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看,这栋楼只是略显破旧,但唯有真正进到里面才能发现,这其实是一座已经拆了一半的建筑。
上到四楼后,第一眼所见,就是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机械硬生生撕裂的。通过洞口,隐约能看到更往上的结构已经全部消失。
清冷的月辉从洞口洒下,成为了这处唯一的光亮。
零散的碎砖铁管随意地堆放在地面,原本用来分割不同套间的墙体也被悉数拆除,露出原本的毛坯,只剩下一些实心的承重墙还留有半截。
陆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将他和承重柱裸露在外的钢筋框架牢牢固定在一起。
林清瑶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不用浪费力气喊救命了,方圆百米的人家早就都迁走了,小区都拆了一半了。”
陆征咬牙道:“我就是个学生,手里没有钱,我家就是三线小城市的普通家庭,家里也没有存款,你们绑架我是压榨不出油水的,反而只会让你们面临刑事罪责。”
林清瑶扎起头发,不屑道:“谁要你的钱,就你那仨瓜俩枣的家底儿,怕是连我一个月零花钱都不够。”
虽然性命攸关,但陆征还是小小被刺痛了一下。
“所以啊,大小姐咱俩之前也没过节吧,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咱们好商好量和和气气不好吗,何必这么大动干戈呢。”
他努力为自己争取存活率。
“好商好量?我之前跟你谈了一个多小时,你一直在跟我装傻充愣,还说什么神话传说当不得真。”林清瑶蹲下身直视他道:“行,那我现在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就直说了,一百万,买你手里的情报。”
陆征:?
“觉得不够?”大小姐十分阔气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空白支票,“我只要情报,价格你随便开。”
陆征:“……”
不是,谁家好人随身带支票本啊喂!
这不是一本霸总小说啊!
而且大姐,他要是有这种值钱的情报还至于在路边小馆嗦面?
“那个……林同学啊,我想咱们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误会……”陆征努力挤出最真诚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你说的情报是指……?”
“少装傻,我刚才说了。”林清瑶十分笃定地说道:“关于龙珠的下落,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陆征:“……”
……他就说今天早上不应该出门的啊啊!
果然跟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扯上关系就是会倒大霉!
“我知道的东西在面馆的时候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说有什么情报那我也都告诉你了。”陆征解释道:“至于什么龙珠,我连龙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上哪查证龙珠的事儿啊。”
林清瑶直接拿支票拍在他的脸上,怒道:“别想跟你姑奶奶装蒜,被天龙注目之人,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骗鬼呢!”
陆征心想,果然是早上的视频暴露的。
“我真不知道什么龙珠,不信的话你搜,搜出来的你直接拿走。”他再次解释道:“你是在网上看到了今早博物馆的视频吧?那个主人公的确是我,但是你应该也看到视频里我的反应了,我也是纯属被吓的那个啊!而且那浮雕都回归这么久了,说不定这些年也有其他人遇到过同样的事呢?你或许可以从他们着手看看?”
“这十来年间那东西可一直在全国巡回展出,多少人见过,如果有相似经历,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林清瑶完全不吃这一套并且给出了非常合理的逻辑:“它还在原件展出就说明根本没人发现不对劲,换言之,你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个,就算要找突破口,首当其冲的也只会是你。”
陆征:虽然但是,一点也不荣幸。
“那你不如先告诉我,龙珠到底应该是个什么东西?”陆征试着跟对方商量道:“我试着回想一下有没有相关线索?”
林清瑶沉默三秒钟,直截了当道:“我也不知道。”
陆征:“……”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总之,无论你怎么说,现在的线索全都指向了你,今天你必须得交代出点什么。”
林清瑶一锤定音。
陆征简直要气笑了。
如此强盗逻辑,即使好脾气如他此时也不由得升起了三分火气。
“你要非得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陆征此时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了,硬声道:“我今天一天已经够倒霉了,早晨撞邪中午噩梦晚上被你绑,现在还莫名牵扯进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劝你尽早放弃吧。说到底,龙就是不存在的,不论你想从他们、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没有就是没有,不要再抱有虚妄的幻想了!”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林清瑶的神经,她忽然暴起,一把将支票本砸在地上。
“放弃,你凭什么要我放弃?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就要我放弃?!”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吓愣的陆征,厉声道“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那我还告诉你,他们必须存在!而且不论多久我都一定要找到!”
没给陆征接话的机会,林清瑶缓缓抬起了手。
“既然好说歹说都行不通,那看来只有让你吃点真苦头了。”
言毕,高举的巴掌就要落下。
陆征下意识闭紧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一声惊呼。
“王伯!”
陆征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观察情况。
视线之内,林清瑶还保持着高抬手掌的姿势,但是却被一只大手截住了手腕。
自从将人扭送上楼绑住后就立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魁梧男子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出乎意料地拦下了即将落下的巴掌。
“瑶瑶,过火了。”被称为王伯的男人沉声道:“哥儿几个把人绑来已经够背良心了,打人是绝对不可能允许的。”
林清瑶急道:“可是您看他……”
“无—论—如—何。”王伯斩钉截铁道:“如果你的目的是正当的,那就不可以采用不正当的手段。”
林清瑶急切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在王伯的目光下别开了头。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了死寂。
就在几人僵持之际,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噼啪”,仿佛什么东西爆开,打破了满堂沉默。
刚刚他们上楼时洒下的摔炮被触发了。
王伯回头朝一个有些瘦小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闪身出去。
几秒之后,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
众人皆变了脸色,男人下意识喊了一声:“亮子!”
守在门口的两个男子同时向门口冲去,却在下一秒倒飞了回来,以人叠人的结构摔倒在地。刚刚先一步出门的同伴横着压在二人身上,显然就是造成这一幕的原因。
虽然是以一种四仰八叉的姿势仰倒的,但是那三个人明显是练过的,迅速调整姿势,一个翻滚就从地上站起了身。
其中一个低声询问去而复返的同伴:“你怎么样?”
对方答道:“只是挨了一脚,无碍,对方身法很快……”
话音未落,阴影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目标很明确,直冲陆征而来。
王伯反应十分迅速,一把将林清瑶甩到另外三个人身边,同时一个旋步挡在陆征面前,双膝弯曲,一手置于身前做防御姿势,另一只手握拳收至腰间。
黑影已经冲到了眼前,男人瞅准时机一拳挥出,动作之迅捷,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一声闷响过后,来人被冲击力猛推出去,腾空而起三四米的高度。
王伯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面上的表情有些吃惊。
被击飞的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在空中将身体扭正,随后稳稳落在半坍的残垣上,缓缓站直了身体。
流云散去,月亮投下清冷却明亮的光线,照亮了来客的真容。
五官精致,却仍显大气,眉宇秀丽,亦不失英气。如墨长发简单束成一缕垂在身后,唯有右侧发丝夹杂一缕挑染,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清如朝露,淡若晨雾,气质凛然似古画中踏出的谪仙。
陆征看的呆住了。
当那双比宝石更清澈的水色眼眸望过来时,他只觉得连心脏都停摆了一瞬。
恍惚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