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清荷中学的教学楼被晨雾裹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的潮气。
叶清菡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风一吹，水珠顺着叶脉滚下来，砸在窗沿上，碎成细小的水痕。她的视线掠过黑板上的早读任务，又飘向了走廊——那里有温时雨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校服外套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温时雨忽然侧过头，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目光撞了个正着。
叶清菡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翻课本。指尖却在书页上停住，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来，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沈砚抱着篮球从后门冲进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拍着陆驰的肩膀：“喂，放学打球不？操场干了大半了。”
陆驰正对着错题本皱眉，头也不抬地回：“不去，卷子没写完，老班要检查。”
“真没劲。”沈砚撇撇嘴，目光扫过前排的夏栀，“夏栀，你画的那幅荷花速写，交作业了吗？”
夏栀正对着画纸发呆，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听见沈砚的声音，她抬头，把画纸往抽屉里塞了塞：“还没，还差一点细节。”
“啥时候给我们看看啊？”江也凑过来，语气带着好奇，“上次看你画的走廊，跟拍立得照片似的。”
“不急。”夏栀笑了笑，把画纸压进了书堆里。她没说，那幅画里，其实偷偷添了两个撑伞的背影，一个在画纸左边，一个在右边，隔着雨幕，遥遥相望。
上午的物理课，温时雨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她站起身，声音清透，公式推导条理清晰，黑板上的步骤写得又快又稳。叶清菡坐在下面，看着她握粉笔的手，看着她校服领口别着的校徽，忽然想起雨天里，她递过来的那把伞。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几个男生就围上了温时雨的课桌。
“温时雨，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啊？”
“还有这个受力分析，我总是搞反方向。”
温时雨耐心地给他们讲着，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利落的线条。叶清菡坐在斜后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讲题时，会不自觉地咬一下下唇。她忽然觉得，温时雨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劲儿——不是张扬的锋芒，是安静的、藏在细节里的倔强。
午休时，叶清菡抱着水杯去走廊接水。刚走到拐角，就听见了温时雨和苏晚的声音。
“……这次的月考排名，你还是第一，”苏晚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妈又要拿你跟我比了，说我要是有你一半稳就好了。”
温时雨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你也不差，数学进步很大了。”
“那还不是你给我讲题讲的。”苏晚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对了，周末的联考，你准备去哪个考场？”
“三号楼三楼。”
“巧了，我也是！到时候一起走？”
“嗯。”
叶清菡停住脚步，看着走廊尽头的两个身影。温时雨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垂在颈后，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她身上落了一层浅金。她忽然想起夏栀说的话——“她们都很亮，只是亮的方式不一样。”
一个是清冷的月光，安静却坚定；一个是温热的星光，温柔却不软弱。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窗外又飘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网，把整个校园都笼了进去。
叶清菡对着英语卷子，却有些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温时雨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柔和。忽然，温时雨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又一次侧过头。
这一次，叶清菡没有躲开。
目光在雨雾里相遇，隔着几张课桌的距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雨水和墨水的味道。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雨落的瞬间，悄悄联结在了一起。
夏栀坐在靠窗的位置，握着画笔，把这一幕偷偷画进了速写本里。雨、窗、课桌，还有两个遥遥相望的身影。她在画纸的角落，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雨落清荷，目光相遇，便懂彼此同样倔强而明亮。
窗外的雨，还在慢慢下着。
T0：
这一章的雨，是为她们的目光相遇搭的舞台。
写的时候一直在想，少年人之间最动人的瞬间，往往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隔着教室的距离，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
她们都很倔强，也都很明亮，不必刻意靠近，也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温柔的痕迹。
下一章，我们继续跟着雨，走进她们的故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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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落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