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暗流丛生
房东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方才围堵在二楼门口的一众老住户,垂头丧气缩回屋内。接连几次明面上的驱赶尽数落空,关门落锁的闷响此起彼伏,每一扇门后,都藏着焦躁、心虚与不死心的算计。
楼梯中段,六楼那道佝偻身影依旧伫立。皂角混着霉腐的阴冷气息在楼道里缓缓流动,他望着二楼门前的沈见余,沙哑的嗓音打破沉寂。
“正面较量讨不到便宜,他们接下来只会躲在暗处动手。你千万提防。”
“我清楚。”沈见余微微颔首,顺势追问,“你此前提到,当年看管此地的势力并未彻底消散,每隔数年就会有人在巷口窥探?”
“是。”人影抬眼望向院外方向,语气沉了下去,“少女失踪后,那伙人看似撤离,实则留了眼线。这栋楼偏僻少人往来,可只要有外来租客久住、或是有人深挖旧事,巷口很快就会出现生面孔。他们只观望,不靠近,像一张无形的网,十几年从未收起。”
话音落下,沈见余神色一凛。
她忽然想起一件被暂时搁置的旧事——最先察觉这栋楼异常、主动给她传递线索的那位学姐,已经凭空失踪多日了。
最开始入住时,是三楼的学姐悄悄提醒她楼里气氛诡异,讲了零星的传闻,还偷偷告知后院墙根有旧痕迹。可就在两人约定进一步核对线索的第二天,学姐的房门便始终紧闭。起初众人只当她外出暂住,可一连数日不见人影,屋内物品原样摆放,衣物、生活用品全都留在房中,人却彻底没了踪迹。
当时楼里的老住户全都口径一致,说对方是自行搬走,劝旁人不必多管闲事。可沈见余心知不对劲:若是正常离开,绝不会丢下随身物件,更不会不告而别。她几番试探追问,换来的只有众人躲闪的眼神和刻意的回避。
如今结合“楼外有常年眼线”这条线索,所有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三楼那位学姐……”沈见余语气凝重,“她不是主动离开的,对不对?”
六楼人影身形微微一僵,佝偻的脊背绷得更紧,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无奈与悲凉:“她查得太急,动静闹得太大,被暗处的人盯上了。”
一语落地,周遭空气仿佛彻底冻结。
“一开始只是楼里的住户排挤她、孤立她,她不肯收手,执意要翻查当年的过往。没过多久,巷口的眼线就有了动作。”人影慢慢讲述起那段被刻意掩盖的经过,“某天夜里,有人进了三楼房间。第二天房门大开,人没了,只留下满屋原样的东西。楼里老人害怕引火烧身,统一说辞谎称她自行搬家,还四处散播闲话,说她受不了楼里氛围主动离开。”
沈见余心头一沉。
原来失踪并非偶然。学姐因为追查旧案,触碰到了暗处势力的底线,最终莫名消失。而整栋楼的住户,再一次选择了沉默、隐瞒、帮着掩盖真相。他们亲眼目睹异常,却因为恐惧,再次沦为了帮凶。
“从那之后,楼里便定下了不成文的规矩:谁都不许再提学姐,不许深究她的去向。”人影补充道,“也正因出过这样的事,后来的外来租客大多不敢多言,要么匆匆搬走,要么闭门自保。如今愿意暗中帮你传递消息的,只剩寥寥几个胆子大的男租客,再无人敢明目张胆站出来。”
这也解释了为何近来楼道里格外压抑,外来租客个个谨小慎微。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失踪的学姐像一道警钟,悬在所有人头顶。
“所以我现在追查,不止会激怒楼内住户,也会再次引来楼外眼线。”沈见余理清脉络,“学姐的失踪,和当年少女的消失,本质上是同一股力量在动手。”
“没错。”人影点头,“他们要守住的,是十几年前那桩案子的全部秘密。楼里人怕旧事曝光担责,楼外人怕根基被动摇。两方心思不同,却都不想有人继续查下去。如今你步步紧逼,两边的施压只会越来越重。”
两人对话间,三楼方向传来极轻的木门响动。是此前偶尔传递消息的那名年轻男租客,他只拉开一道窄缝,飞快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忌惮。显然他也记得学姐失踪的事,时刻活在恐惧之中。
沈见余冲他微微示意,对方立刻会意,迅速将门重新关严,再无声息。
“他们现在又有了新的盘算。”六楼人影的目光扫向一楼,“方才我听见一楼两户老人私下商议,打算趁着夜深,去杂物间销毁当年的住户登记册。册子上有少女的原始入住记录,一旦被毁,最直接的物证就没了。”
沈见余早有预判。接连几次驱赶失败,这群人便把心思放在了销毁证据上。登记册是官方留存的原始记录,也是目前能串联少女身份、外来看管势力的关键线索。
