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林灿从外语老师办公室返回教室,从后门走进教室。
经过第四组后排时,她无意间瞥见顾一航桌上有一本子摊开在桌面上,正中间压着一支笔。
林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本子——远远望去,那字迹就是她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余光扫了一圈教室,顾一航还是不在教室。
这人怎么现在只要老师不拖堂不说睡觉就是不在教室?
她本不该看那个本子的,但还是多站了两秒。
桌上那本子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林灿用红笔写的那句批注——“这题你上次看错了条件,注意下”。
而现在这句的旁边多了一行字,那个字力道很轻,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嗯。
就一个字。
林灿盯着那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顾一航他不仅看了,还回了。
林灿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那她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再说点什么?就一句——“我们别这样了”。
行不行?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等他回来,她怎么开口。
是直接叫他的名字,还是直接把笔记递过去,指着这个“嗯”说:“你回得也太敷衍了吧?”
哪种都行。
只要开口就好。
这次她没有再内心说出一句:林灿,你是不是疯了。
因为现在她只觉得,他们两个再不开口,再有的机会不知会到什么时候。
有可能是没几年,也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
林灿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回自己座位。
她坐在座位上边写作业边等。
等到快打预备铃了,顾一航还没回来。
林灿开始坐不住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余光往门口瞟了三次。
再这样下去,等他回来,她可能又改变主意不说了。
林灿咬了咬牙,抓起自己的水杯,佯装去上厕所。其实是往门口走,她要去找他,哪怕只叫一声名字再无下文。
等林灿刚走到后门,陈然的声音忽然在里教室不远处的走廊响起。
“沈之南在这几天就要走啊?太不厚道了吧!出国前,也不跟大伙打声招呼啊。"
林灿脚步猛地刹住。
三个字,沈之南?那个在班上也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他要出国?
林灿脑子乱了。
她快步走过去,抓住旁边路过的赵佑:"谁出国?"
赵佑一脸莫名其妙:“沈之南啊!咱班历史课代表啊!听说手续已经办理好了,下周就走。哎,这哥们要走怎么一声不吭啊……”
还没听完他的回答,林灿愣在原地,后半段话在她耳里想是被蒙上一层一样听不清。
不是顾一航。
从头到尾,都不是他。
那她这几天那股要去找他的勇气,算什么?
那她这几天一直在内耗,算什么?
林灿慢慢松开抓着赵佑外套袖子的手,干笑了一声:“哦,我还以为是谁呢。”
赵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走进了二班教室。
林灿站在原地,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脸有点发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攥得太紧,掌心都红了。
林灿转过身,回到了自己座位。
那句“我们别这样了”,她也没再说出口。
这天,林灿从办公室送完作业后又是从教室后门进来返回座位。
她在经过第四组后排时没忍住眼睛往左一瞟,顾一航这会儿依旧不在,桌子正中间正摊开着那本外语笔记。
正好,顾一航的同桌也不在。
林灿咬着下唇,终究没抵挡住诱惑走到那个座位上,低头看那本子。
笔记被翻到的那页还是上次林灿看到的那页,只是相比上次,在一处有空位的地方被顾一航用蓝笔画了一个椭圆。
那个椭圆在这一页上很醒目。
林灿目光落在那个椭圆上,明亮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最终,林灿没有在那个椭圆里留下一句话,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而这场回眸笔记的一瞬间,唯一变动的地方是,放在笔记本上的黑笔在刚才被林灿微碰了一下滚动了一点点。
午自习铃打响以后,因为今天有数学陈老师过来讲题,所以班级里瞬间逐渐安静下来,连忙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灿刚才在外面走廊上跟余轩散步,回到教室时,被教室四处关窗不通风的氛围迎面呼上来一层暖气。
今年降温确实快,这才十一月初,天河高中就已经换上了冬装校服。走出门,迎来而来的都是一阵冷风。
“还是教室里热乎!”同样也是外面走进教室的同学感叹一下。
林灿把外套袖子拉长,手缩进了袖子里,缩着脖子回到座位上。
当她看到自己座位上正放着一折叠好的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浅蓝色毯子时,整个人怔了一下。
林灿拿起这条毯子,头往左转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正趴在桌上闭目不知是否睡着的人身上,没停留很长时间,她马上转回头。
林灿坐了下来,她问同桌:“班长,刚才谁来过我座位啊?”
