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淮语的掌心轻轻落在李悠然肩头：“你玩过游戏，手机里会有你的面板数值。我想知道，你现在的san值是多少。”
李悠然一头雾水。安淮语朝她勾了勾手指，又看向许初黎：“你的也让我看看。”
许初黎虽有些茫然，还是乖顺地掏出手机打开游戏，嘴里嘟嘟囔囔:“这个san值很重要吗？”
李悠然见状，也默默照做。
“如果游戏真的降临，那面板上的数值，应当与现实里每个人的体质息息相关。”安淮语简单回答。
无论这里是幻境还是游戏，面板内容都至关重要。
况且这里与安淮语上辈子所在的末世有几分相似。李悠然和许初黎经历了这么多惊吓，精神状态必定受到了冲击。
安淮语定定地望着垂头点着屏幕的李悠然。手机的光把她的脸映得青白。
精神状态一旦受到影响，跌到最低点时便会被感染。丧失理智和认知还算轻的，最严重的，是由内而外发生异变。
许初黎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递到安淮语眼前：“喏。”
屏幕上黑底白字，端正的字体映在安淮语眼底。
【玩家：许初黎】
【当前san值：75】
【体力值：60】
【武力值：60】
【健康值：100】
【异能：？？？】
有些出乎意料。平日里许初黎是寝室里胆子最小、身形也偏瘦弱、体质很差的人。跑操会偷懒，喜欢恐怖电影又不敢看，只能靠厚码解说的视频解解瘾。
可这样一个胆小的人，在经历了这么多恐怖事件后，精神值却依旧很健康。
75这个数值，放在安淮语所在的末世里，属于大部分正常人的健康水平。能高过75的很少。
一般是安淮语这种情感迟钝、胆子又大的人才会超出这个线。低于75但高于60，都算正常情绪浮动。
可一旦跌破60，就是精神值出了问题。
“所以我的有问题吗？”许初黎歪着脑袋，从手机后面探出头，眼巴巴地望着安淮语。
安淮语摇头：“没有。你很健康。”
“……？我当然很健康啊。淮语你到底在看什么啊？”许初黎收回手机，对安淮语的回答有些不满。
李悠然也调出了界面，紧张地递过来：“你看看我的。”
安淮语接过手机。
【玩家：李悠然】
【当前san值：57】
【体力值：70】
【武力值：65】
【健康值：100】
安淮语的眉头微微蹙起。李悠然心里顿时一紧：“怎么了吗？”
安淮语语气凝重：“你的san值有些低了。”
许初黎问：“san值太低会怎样？”
安淮语言简意赅：“会疯。或者异变。”
李悠然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李悠然眼圈泛红，张了张嘴，仿佛还在消化这个如遭雷击的答案。半晌，她才无助地抓住安淮语的袖子：“那我该怎么办！”
她猛地后退一步，摇着头低喃：“我不想变成疯子……更不想变成怪物……我不想，我不想……”
许初黎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声音清脆而响亮：“你冷静点！”
这一声直直劈开了她的迷茫。李悠然瞳孔微晃，视线慢慢聚焦在许初黎脸上。
许初黎语气坚定：“我们还要活下去，还要回家呢。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带我去你家烧烤摊吃烤肉的！”
李悠然又气又想笑，眼泪不争气地挂在眼角：“你笨蛋，怎么现在还惦记着烤肉呢？”
许初黎理直气壮：“人这一生，总得有个念想才能努力走下去吧？”
李悠然微微一怔，鼻尖发酸，嘴唇一瘪，差点又哭出来。
她当然有念想。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只发生在她们这栋宿舍，还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这样。
她害怕自己再也回不了家，再也闻不到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再也握不住母亲的手。
她太想活着了。
“……san值不是固定的。”安淮语忽然插入一句。
李悠然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又反问了一遍：“什么？”
安淮语仍是那副冷淡平静的神情解释：“我说，san值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人的状态变化，就像心情一样，会因为经历的事情而波动。现在看san值，只是确认一下情况，不代表你已经收到了‘病危通知书’。”
许初黎拍拍李悠然的肩，语气轻快：“所以你别怕，就像我刚才说的，人总得有个念想。实在不行，就把这当成全息投影游戏。对了，你可别忘了，游戏结束之后要请我吃烤肉哈。”
安淮语没有参与安抚李悠然。她不擅长安慰人，索□□给许初黎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躺在椅子上的少女发出一声疼痛的轻哼。安淮语转头看去，女生已经慢慢转醒，正费力地掀开眼皮。
安淮语从包里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走过去。注意到她的动作，平复好心情的李悠然和停下打闹的许初黎也回头望过来。
安淮语扶着女生坐起，将瓶口递到她唇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醒了。先喝点水，缓一缓。”
