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添万般不情愿的被柳木牧推到一大桌正喝得酒酣耳热的同事旁边。
再向前走一点点,就是第五铸言。
陈彧蘅招呼两人坐下,柳木牧兴高采烈地按着霄添肩膀让他坐在了第五铸言身边,自己则坐在剩下的最后一个空座位上,另一边是一脸无声控诉的施稚。
事实上一开始落座的时候,施稚是坐在第五铸言旁边的,但是为了上菜方便,陈彧蘅指挥施稚向左移了两个座位。当时施稚还想着反正也没别人了,等一下喝酒的时候再坐过去就好,结果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却不料还真的又来了两个“别人”。
嘤嘤嘤!
施稚用千年怨妇一般的眼神看了一眼霄添,不想被霄添刚好看见。
我恨不得跟你换座位啊啊啊!
霄添内心弹幕满屏。
陈彧蘅不愧是这些工作没几年的小屁孩的大姐姐,很有统领才能,且拥有无比强大的洞察人心的能力。
她对施稚说:“小狮子,今天俏俏男朋友加班,你要负责照顾俏俏,晚上还要送她回家。”
这个安排实在太合适,合适到没有人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毕竟在场的男生里,只有施稚是明确的小gay,且型号为0。所以如果一个漂亮的前台小妹聚餐喝醉了需要人送回家,那就只有施稚最合适,不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徐俏俏原本正在偷瞄第五铸言和霄添之间的互动——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互动,但腐女的脑洞堪比陨石坑,大家懂得都懂——闻言冲陈彧蘅甜甜一笑:“谢谢彧姐!”
施稚也只好尽量不那么垂头丧气的应答一声:“好……”被钉在这个座位上的深深无助感席卷而来。
这么风起云涌的过程,实际上也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间,整桌人最开心的还是小吃货柳木牧,正翻着菜单眉飞色舞地加菜。
柳小胖开心点菜。
陈彧蘅呷一口啤酒,笑的颇具深意。
徐俏俏偷窥的明目张胆。
其他几个同事也聊天聊的嘻嘻哈哈。
只有霄添、第五铸言、施稚三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烧烤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多吃。
因为吃的时候一定会喝酒,喝酒的时候就很可能控制不住不小心喝多,喝多了以后不一定会醉到发疯癫狂或不省人事,但会话多。
比如,此刻。
“我跟你说,你以后再叫我小名,我就……真的揍你,你信不信?”霄添一手举着啤酒,一手挂在第五铸言的脖子上,把对方拉到自己身边,脑袋顶着脑袋说话。
如果不听对话的内容,只看两人的哥俩好的动作,一定会让人觉得这两人关系真的很不错。如果徐俏俏现在没有在外面跟男朋友打电话,看到这画面一定会从心底开出五颜六色的玫瑰。
第五铸言很享受身边的人吹在自己耳朵上的热气,只是笑着喝啤酒,任由霄添挂在自己脖子上。在霄添叽叽呱呱说了一大篇自己打起架来多么多么厉害之后,发出疑问:“你小名?”之前叫的不是外号吗?
霄添另一边,喝得东倒西歪的柳木牧适时贴过来解释:“霄添的小名就是点点呀,小时候霄叔叔和云阿姨也会叫他小甜点。”云阿姨就是霄添的妈妈。
第五铸言了然。
我要拿这个萌死人的小家伙怎么办!
霄添并没有制止发小的揭老底行为,反而是在身边两人说话的时候又灌了自己半杯啤酒,整个脑袋都压在了第五铸言肩上,头顶还死死的顶着人家脖子,微卷的发旋更傻傻地蹭着人家耳朵。
第五铸言心中大喊:你这是在犯罪啊你知不知道!
然而表面上,第五铸言还是控制得很好,只是原本搭在桌边的手不知不觉揽在了霄添腰上。
等陈彧蘅发话买单的时候,霄添已经在第五铸言的肩膀上睡着了。
众人站在烧烤店门口,商量怎么结伴回家。
柳木牧的住处跟霄添并不顺路,遗憾表示不能送他回家,更何况他自己也喝的头昏脑涨,非常不适合照顾别人。
事实上现在这群人里,也就只有陈彧蘅、施稚和第五铸言看起来正常,其他都歪七扭八,喝的最少的小美女徐俏俏正目露精光得盯着第五铸言揽在霄添身上的手,恨不得默念咒语让那只手发生一些不可言说的变化,根本不在“正常”的归属范围内。
所以最后的分组结果是:陈彧蘅自己回家;施稚送徐俏俏回家,虽然徐俏俏表示可以等半个小时,男朋友会来接自己,但陈彧蘅坚持施稚送徐俏俏到可以跟她男朋友碰面地方,当面交接;柳木牧和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顺路,一起打车回家。
还有就是,第五铸言送霄添回家。
大家对陈彧蘅的安排都表示没有异议,并集体忽略施稚的怨念,欢欢喜喜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五铸言一手搂着霄添,还不忘绅士的帮陈彧蘅关上出租车门,微笑目送同事们离开。
只剩他们两个了啊。
真是有点小兴奋呢!
