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302房的空气里。
徐栀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放松的肩背瞬间绷紧，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她抬眼看向江婉柠，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一层冰冷的抗拒覆盖，语气沉得像压了雨云：“你先回去。”
江婉柠的心跟着一沉，手里还捏着刚拆了一半的药棉，指尖微微发颤：“我陪你。”
“不用。”徐栀的声音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他要是看到你在，事情只会更麻烦。听话，现在就走，从安全通道下去，别让他撞见。”
她的眼神里藏着恳求，又藏着怕她受牵连的焦灼，江婉柠看得心口发疼。她知道徐栀说得对，徐父本就视她为眼中钉，此刻撞见，只会把怒火全撒在她身上，反而让徐栀更难做人。
可让她就这么丢下徐栀一个人面对，她做不到。
“我在楼下等你。”江婉柠把药棉轻轻放在托盘里，声音压得很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徐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别等”终究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一瞬：“小心点。”
江婉柠拿起相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徐栀已经坐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的慌乱，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她攥紧相机背带，轻轻带上门，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楼道里很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走到一楼大厅，躲在柱子后面，看着徐父徐振海带着两个保镖，在林野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向电梯。徐父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两个保镖紧随其后，气势逼人。
江婉柠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冒出细汗。她能想象到，此刻302房里，徐栀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她想冲上去，想站在徐栀身边，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不能给徐栀添乱。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婉柠靠在柱子上，深深吸了口气。她拿出手机，想给林野发消息问问情况，却又怕打扰到他们，只能把手机攥在手里，一遍遍刷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坐立难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302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徐振海坐在沙发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徐栀打着石膏的膝盖，语气冰冷：“医生怎么说？以后还能不能骑？”
“轻微拉伤，休养两周就好。”徐栀的声音很淡，刻意保持着平静，“不影响后续训练。”
“不影响？”徐振海冷笑一声，“徐栀，你别跟我耍花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腿的旧伤？再这么拼下去，迟早废了！到时候，你不仅骑不了机车，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我已经给你联系了美国最好的康复中心和商学院，下周就出发。机车，你就别再想了，从今往后，专心学管理，回来接手家族生意。”
“我不去。”徐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喜欢机车，我不会退役。”
“你敢再说一遍？”徐振海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徐栀，我告诉你，由不得你！徐家不需要一个在赛道上疯跑的女儿，不需要一个丢尽家族脸面的女儿！”
“我没有丢徐家的脸。”徐栀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我拿过国际冠军，我为国家争过光，我凭自己的本事站在赛场上，我不觉得丢人！”
“争光？”徐振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我眼里，你那就是不务正业！是离经叛道！女孩子家，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相夫教子，继承家业，而不是整天跟一群男人在赛道上厮杀，满身伤痕，像什么话！”
“女孩子就不能有自己的梦想吗？”徐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挺直脊背，“爷爷支持我，他说我天生就该在赛道上，他说我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别提你爷爷！”徐振海的脸色更加难看，“要不是他惯着你，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走了，我就是徐家的当家，我说了算！”
他站起身，走到徐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下周跟我去美国，断了和那个小记者的所有联系，专心学医管理；要么，就永远别再认我这个父亲，永远别再踏入徐家大门一步，你的训练经费、银行卡，我全部冻结，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徐栀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知道他说到做到。徐家的掌控力，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被冻结资产，被圈子封杀，她不仅骑不了机车，连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
可让她放弃机车，放弃自己的梦想，放弃江婉柠，她做不到。
“我选第三条。”徐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我不会去美国，不会放弃机车，也不会和婉柠断联。爸，你要是真的想逼我，那就随你便。”
徐振海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隐忍的女儿，竟然会如此强硬。他死死地盯着徐栀，眼神里满是震怒，却又带着一丝无奈——他终究是疼这个女儿的，真要把她逼到绝路，他也舍不得。
“好，很好。”徐振海咬牙切齿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是你还没改变主意，就别怪我心狠！”
说完，他狠狠瞪了徐栀一眼，转身带着保镖离开了。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房间里只剩下徐栀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父亲的威胁像一把枷锁，死死地捆住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放过她，也不会放过江婉柠。她能想象到，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林野的声音传了进来：“徐队，徐先生走了。”
徐栀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调整好情绪，才开口：“进。”
林野推开门，看到徐栀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一瓶水：“徐队，你没事吧？”
“没事。”徐栀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没说别的？”
“没有，就是让我盯着你，三天后给答复。”林野顿了顿，犹豫着说道，“徐队，江记者还在楼下等着，她很担心你。”
徐栀的指尖顿了顿，心里一软，却又很快被担忧覆盖。她摇了摇头：“让她回去吧，别让她在这里等，不安全。”
“她不肯走，说要等你下来。”林野说道，“徐队，其实江记者是真心对你好，你……”
“别说了。”徐栀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我知道她好，可正因为她好，我才不能让她卷进来。徐家的事，太复杂，太危险，我不能连累她。”
林野看着她眼底的挣扎与无奈，心里明白，却也无能为力。他点了点头：“那我去跟她说一声，让她先回去，有消息我会通知她。”
“嗯。”徐栀点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林野转身离开，走到楼下，看到江婉柠正靠在柱子上，眼神焦急地望着电梯口。他走过去，轻声说道：“江记者，徐队让你先回去，她没事，让你别担心。”
江婉柠的心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肯走：“我想见见她，就一眼。”
“徐队现在情绪不太好，想一个人静静。”林野说道，“你放心，有我在，我会照顾好她的。三天后徐队要给徐先生答复，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情况。”
江婉柠看着林野真诚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放不下：“那你帮我转告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在，我会一直陪着她。”
“好，我一定转告。”林野点点头。
江婉柠最后看了一眼302房的方向，攥紧相机背带，转身离开了。她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她知道，徐栀此刻一定很难受，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等待，默默守护。
而302房里，徐栀靠在沙发上，听着林野转达的话，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拿起手机，翻到江婉柠的微信对话框，输入“对不起”，又删掉，输入“别等我”，还是删掉。
她知道，自己不能给江婉柠任何希望，不能让她越陷越深。可心里那份不舍与牵挂，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暗了下来，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雨落前夕，风已微凉，而她们之间的这场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