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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传说中,蓬莱洲位于极东,岛上矿产丰饶,地脉自生衣食,居者不必每日辛劳,便能享用之不尽的富贵。百万年来,成功登岛的凡人屈指可数。

除了羡煞旁人的矿产,蓬莱洲还居住着一位武力值极高、容色倾城的仙子。据有限的残卷记载,她自鸿蒙初开时便在岛上,岛上的居民不知她名姓,便称呼她为——岛主。

秦子楚弯腰,对树梢上看书的女子行了一个挑不出错的礼节:“晚辈行舟途中,不慎触撞仙岛结界,贸然登岛,实非本意。奈何同伴受伤,行动不得。恳请岛主宽宥,容我等暂留几日。待她伤势稍愈,便即拜辞,绝不久扰。”

岛主抬眸,仙鹤叼走她手中的书籍。她的目光掠过秦子楚,看向人群中心的陈丹施,只一眼,很快便收回。

“你确定要这样同我说话吗?”她的声音清冷,“我的儿子。”

身份被识破,秦子楚站直身形,不再躲藏容颜。

“许久未见,难为你还记得我。”

小船飞上天空时,他脖子上的玉锁不知被什么吸引,不受控制的带着他们一路往东走。从那时起,他便怀疑,东方应该有什么和她母亲相关的东西。

他千算万算,始终没想到,玉佩会直接将他带回生身母亲的身边。

“你,成婚了?”

她又看陈丹施,秦子楚退半步,挡住她的目光。

“不曾。”

他不会认那段被人绑着、按头拜堂的亲事。不仅他不认,那个和他一起拜堂的“妻子”也不认。所以,这场双方都不愿意的婚事,就不该做数。

岛主毫不意外他的回答,摆手笑道:“你的嘴,和你父亲的一样硬。罢了,你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吧。只一点——”

她抬手,岛上的灵气在她指尖汇聚,又顺着她指尖所点的方向,化作一阵春风拂过陈丹施的身体。

“你走的时候,把她留给我。我瞧这丫头比你顺眼,有意收她为徒,也想试试将你们口中的‘废人’教成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

秦子楚点头:“若她愿意,我自无不可。可若她想要和我一起走,你便是再强,我也要带她一起离开。”

岛主应允,抬手又召来方才衔书的仙鹤。

“你先回村子里给他们打扫住处。”

……

这边一切谈妥,陈丹施那却略有不妙——

“你,你们想干嘛!”

她跌坐在沙滩上,手却慢慢地插入湿软的泥沙里,用力抓了一大把,随时准备撒到周围人的脸上。

说好只离开一会的人形暖宝宝怎么还不回来,她快疼死了!这具身体太营养不良,来次例假简直要了她半条老命,要是有止疼药就好了。

痛到极点,她甚至疼出了幻听,原本围着她交头接耳的声音,此刻全变成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

“再不结婚,女人的黄金年纪就过了,以后可怎么好找婆家……”

“上次那个相亲对象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你还看不上人家,真不知你想找什么样的……”

“算妈求你,和他结婚吧。你一个人生活,妈担心……”

……

好恶心,好想吐。

她捂住嘴,胃里反上一股酸流。

没关系,再坚持一会,等楚子卿回来,他们就可以走了。

就在陈丹施安慰自己时,一只蕴含灵气的手破开人群,温柔的抚上她的发顶。

“好孩子,受委屈了吧。”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陈丹施迷茫的抬头:“您是……?”

来人生着一双琉璃眸,身姿飘逸,气质出尘。含笑望向她时,她的肚子出奇的不疼了。

“我是蓬莱洲的岛主。”

她微侧身,让陈丹施看清她身后的秦子楚。

“我瞧你可爱可亲,不若拜我为师吧。天材地宝我蓬莱洲一样不缺,岛上资源更是可以任你取用。从此你无需担惊受怕,更不必和普通人一样为了口腹之欲操劳一生。”

“拜我为师,只需唤我一声师尊,蓬莱洲以后就是你的家,岛上的人从此便是你的家人。”

她亲切的将手递给她,循循善诱:“师尊修逍遥道,不会逼你做违心的事。好徒儿,你愿意和师尊一起修道吗?”

“我……”

陈丹施放松指尖,泥沙顺着她的指节缓缓滑落,很快再度收紧。

天上怎么会凭空掉馅饼?宽进严出是诈骗,岛主的话简直戳在她的肺管子上了,太符合她的胃口,一定是针对她的杀猪盘!

“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岛主柔声问。

她还有一件事情没想明白。

陈丹施借拍衣服上泥沙的动作,起身往秦子楚那挪去。

“修道,一定要辟谷吗?”

小说里都写修道要辟谷,她的肚子适时给力的咕噜一声。

她饿了。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开始,她连一口水都没能喝上。眼下早已饥肠辘辘,腹中唱起了空城计。

她不动声色的退到秦子楚身边,食指和拇指捏住一小截他的衣袖,小声问:“你跟她聊什么了,她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你不会是把我卖了吧?”