第五铸言低头看看还在哼唧的醉鬼,带着笑意轻轻叫了一声:“霄添?”
霄添:“……”吧唧了一下嘴巴。
于是第五铸言胆子大了点,再叫一声:“小甜点?”
霄添:“嗯嗯……”还是没有反应。
第五铸言笑容更甚,轻轻的在霄添耳边唤了一声:“点点。”那是跟打卡机坏之前里面那个男声一样磁性好听的声音。
霄添:“呼……”
挂在别人身上还能睡着么香也算是天赋异禀。
第五铸言把人向上托了托,准备就这么搂着霄添走回去。他其实很想公主抱,然而周末的夜晚,食街上人还是不少,他虽然脸皮厚,却也还是觉得那样实在太羞耻。
快到霄添的小出租屋时,第五铸言搂着霄添站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这里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等红灯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许是挂在别人身上睡觉实在是不舒服,此时霄添的姿势已经变为两手揽着第五铸言的脖子,侧脸贴在对方胸膛,甚至一只脚还勾在人家小腿上。
被当做人形立柱的人很享受怀里人泛着酒香的依赖,看着马路对面红灯上倒数的数字,很想把自己的小扭蛋叫过来,帮他把这红灯的读秒倒数变成∞。
然而冥冥中总是会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你最不情愿被打扰的时候推动故事的情节发展。
几辆豪华跑车从远处嗡嗡嗡开过来,抢在车行绿灯的最后几秒冲过十字路口,同时连按了几下喇叭表示自己很帅很拉风。
第五铸言怀里的睡美人明显被汽车喇叭声吓到了,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缓缓醒过来。只是意识还不清醒,甚至分不清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但当他从人行立柱怀里起头看向对方的时候,瞬间清醒,只是双手还环着人家脖子。
夜风清凉,拂动两人的衣角。
第五铸言目光深情。
霄小甜点一脸懵逼。
两人定格许久,早已变绿的人行信号灯又变回了红色,霄添才从第五铸言身上弹开。喝醉了而已,意外意外。霄添假装仰头看星星。
然而云层是不是有点厚了?别说星星,连月亮都看不见!
第五铸言别过头偷笑,在信号灯再次变绿的时候,准确的牵起霄添的手腕,像牵小朋友一样牵着他过马路。
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一个你在前面拉着我走,我在后面不情愿的姿势又走了一小段路。
“那个……”霄添终于发话,第五铸言停下脚步转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谢谢你送我回家,”霄添趁机抽回手,“到这里就可以了,前面不远就到了。”说完又看看手表,补了一句:“这么晚了,你……你也回家吧。”
第五铸言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不敢抬头看自己的人,说:“既然不远了,当然更要送到目的地。”
霄添真觉得自己不是这么怂的人,但人家送自己回家还让自己挂了一路,实在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更何况颜狗霄添看着此时在路灯下的第五铸言,发梢毛绒绒地拢着一圈昏黄暖光,五官在黑暗中格外分明。他的眼睛里仿佛闪着金色的流光,唇角微微上翘,让霄添想起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也看见过这个笑容,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只好继续低下头不看对方,却显得更加心虚胆小。
第五铸言低头笑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霄添还来不及后退,就被对方一把拉住换了个方向,靠在人行道边爬满爬山虎的矮墙上。
他抬头想质问对方干什么,却见对方丝毫没有冒犯了自己的自觉,反而一手撑在自己耳侧的墙壁上,凑近了跟自己说话。
“用完就扔掉,我又不是隐形眼镜。”
爬山虎的叶子轻轻刮了几下霄添的耳廓,他有点分不清是眼前的人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一片调皮的叶子让自己的耳朵痒痒的。
心跳撞得胸口发疼。霄添想骂他过分,斥责他凑得太近,可是却拿不出一点气势,身体定格,说不出话。他不肯细想自己是怎么了,只盼着能赶紧远离眼前的人。
天上开始飘下朦朦胧胧的细雨。
霄添看着第五铸言的眼睛,有点不知所措。
第五铸言再次凑近,温热的鼻息洒在霄添耳侧,他压低声音说:“不是挺凶的吗,怎么现在不会说话了。”
细细的雨丝落在两人头上肩上,落在满墙的爬山虎上,发出“沙沙”轻响,像是形成了一个结界,没有人能出入。
第五铸言掌握着这结界里的绝对控制权。
时间被无限拉长,空气仿若凝结成块。
终于,霄添鼓起勇气一把推开第五铸言,一路狂奔,在被小雨湿润地面上打了个滑,踉踉跄跄拐进自己租住的小区。
第五铸言笑着退后几步,仰头看着矮墙后居民楼上某扇漆黑的窗户。
几分钟后,那扇窗里的灯亮了,暖黄的灯光像是能照到第五铸言的脸上和心里。只见窗户里人影一闪,继而迅速拉上窗帘,第五铸言才笑着在夏夜微茫的细雨中缓缓踱步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