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早上，全智妍醒得比闹钟早。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二分。班级群里还没有消息。她把手机翻过去，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光，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翻了个身，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五分。群里还是没有消息。
她坐起来，穿衣服，洗漱，吃早饭。于黛萌在厨房煎蛋，全怀安在书房泡茶。一切跟平时一样。但今天不用上学。今天只是回去看榜。
“几点的榜？”于黛萌问。
“八点。”
“那你早点去。别挤。”
全智妍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背上书包出了门。小区门口，秦莫已经在等了。他穿了件黑色羽绒服，红绳的尾巴露在袖口外面。手里没有豆浆，今天不用上学，但他还是站在老位置。
“走吧。”全智妍说。
两个人往学校走。冬天早上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片。路上没什么人。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到了学校，教学楼一楼大厅已经围满了人。
全智妍站在人群外面，踮了踮脚。什么也看不见。秦莫站在她旁边，也没往前挤。两个人站在人群最后面，等着前面的人看完。
过了五分钟，人群慢慢散开。有人笑着走，有人低头走，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对答案。全智妍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成绩单前面。
四张A4纸。第一张前一百名。她从第一名往下扫。第一名，韩楚星，一千零四十七。第二名，郑今越，一千零一十二。第三名，全智妍，九百九十三。
她继续往下看。第四名到第二十名，没有她认识的人。第二十三名，范诗雅，九百五十八。
范诗雅进步了。上次三十二名，这次二十三名。
全智妍往下扫。五十名之内没有秦莫。她翻到第二张。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她一行一行往下看。八十，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
第八十八行。秦莫，八百六十三。
她的手停在那个名字上面。看了三秒。第八十八。他做到了。
“你看了？”身后有人开口。
全智妍回头。秦莫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近到她一回头就看见他的脸。他的鼻子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她往后退了一步。
秦莫没动。他低头看着成绩单，伸出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第三行，全智妍。
“第三名。”他说。
“嗯。”
“比上次进步了五名。”
“嗯。”
秦莫把手指移到第二张纸上，指了指自己名字的位置。第八十八。
“我做到了。”
“嗯。”
“我说过考进前一百。”
“嗯。”
两个人站在成绩单前面。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叹气，有人笑。但全智妍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秦莫站在她旁边，红绳的尾巴垂在袖口。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绳。然后抬头看他。他也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可以。”两个人同时说。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秦莫的虎牙露出来，全智妍的桃花眼弯起来。旁边经过的张杨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两个人同时说。
张杨歪了歪脑袋，走了。
全智妍从人群中退出来。秦莫跟在旁边。她看见范诗雅站在第一张成绩单前面，第二十三名。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范诗雅面无表情，转身走了。走了两步，看见全智妍。
“第二十三名。”全智妍说。
“嗯。”
“进步最多。”
“嗯。”
“恭喜。”
范诗雅偏头看她。
“你第三。”
“嗯。”
“下次我第三还是你第三？”
“看谁寒假复习得狠。”
范诗雅嘴角弯了一下。
“行。寒假见。”
她走了。全智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四组第三排那边，张杨正趴在郑今越的桌上。
“郑今越，我五百九十七！我进了前六百！”
“你上次六百一十八。进步了二十一名。”
“你能不能别算了。”
“我在帮你确认事实。”
“事实就是我进步了！”
“嗯。恭喜。”
张杨看着郑今越。郑今越翻开生物课本，页脚折了一下。
“郑今越，寒假你有什么安排？”
“生物竞赛集训。”
“集训？多久？”
“一周。”
“在哪？”
“学校。实验室。”
“那你岂不是寒假就见不到我了？”
郑今越推了推眼镜。
“一周很快。”
“一周见不到你！你不在谁给我讲物理题？”
“你可以攒着。等我回来一起讲。”
“攒一周？”
“嗯。”
张杨把脸埋进胳膊里。
“呜呜。”
郑今越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出手，在张杨的头发上摸了一下。
“乖。”
张杨抬起头，表情僵住了。
“你摸我头？”
“嗯。”
“你为什么摸我头？”
“因为你呜呜。”
“我呜呜是因为你——”
“我知道。”郑今越把手收回去，“就一周。回来给你讲物理。”
张杨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孙桔的方向。孙桔正站在成绩单前面，向斯然站在她旁边，手指指着孙桔的名字。孙桔的排名比上次进步了十三名。她攥着成绩单，眼眶有点红。
郑今越也看了一眼孙桔的方向。然后他推了推眼镜，翻回生物课本第一页。
全智妍站在大厅中间，看着教室里的人来人往。秦莫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
“寒假作业领了吗？”
“还没。在教室。”
“去领。”
两个人往教室走。走廊里有人抱着新发的寒假作业往外走，一摞九本，用绳子捆着。全智妍走进教室，讲台上堆着一摞一摞的作业本。司徒恋坐在旁边，一本一本递。
“全智妍。”司徒恋把一摞作业递过来，“第三名。不错。”
“谢谢老师。”
“寒假别光顾着玩。”
“嗯。”
秦莫跟在后面。
“秦莫。”
“老师。”
“第八十八。进步很大。下次继续。”
“嗯。”
司徒恋把作业递给他。
“寒假好好做。”
“嗯。”
两个人抱着寒假作业走出教学楼。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全智妍觉得不冷。她偏头看了一眼秦莫手腕上的红绳。猫珠子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秦莫。”
“嗯。”
“你寒假干嘛？”
“做题。”
“还有呢？”
“带豆浆。”
“还有呢？”
秦莫想了想。
“去你家。”
“来干嘛？”
“复习。”
“寒假还复习？”
“嗯。因为下次我想考进前五十。”
全智妍看了他两秒。
“你什么时候定的新目标？”
“刚才。看到第八十八的时候。”
全智妍没接话。她往前走。秦莫跟上去，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冬天的梧桐树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地上，细细的。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