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垂落的血手上，腥味随着滴落的血液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啊啊啊！！！”李悠然率先爆发出一声凄厉尖叫。她整个人猛地后仰，直接挣脱了许初黎挽着的手臂，彻底失了理智，一把撞开队伍末尾的苏筱筱，往回狂奔。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苏筱筱瞳孔剧颤，死死瞪着头顶的东西。
她分明记得这里很安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低吼一声，连滚带爬地也往回跑。
“等等！”许初黎惊呼。
然而比声音更快的是安淮语的身影。安淮语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回跑。头顶垂落的手瞬间像被注入生机般扭动起来，肌肉如橡皮泥般拉长，数只手臂延伸而下，朝几人抓来。
李悠然已经跑没影了。苏筱筱一扭头，正对上一只血手朝她伸来。她还没来得及惨叫，安淮语手里的刀已经斩了过来。
明明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小刀，在她远超常人的力道下，竟硬生生将那条血手斩断。
“啪叽”一声落地，血水溅上苏筱筱那缠着绷带的脸上。
“别愣着，快跑。”身后的安淮语拖着许初黎，速度极快地追了上来，与苏筱筱擦肩而过。
苏筱筱快哭了，着急地喊：“等等我……等等我……！”
她先前受了伤，脸上缠着绷带，身上几处伤口也渗着血，一直强忍着疼痛。之前全仗着李悠然和许初黎被绊住，才勉强跑到最前面。
此刻其他人比她健康，一个个跑得比她飞快。
她扭头看去，身后那些手蛇一样扭动着扑来。她死死咬着唇，泪流满面。
“啊！”这次是她被抓住了。
一条条手臂撕扯住她的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疼，她整个人往后仰，几乎被拖走。
“救我……救我！！！”她惊慌失措地挥着消防斧乱砍。
安淮语闻声回头，凝滞了一瞬。
“淮语——”许初黎反手用力拽了她一下，想让她别多管闲事，却没拽动。
眨眼间，掌心的温度便消失了。安淮语转头奔去，提着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许初黎看过去，一咬牙继续往前跑。
眼见苏筱筱被拖得僵持，安淮语一刀斩断抓住她头发的那只手。苏筱筱反应也快，解脱的瞬间便举起消防斧，将另一条伸来的血手击退。
随后她拼命往前狂奔。
安淮语垫后，在冲出长廊的瞬间，用力将铁门锁上。
“砰！”清脆，沉闷，隔断了里面的血手，也稍稍驱散了些许腥气。
许初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终于回到最初的楼梯间时，她借着暗色看见李悠然呆呆地背对着她，站在那扇被堵住的铁门前。
她肩膀颤抖，呼吸沉重而剧烈。
“悠然……你还好吗？”许初黎已经彻底跑不动了，扶着双膝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息。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勉强平复后才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她有些担忧地望向来路，那边正传来安淮语和苏筱筱的脚步声，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转头走向沉默不语的李悠然。
绕到她身后：“悠然，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吓坏了吗？”
李悠然的眼眸被垂落的刘海遮住，看不真切。可许初黎看见她死死咬着已经出血的嘴唇。
“悠然？？”
许初黎慌了。她太害怕这种沉默了。
好在，李悠然终于有了回应。
她轻轻后退一步，肩膀不小心撞上许初黎，随即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她僵硬地扭过脖颈。
许初黎清晰地看见李悠然因恐惧而扭曲的面部肌肉。
她张着嘴，脸色惨白，最终从喉咙里挤出细弱的音节。
她说：
“这里……全是鲜血和肉……”
她看见，地面、墙壁、门板，全都覆着柔软的内壁，仿佛哺乳动物的肠道，随着呼吸微微收缩、起伏。
“……悠然，你在说什么呀？”
许初黎环顾四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嗓音发哑：
“这里明明……”
“很正常啊。”
……
安淮语拉着苏筱筱回来时，恰好看见两人僵在原地。她松开苏筱筱的手，后者弯着腰，大口喘气。
安淮语察觉两人状态不对，上前一步：“怎么了？”
许初黎猛地回过头，扑到安淮语身上，扯着她的袖子慌乱解释：“悠然、悠然她疯了！她一直说这里的墙是活的！”
安淮语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握住李悠然的肩膀：“李悠然，这是幻觉，是假的。你的精神值降低才会这样，不要相信你看到的那些异常，都是假的。”
她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凝重。
可安淮语自己也知道。
没用。
在她所在的末世，精神污染被列为A级灾难，正因为它极难治愈。就像人类那些常见的病症——你不能对一个抑郁症患者说“你别想那么多就好了”，也不能对一个失去双腿的人说“你站起来活动活动就好了”。
和精神心理类疾病一样，精神污染并非绝症，可普通人一旦跌破安全指数，即便得到救治，也需要一定的恢复周期。
吃药、心理疗愈、医疗辅助。
但现在，她们什么都没有。
李悠然流着泪，脸颊彻底被泪水浸湿。她绝望地望着安淮语：“淮语……我出不去了怎么办？淮语……这里全是怪物，我好害怕……”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间哭泣，声音一个劲地发颤，自言自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此时，除了她的啜泣，四周一片死寂。
苏筱筱怔怔地看着李悠然，神色恍惚。
san值降低，这么可怕吗？
恐惧涌上心头，方才发生的一切顿时漫过脑海。她的后背因狂奔而汗湿一片，薄薄的睡衣贴在脊梁上，凉风一卷，像条蛇盘踞在后背。
阴冷。潮湿。
她也不想死……她也不想死……
眼下连唯一安全的地方都变成了那副模样，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活下去？
苏筱筱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这些，抖着手指从包里掏出手机。机身沉甸甸的，压在手心，像她此刻的心情。她利落地解锁，点开游戏查看。
【玩家:苏筱筱】
【当前san值:59】
【体力值:55】
【健康值:50】
【异能:？？？】
她继续往下翻。
冷蓝的光映进她眼底，把瞳孔照得透亮，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来。
耳边是许初黎和安淮语对话的声音:
“淮语，怎么办？悠然这样子看上去已经彻底崩溃了……”
“……我帮不了她。”
苏筱筱滑动屏幕的手指一滞，另一只攥着机身边缘的指节猛地收紧，机身咯得她虎口略疼。
【当前存活人数:101】
【目标存活人数:100】
她的呼吸一点点慢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先前那几句话。
“说不定活到100人，一切都会结束的吧？”
不知不觉中，现在……只差一个人。
就差一个人。
苏筱筱把手机塞回包里。
前面两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她忽然开口，声音明亮清脆，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说：
“我们放弃李悠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