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远卷了一辈子,虽然她现在才三十岁,但她前头三十年没有哪一天没在卷的。
小时候要卷学习成绩。
上大学了要卷绩点卷奖学金。
工作了又要卷职务和薪资。
程思远其实已经挺卷的了,纯小镇做题家出身,没报过辅导班补习班,全靠自己考上某985,毕业进了大厂,干了五年,身心俱疲,赶上裁员潮,又考上了家乡TZN,攥着从大厂攒下的养老钱,安安心心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
纵然TZN的工作量越来越大,她作为单位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肩膀上压的担子越来越重,但她没喊过苦,也没提过辞职的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从小就知道,人闲下来不一定是好事,有个TZN工作,钱虽然不多,日常开销足够了,等退休了还有丰厚的养老金拿,她很满足。
至于工作量什么的,反正人活着就是要工作的,多点少点对她来说差别不大。
反正她无父无母,母单至今,吃住都在单位,没有那种网上说的一定要自由的想法。
2026年10月份的某个工作日,程思远在宿舍加班写总结写到深夜一点时,她的网友陆寻欢突然给她发消息。
陆寻欢:滴滴,还活着吗?
程思远:?
程思远:大半夜的,吉利吗?
陆寻欢:你也知道大半夜的啊!我们俩不是说好每天都给对方报个平安的吗?昨天的平安你报在哪里了?
程思远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不免心虚。
程思远:哦,忙忘了。
这个习惯的起源是这样的,前头不是说程思远无父无母,母单至今吗,巧了,陆寻欢也是这样的情况。
两人结缘于一场“网暴”,程思远在某个帖子下留下自认为用心良苦的评论:年轻人实在不想卷,就考个TZN的工作,未来也有个保障。
评论完,她就没看手机了,本来么,她工作就忙,偶尔上网也是看点专业性的科普视频,那天刷到一个说年轻人躺平的帖子,她心血来潮留下这么一句,就像在办公室听同事们聊天时,偶尔发表一句感言一样,轻飘飘的,没以为自己能掀起什么波澜,可事实证明,她惹大祸了。
当天12点,一通电话把她吵醒。
她迷迷糊糊接了,以为是单位有急事,都起身准备穿衣服了,没想到对面传来了一个陌生少年的声音:“你被开盒了!还不快点删掉你的评论,要不是看你一路拿贫困生奖学金过来的,我才懒得管这个闲事!”
程思远在大厂工作过,对“开盒”一词不陌生,她从同事那里也听说过“开盒”的事,这事也巧,那次是同事的女儿被开盒了,起因是那个调皮的小女孩在网上跟某个明星的粉丝大战,把对面老祖宗都挖出来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性质实在恶劣,这才被人开了盒,对方截图小女孩骂人的全过程,发消息给她母亲,也就是程思远的同事以示警告,收到消息的程思远同事气得不行,在办公室反反复复说了快一个月。
听说那小女孩的手机被没收了,家里贴着的明星海报也被她母亲都扔了,她委屈得很,天天在家里掉泪。
这种事,程思远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她身上。
毕竟,她从来不骂人的。
对面的少年没等来回应,生气了,抬高音量:“程、思、远是吧?某科大毕业的是吧?现在在Z市组某部工作是吧?都30岁的人了,还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吗?我最后再提醒你一遍,1分钟后那条评论要是还没被删掉,你的信息就要被公开了!”
程思远倒吸一口冷气,开盒的威力果然恐怖,对面说的信息跟她现实情况一字不差。
她这才想起自己睡前在那条躺平帖子下留的评论,点开评论区看了一眼,她的评论在热一,底下的楼中楼显示9999 ,难怪她刚刚打开软件时卡顿了几秒。
最热的楼中楼是:报单位,我看看您在哪个TZN?
依次是:报单位,我看看哪个TZN现在不卷?
再有:98年下岗的那些国企员工也觉得自己未来有保障,然后呢?
