妤吗,为什么如今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她迅速调整好心态,语气傲慢:“知妤,人和人之间是有阶级的,阶级,是没那么容易跨越的,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的事,与您无关,阿姨,在您想要伤害他的时候,您就已经没有资格再干涉他的一切了。”
知妤一想到身为母亲,她竟然想要帮着外人剥夺自己孩子的一切,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毁了自己的孩子,就会一阵阵的心疼。
江肆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她为什么不珍惜,反而想要江肆堕落。
“看来这几年,你牙尖嘴利的本事倒是见长,这么久没见,现在竟然都开始对我不尊重了。”宋芸瞪了她一眼,眼底的愤懑几乎要溢出。
知妤只是淡淡地笑着,像是不知道对面这人的火要烧到自己身上来,“阿姨,尊老爱幼,你要我尊重你,你尊重小辈了吗?”
宋芸被她这样一怼,愤怒地站起身,嗓门不由得大了几分:
“知妤,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想要靠江肆跨越阶级,没那么容易。”
“是吗,可是我看你倒是跨越的很容易,抛弃的,也很容易呢。”一阵冰冷的男声传来。
知妤一顿,猛地回头。
她没听错,果然是江肆的声音。
不过,他怎么来了?
“江肆?你怎么来了?”显然,宋芸也有这样的疑问,“我明明看你已经回公司了。”
“是我。”
江肆身后,一个女人的身影冒了出来。
“方心?”宋芸震惊开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阿姨,这又不是你家,我当然想来就来了。”
方心依旧没有摆脱傲娇的小性子,又或许,她本性就是这样呢。
知妤还是挺开心她能有自己的小性子,毕竟高傲也不是缺点。
傲娇的人,又不代表是坏人。
“我说过,不要找知妤的麻烦,也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您是不是就笃定,我不会对您怎么样?”江肆沉声道。
而后,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份合同,放在了宋芸面前。
宋芸有种不好的预感,轻颤着手打开,看清其中的内容后几乎是尖叫出声:“江肆,你凭什么收走我的股份!”
“你爸的公司不在你的手上,你有什么权利替他做主!”
江肆淡然道:“权利?我没有什么权利,只是把我爸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仅此而已。”
“至于做主,我并不想要做主,毕竟想要回股份的,不止我一个。”
宋芸听到他的话后瞳孔骤缩,急忙翻开合同,在看到一个名字后,不可置信道:“江肆,我是你亲妈,你为了害我,竟然和外人合作?!”
“江胜雪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恨不得我死!”
江肆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轻描淡写道:“您小时候,不是也伤害过她吗?”
“自食恶果罢了。”
宋芸这次彻底震惊了,她做的那些事都这么隐蔽,他当时那么小,怎么会记到现在?!
“我没有,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妈,你就应该站在我这边,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这样,我退一步,你把股份还给我,我就同意知妤和你在一起。”
到现在,她竟然还是觉得,让他们在一起是恩赐。
江肆喉间溢出一丝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您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和知妤在一起,能做决定的只有她自己,其他人的想法,我一概不认。”
知妤听着他说出的话,只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方心此时从身后看了她一眼,冷冷开口道:“你和江肆不愧是一对,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至于为什么冷,她不可能被知妤一段话就收买,知妤是让自己想起来从前没错,可不代表自己要对她态度好。
知妤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对方心也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而另一边,江肆没等宋芸再开口,牵着知妤的手就朝门外走去,顺手拿出手机给方心打了回家的车。
少见的主动对她开口:“你们不顺路,给你打车,你回去吧。”
两人在看着方心坐上车后才回到自己的车上准备回酒店。
“江肆,你刚刚说,你妈妈也伤害过江胜雪是什么意思,还有,江胜雪是?”知妤好奇询问道。
江肆开着车,耐心解释:“江胜雪,是我爸爸前妻的孩子。”
“你爸爸的孩子,不是男孩吗?”知妤疑惑。
“是龙凤胎,江胜雪是姐姐,弟弟叫江淮。”
原来如此。
她突然记起,之前江肆颓废在房间时,宋芸打电话说过,江肆爸爸的公司被他的女儿继承了。
那江肆呢?
他是怎么过的。
她心中明白,以江肆的性格,自己追问的话,他一定不会轻而易举说实话,所以暗自下了决定,回去之后要各方面了解他的那几年。
江肆继续道:“我不止一次见过,她背着我爸伤害江胜雪姐弟,从刚开始的掐,到后来的用针扎。”
知妤大吃一惊,她想过宋芸这个人很坏,但没想到她会坏到这种程度,对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朋友,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
“我发现后,就一直想方设法地想要告诉我爸,可是,她总是能掐准时间把我带走,用尽各种手段威胁我闭嘴。”
“直到最后,她直接把我送的远远的,因为她料定江胜雪姐弟不敢告发。”
“她怎么会连你都不放过。”知妤无法想象,十月怀胎生下的人,她会做的这样绝。
江肆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她亲生的。”
“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她有争夺家产的机会。”
知妤目瞪口呆,江肆不是宋芸亲生的?
原来如此。
之前宋芸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解释,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压榨欺负,哪怕让他坠入谷底,也要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与此同时,知妤心中更多的,反而是庆幸,庆幸江肆可以有机会摆脱这段复杂的关系。
“知知,我没有家人,我心中的家人,只有我爸,可他已经死了,所以,我的一切我自己做主。”
知妤知道他的意思,他在担心自己会因为宋芸的话多想从而选择退缩。
可她听完这段话并不觉得开心,只觉得心疼。
他说,他没有家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江肆。”知妤轻声唤他。
“我在。”
“我想做你的家人,可以吗?”
“不只是女朋友,我想做那个,可以陪你一辈子,可以倾听你所有的开心与不开心,未来可以和你一起承担一切的人。”
车子此时碰巧停到酒店楼下,江肆听到知妤的话,心里像是被无数棉花塞满,舒适而温暖。
让人贪恋。
夜风吹过,车外的叶子在地上翻着跟头,昏暗的路灯下,知妤听到他说: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