秦子楚垂眸:“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

因为船没了,蓬莱洲附近的海面上有结界,你的身体不舒服。

他没来得及开口,话便被岛主自然的接过。

“看你喜欢吃饭还是喜欢吃辟谷丹,我不会强迫你辟谷。况且,你们是和我有着血脉亲缘的‘亲戚’。既然饿了,就随我回去用饭吧。”

亲戚?

陈丹施看秦子楚,从他脸上看不出端倪后,她又怀疑的看看自己。

先不管她的话是真还是假,先吃饱饭,再考虑逃跑的事。

岛主的话在人群里传开,最前头那个汉子手里的鱼叉先松了劲,尖叉往下一沉,又被他慌忙收住,看起来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旁边随他一同来的人跟着把鱼叉插进地面,嘴角先扯出一点笑,眼睛局促的瞥向同伴。

人群中一个穿褐色短裳,手里提着竹篮,面容略显慈爱的婶子走出来打圆场说:“姑娘别怕,叔叔婶婶们方才以为你们是强行上岸的海盗,这才凶了一些。”

她熟络的牵住陈丹施的手,带着她往里走:“走,跟婶子回家吃饭,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丹施跟着走了两步,猛地驻足回眸看秦子楚。

秦子楚知道她心存疑虑,跟上她:“不是饿了吗?走吧,吃饭去。”

他们一行人穿过密林,淌过两条小溪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陈丹施瞪大双眼:“这就是传说里的桃花源?”

当下的时节本不该有桃花,但眼前桃花盛开,瓦房土屋排列有序,不远处还有妇人带着孩子补网晒鱼。

看见打鱼的人回来,村里人笑着对他们打招呼,这举动让陈丹施更觉熟悉与亲切,就好像她本就是这里的人,短暂出海打鱼,现在回家而已。

婶子替陈丹施回了众人的问好,又打发同村的人先回去,说今日先在她家安顿。

村民们哪里肯,正要争,忽然看见岛主也在,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

一个汉子讪讪笑道:“小姑娘和小伙子要是不嫌弃粗茶淡饭,随时来家里吃。你婶子和我今日出海抓了一条超品龙鲫,给你留着,明日来尝鲜,可一定来啊!”

此情此景,真的不是桃花源吗?

陈丹施不知如何回应,用胳膊捅了捅身边的人,想让他接句话。那人却没有反应,她等了又等,忍不住抬头去看,却见他见正望着隔壁出神——

院子里有位妇人坐在日光底下,正给怀里的女娃娃编辫子。

岛主替他们接下邀请:“我先替未来的小徒弟谢过你们的好意。只是龙鲫性寒,她近几日是没口福了。”

婶子笑着应了一声,目光顺势落在陈丹施身上,这才瞧见她红衣上有一小片发黑的血迹。她心里一紧,扭头朝屋里喊:“丫头,客人身子不方便,你来扶一把!”

木窗打开,里边探出一个手拿剪刀的小女孩。

“岛主来了!是下山来找我做衣裳的吗?”

不等岛主开口,婶子拉住陈丹施的手臂,带着她进屋:“丫头,这位姐姐是岛主的亲人,你先替我照顾一下。我去找盐田找你爹回家做饭,你可不要乱跑。”

婶子交代完,走出篱笆院,又回头对院子里的二人客气的笑了笑。

“孩子她爹不在家,我出门去寻他。桌上有蜜渍的果脯,你们挑着喜欢的吃,不用客气。”

她说着,连篱笆院门都没掩,就这么走了。岛上向来夜不闭户,她倒也不怕什么。

陈丹施站在屋内,看着那姑娘背对着她翻箱倒柜。

“你……”她想说随便找一件能替换的衣服就行,不必麻烦。

谁知丫头从箱底捧出一件绣着金线的红衣,转身递给她。

“你是岛主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我见你穿着红衣,想来是喜欢这个颜色。刚好,阿娘以前给我做过一套衣裙,我穿太大,赠给你吧。”

陈丹施眼皮一跳,这太贵重了,把她卖了都不一定穿得起。她连连摆手,说找一件最普通的就好。

丫头把门一关,连同屋外秦子楚关心的视线一起被隔在门外。她一边热情的替陈丹施脱衣,一边说:“不必客气,岛上金子多,不值钱。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带你去挖,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么随意吗?”

“对啊,这些都是岛上的东西,岛主和我们共同拥有,只要有需要,就可以拿。我出生时这规矩便在了。姐姐既是岛主的亲人,怎么会不知道?”

她说着,手探上陈丹施的腰腹,摸到一大块突起的硬物。

“姐姐,这是……”

陈丹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从衣服里抖出几只金簪。

摊牌了,她确实很喜欢金子,喜欢到贴身藏着。

丫头的目光却定在金簪上,脸色慢慢变了。

“这纹饰……是秦家的。”她抬起头语气不善,“你怎么会是秦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