程思远看得脑门冒汗,大拇指指尖长按那条评论,点了删除。
电话那边像开了透视眼,她一删除,电话就挂断了。
她半是心惊半是后悔,失眠了大半夜,等到去上班之前,鼓起勇气搜索那通电话显示的数字,没想到竟然蹦出来了一个微信名。
KH999_。
程思远黑着脸给这个微信发了添加好友信息,对方秒通过,发了个笑脸打招呼:你好!KH一次999,不满意包退。
程思远气笑了,一通微信电话打过去,电话被秒接,对面果然是那个少年的声音:“你好!不方便打字的话,可以口头把对方账号告诉我。”
程思远没想好怎么开口。
质问?可人家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她。
道谢?对方就是挖出她信息的始作俑者。
那边隐约响起一道不太友善的骂声,嗓音粗哑:“CNMLGB!那娘们什么时候删的评,这一单又取消了!MD!陆寻欢!你这小崽子不会真是扫把星转世吧!把你父母克死了,把你爷奶克死了,又来克我!自从把你接过来,这个月就处处不顺!”
“啪!”
巴掌落在肉上,声音清脆无比,像打在了程思远脸上。
什么东西重重落地,手机也发出磕碰的声音。
少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不复刚接电话时的清亮,沙哑含糊,像半边脸肿了起来,说话时只能含着舌头:“我、我在接单,电话还没挂断......”
“MD,不早说!这单不接了!反正你接的单没一个成功收到钱的,还接个屁啊!”
“滴。”
微信电话被挂断了。
程思远拿着手机,思考了很久,久到上班快要迟到了。
最终她点开了转账页面,给KH999_转了两个999。
她留言:开两个吧,一个你,一个我,等你开完,电话告诉我。
手机像疯了一般震动起来。
回忆告一段落,程思远将思绪拉回现实。
陆寻欢:算了,大人有大量,我懒得跟你这种上班上傻了的人计较。
陆寻欢:你!现在!立刻!马上!
陆寻欢:退到主屏幕!往后翻!
陆寻欢:看看是不是多了个名字叫“游戏”的APP!
陆寻欢:看完不要点,回来告诉我!
满屏幕的感叹号,看得程思远眼皮一跳,乖乖照做。
大拇指一滑,切到主屏幕,左滑,在所有软件的最末尾,看到了一个名字言简意赅到恰如陆寻欢所说的APP:游戏。
程思远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下载过这个APP,她不爱玩游戏,小时候是没有条件,工作后是没有时间,听说长时间没有形成做某个事情的脑回路的话,自然也就不爱做那个事情了,所以她不爱玩游戏。
震动声再次一声接一声地袭来。
她切到聊天页面。
程思远:是,是新型的手机病毒吗?
陆寻欢:长话短说,不是病毒,是游戏降临!
陆寻欢:你不是说你不工作的时候喜欢看小说吗?尤其是晋江未悬游的,那你应该看过类似的小说!
程思远:看过是看过......真的假的?科技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还是外星文明入侵?
陆寻欢:网上流传最广的猜测就是你说的这两个,有的说是某研究室泄露的最新科技成果,还有的说是外星文明入侵,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因为有人发帖说,玩游戏是真身上阵,游戏里死了就真的死了!
程思远觉得这样沟通的效率太低了,下意识想打电话,想起什么,还是打了字。
程思远:他又找来了?
陆寻欢:嗯,就在门外,哐哐敲大门呢,我装死不说话,楼下SB邻居说要找房东送钥匙来,等等看吧,实在不行我就翻窗爬下去。
程思远心里一紧,思绪又陷进回忆里。
那天,KH999_收了她的转账,秒回了她三个字:程思远?
程思远要上班,没回。
到了下班时间点,她心血来潮打算出去吃一顿,刚出单位大门就被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少年拦住了。
少年穿着宽宽大大的拉链外套,露出来的锁骨部分凹陷得厉害,脖子上还有一圈青紫色。
他五官长得俊秀,皮肤却透着不健康的青白,右脸似乎有些红肿。
拦下程思远后,他扬起一个强装灿烂的微笑:“程思远是吧?你跟你大学的照片长得一样。”
见程思远面露疑惑,他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叫陆寻欢,你不是让我电话你吗?巧的是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所以我直接过来见你了。”
程思远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能接触到的陌生人少得可怜,所以她很快就把眼前的少年跟KH999_对上了号。
在同一个城市啊......那还真是挺巧。
程思远胆大心细,脚下一拐,领着这个叫陆寻欢的少年进了单位食堂。
两人吃了很久,从人满为患吃到空空荡荡。
少年刚开始还矜持,只要了个最便宜的肉夹馍,后来听说程思远饭卡里的余额根本用不完后,又加了一碗红烧牛肉面、一碗过桥米线、一份两荤两素的盒饭,吃完又要了杯珍珠奶茶慢慢啜饮。
在这过程中,程思远听说了陆寻欢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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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