“他们选在夜里动手,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沈见余沉吟片刻,“杂物间由一楼住户看管,白天防备不严,夜里反而会被他们刻意锁死看守。硬闯只会打草惊蛇,还会落人口实。”
“我帮你盯着一楼动静。”人影说道,“夜里我会守在楼梯转角,一旦他们动手毁册,我会出声阻拦。但楼外的眼线我拦不住,你必须做好防备,入夜后尽量不要单独去往院外。”
“我明白。”
短暂交流结束,六楼人影拖着滞涩的脚步,慢慢退回六楼死角。楼道重归安静,可弥漫在空气里的危险气息,却愈发浓烈。学姐失踪的真相、暗处势力的狠辣、楼内众人的接连算计,层层叠叠压来。
沈见余走回二楼屋内,铺开笔记本,认真记录新线索:
1. 前协助追查的三楼学姐并非主动离开,因深挖旧案遭暗处势力针对,离奇失踪,楼内住户集体隐瞒;
2. 当年墙外看管势力留有眼线,多年持续监视楼栋,对追查者出手干预;
3. 一楼住户计划深夜潜入杂物间,销毁老旧住户登记册,抹去少女身份记录。
写完字迹,她走到窗边望向院外巷口。午后的阳光落在空荡的巷路上,看似平和,可她仿佛能感受到,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躲在某个角落,牢牢盯着这栋老楼。
整个下午,楼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楼两户老人频繁出入杂物间,门扉反复开合,脚步声、低声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出。他们不断清点、翻动箱柜,显然在提前布置,就等入夜后执行销毁计划。五楼妇人也几次走出房门,在楼道里来回踱步,看似闲逛,实则是在帮着望风,留意每一户的动静。
几名外来租客全都闭门不出,偶尔有人不得不下楼走动,也皆是低头快步,不敢四处张望,人人都被学姐失踪的阴影笼罩,不敢掺和太深。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夕阳收尽最后一抹余晖,整栋楼迅速被暮色吞噬。
沈见余没有出门,守在屋内,耳朵时刻留意着楼道里的声响。她将收集到的物证尽数收纳妥当,藏在隐蔽之处,防止被人趁机入室破坏。
夜色渐深,楼栋里的灯光陆续熄灭,大部分住户假装入睡,楼道陷入一片漆黑。
约莫夜半时分,整栋楼静得只剩下风声。
一楼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撬锁声响。有人用细铁件,慢慢拨开了杂物间的老式挂锁。
“动作轻点,别弄出动静。”一道压到极致的老妇人声音响起,“赶紧找到那几页登记纸,撕干净烧了,往后就再也没把柄了。”
“知道了,快找……”
两道身影溜进杂物间,借着微弱的月光翻找档案册。
就在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起时,楼梯上方,那道熟悉的拖沓脚步声缓缓而下。
阴冷的气息骤然压落,六楼人影悄无声息地行至一楼楼梯口,低沉的嗓音在黑暗里炸开:“十几年了,你们除了遮掩、销毁、逃避,就不会做别的事吗?”
杂物间内的两人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册子“啪嗒”掉在地上。
“谁?!”老人口中惊呼,慌忙转头望去,看清阴影里的佝偻身影后,声音瞬间发颤,“我们……我们只是整理旧东西……”
“整理?”人影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地面摊开的住户登记册上,册子扉页处,正是当年少女的入住登记栏,字迹清晰,信息完整,“想撕掉记录,抹掉她存在过的痕迹?你们能毁掉纸页,毁不掉刻在所有人心里的事。”
两人缩在角落,又怕又恼,却不敢有半句顶撞。
混乱之际,院外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哨声。
哨音尖锐,穿透夜色,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刺耳。
六楼人影脸色一变:“不好,外面的人来了。”
沈见余在二楼听得一清二楚。哨声是联络信号,楼外的眼线察觉到楼内异动,已经有动作了。
事态,在这一刻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