孙霖正刷着题,她写字的笔并未停下,她回答:“没有人啊。”
“那我凳子上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一条毯子啊?”林灿问。
孙霖停下笔,左转过头,看到林灿手里拿着的毯子脸色转为尴尬:“啊,那可能是我没注意到吧……”
林灿看着手里这条毛茸茸的毯子,毛绒的触感握在手心里一股暖意。
毯子上还用手工线绣着一轮卡通太阳以及各种小花。
看起来有点幼稚,林灿没忍住嗤笑一下。
天河上下除了余轩只有一个人知道林灿最喜欢浅蓝色,其次是薄荷绿。
这条毯子,主色是浅蓝,副色用薄荷绿作为搭配。
绣工很不错,布料摸在手里的感觉就觉得不一般。图案大概是为了迎合要求才如此滑稽。
“这么丑,我才不用……”林灿没拆开包装,将它放进书包里。
课间时,余轩偶然路过。她瞧见林灿大腿上批着层浅蓝色毯子,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呦,林灿。这才个位数温度,你就冷得盖上毯子了啊?”余轩调侃着。
林灿又把毯子抓起来,放到桌子下层网格上堆放的书本上,她淡淡的回复:“我不冷。”
“哦——我瞧着你那毯子毛料不错,大概有点价格哎。”这句,余轩略微拖腔带调。
“余轩,你想说啥快说啊。”林灿啧了声。
余轩嘿嘿一笑:“我想说这个冬天,林灿你肯定不怕冷咯!”
“你、你胡说什么呢!”林灿立马反驳。
但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往右边瞥过去,那个人依旧趴在桌面上。
正当余轩想说话时,林灿将自己头凑近了过去,她低声问:“余轩,江一云有没有跟你说过顾一航是什么时候开始没睡好的?”
余轩愣了下,开始回忆:“应该是这个月开始吧。”
林灿抿着嘴,没继续说话。
之前余轩提到顾一航这两天没睡好,当时她还以为是吵完一架火气大睡不好。但现在,要出国的人根本不是他,那么他到底为什么还是没睡好的样子?
顾一航到底在搞什么啊?考试故意考那样,现在就连一到下课老师走了就倒头就睡?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十一月以来都是这样。
地理下课。
林灿偷偷摸摸地转过头,瞧见那个座位上没有人。
林灿放松下来,走了过去。
她在那个座位的同桌前停下,斟酌了下措辞开口:“郑新杰,您不能帮我个忙?条件你开,只要不是上天入地都可以。”
郑新杰放下书,目光看向林灿:“什么忙,你说。”
林灿略有心事般又看眼周围,她低声跟他讲:“你平常有空的话多看注意一下你同桌顾一航,就是看他一次会睡了多久。然后一天记录一下当天状况,一周发我一次就行,我记得有你联系方式吧?”
郑新杰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忙:“还有吗?”
林灿沉吟一下,又补了一句:“别被顾一航发现。”
“你……愿意帮吗?不愿意也可以,我不强求!”林灿有些尴尬。
郑新杰略微一笑:“可以的。”
林灿笑起来:“太好了,谢谢你郑新杰!那你有什么要求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郑新杰挠了挠脑袋:“我也没什么想要的,要不你明天帮我带份早餐吧,学校的早饭太难吃了。”
“行,你报一下你想要的名字!”林灿立马答应了下来。
周五。
林灿写完三张语文试卷后,甩了甩手打算放松片刻,她拿起水杯喝。
水杯里的水见底后,林灿起身走去教室后面接水。
这会儿在饮水机周围排队的人有点多,轮到林灿后,林灿顺势走上前一小步开始接水。
林灿长摁着开关,水哗哗流下来,她盯着杯子里。
余光间,她好像注意到旁边正在灌水的身影有点眼熟。
林灿眯着右眼,瞧过去。
看到确实是是顾一航后,握着自己水杯的手都紧了几分。
我靠,他怎么也在接水?!
顾一航像是没注意到她,只是自顾自看着眼前的流水。
水接满了。
林灿关掉开关,准备转身回座位。
同时顾一航恰好也接满了,两人同时转身,正好面对面。
“借过。”林灿声音压得低,也没敢抬眼。她怕一抬,对上目光,自己的眼神会出卖了自己。
顾一航动了,他往左让了半步,刚好是林灿要走的那个方向。
林灿侧身过去,她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近距离相触的一瞬,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嗯。”顾一航嗓音低哑,从她头顶传来。
林灿攥紧水杯,快步走回座位,心跳快得不像话。
林灿没回头。但她知道,顾一航也没立刻回座位——因为他接水的时间,比从前长了三秒。
重新回到座位后,再也看不到顾一航任何面庞,林灿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她喝了口水,以缓解刚才的紧张情绪。
喝完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接水的那会儿,她很清楚地看见了顾一航的脸色。
顾一航的面色跟从前并无二致,甚至她都没看见顾一航眼下因为没睡好多出来的黑眼圈,或者说根本没有黑眼圈。
这就奇怪了,一个人经常没睡好加上一下课倒头就睡,怎么脸色没有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