女生靠在她怀里，就着瓶口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冰凉的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彻底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干哑的嗓子也好了些。她轻声开口：“谢谢你们……我、我叫苏筱筱。”
安淮语松开她，把剩下的水放回包里。
许初黎自我介绍道:“我叫许初黎，这是李悠然，刚才那个冷冰冰给你喂水的是安淮语。”
大概是试图活跃气氛让大家熟络起来，许初黎正左一句右一句地问着情况，和对方交换起当前已知的信息。
甚至还学着安淮语刚才的模样，询问起游戏的事。
很巧，苏筱筱也玩过那款末世游戏，而且她的手机就放在裤兜里，没坏也没丢。
“你们看看是这个面板吗？”苏筱筱把手机递给许初黎。
苏筱筱整体精神状态还好，但体力值和健康值是几人中最低的。
除了行动有些不方便外，倒没有别的大碍。
“话说，我刚才看了一眼，人数已经骤降到一百五了。我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李悠然语气有些激动，大概已经开始幻想接下来的顺利存活。
苏筱筱却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一直待在这个房间吗？”
李悠然回答：“不出意外应该是的。那些怪物已经查过这里了，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而且待在这，总比去走廊上漫无目的地乱跑要好吧……”
此刻屋内的气氛还算平静。
安淮语没插话，该说的两人都说了。她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床梯边，静静听着几人交谈。
如果能成为那一百人中的一员，就真的能活下来吗？
安淮语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她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早已接受了这份温和而平淡的生活。可如今，一切的走向都开始与曾经的末世重叠。
她并不畏惧那样的世界，可这并不代表她向往。
那个世界太残酷了。
残酷到人们整日提心吊胆，身边的同伴、亲人，随时都可能死去。
就像……
就像她的战友……
“……！！”安淮语猛地抬起眼，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环抱双臂的手微微发颤。
战友。
她记得，她有战友。
但是，她的战友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又是怎么穿越来的？
安淮语只觉得头皮骤然发麻。大脑因这试探性的回忆而刺痛起来，眼前蓦地模糊，回忆里的影子蒙上一层浓重的雾，怎么都看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怎么撞也撞不开。
那种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竟悄悄翻涌起来。她抬手扶住额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压制住那股剧痛。
她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自己失忆了。
安淮语觉得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自己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从未主动去回忆过那些？
这两年里，她没有一次试图回想过吗？
或者，她回想过了但记忆又被某种不可抗力因素抹掉了？
安淮语内心一沉，深深闭了闭眼后又再度睁开。
时间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尤其是长期重复枯燥的无味生活。
难道她所经历的事实……
根本没有两年？
“淮语，你怎么了？脸色那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率先察觉到安淮语变化的是许初黎。她停下问话，关切地走过来，眉头微蹙，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淮语发白的脸色。
经她这么一提醒，李悠然也连忙关心道：“你还好吗？”
“……我头有点晕。”安淮语如实回答，却选择性地隐瞒了原因。
她不擅长撒谎，但隐瞒还是做得到的。
“头疼？”李悠然忽然想起关于san值的事，顿时慌了，“淮语，你不会也……！”
安淮语摇头：“不是，我的san值一直维持在100。”
“100？？”许初黎震惊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高的，为此内心还开心了一会。没想到安淮语居然比她还高？？
李悠然松了一口气，可内心深处又涌上一丝隐秘的失落：“那你怎么会头疼？”
安淮语张了张嘴，正组织措辞时，忽然顿住。
她的视线绕过两人肩头，落在窗边。
女生寝室的窗帘是深色的，但学校采购的质量一般，遮光效果不算好，偶尔会透出些微光。
许初黎她们刚才拉上窗帘时，还搬了柜子堵在窗前。
柜子不大，只能勉强遮住一部分，窗户边框仍留着些许缝隙。
可此刻，窗边正有一只畸形惨白的手，已经穿过窗帘缝隙，五指牢牢扒在柜子边缘，静静地扣在那里。
窗外，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