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薄双手攥紧,往门把上摸过去。
“咔——”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刺眼的白光从门的一侧挤进来,好久之后才消散。
南非薄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薄雾笼罩着青山,大片竹林正密密的堵在眼前,足足有两米多高的篝火正熊熊的燃烧着,不少人穿着藏青色大襟衫提着竹托盘绕着廊桥前行。
每个人的嘴里念念有词,像是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一样前后紧密的跟在一起,被浓浓的香火气围绕着。
南非薄瞪大了眼,一时间忘了呼吸。
胸口又开始抽痛,他克制不住的猛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发出动静后他立刻捂住嘴。
“谁在那儿!”
不知道是谁吼出来的这句,绕行的队伍被打断,不少人开始怒视着往四周寻找。
南非薄紧张的心跳到嗓子眼,突然从侧面伸出一只手将他拖拽到一边。
“嗯......”
南非薄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紧张的心口猛跳。
“嘘,你打断了他们的‘仪式’会受到天神惩罚的。”
声音一出,像是突然紧绷的弦被扯断,山崩地裂,一瞬间万物做哑。
南非薄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懵 ,闪烁着的眼浮了层水汽。
是梦里的那个声音......
心口传来一阵酸痛,从头到脚都让南非薄感觉到难过。
他眨着水雾的眼试图调过去看身后的人。
“别动。”
身后的人低声警告他,但感觉得到他并没有生气。南非薄喉咙干涩,还没说话就被他架着拉到廊桥下。
廊桥被竹林掩藏,青年见众人没再搜寻,才蹲下身去询问,可就在手收回来时,他察觉到了手背上的一滴水渍。
青年眨着眼问:“你是外地来的吗?”
南非薄没动,背对着他,鼻息间是春木新土的气息,可他却闻到了自己泪水的腥咸。
“先生,你还好吗?”青年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有些过界,轻声说:“刚才情况紧急,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
南非薄企图张开口回应他,可是连一个完整的音都发不出来。
“我......我......”
我了半天,青年有些着急,蜻蜓点水般的碰了一下他的后背:“你没事吧?”
“我没事。”南非薄犹豫着开口。
听到他这样说,青年轻叹了一口气:“那就好。先生,看你这穿着,好像不是本地人。”
南非薄刚想回答他,可话没来得及说,身后的青年突然起身,声音轻缓急促:“抱歉啊,我得先走了,仪式还没结束,你先在这里待一会,等那边人散了你再离开。”
身后的温热消散,南非薄立刻红着眼转过身,风从身后吹过,南非薄只隐隐约约看到了青年的侧脸和随着动作被甩在空中的五香袋,一身白色长袍,服饰被风吹起,在空中划出一条清浅的痕迹。
像深丘沟壑莫测,也像清泉微风动人。
南非薄明亮的眼将他的背影尽数收下,原本白净的脸上淌着泪痕,没有悲伤,只是觉得恍惚,因为这次梦过于真实,居然可以触碰到青年。
只是依旧差一点,差一点就可以看清他的脸。
为什么要犹豫呢,明明就可以看清的,错过这次,下一次做梦还会像今天一样顺利吗,如果不能,他还要等多久。
南非薄有些后悔的攥紧手。
前方的仪式大概是要进入尾声,南非薄听从了那个青年的话没有擅自行动,只是隔着竹林的缝隙瞥见了前方的景象。
他发现穿着白色长衫的不止青年一个人,还有一位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所有人背对着南非薄,看不清正脸。众人的声音忽远忽近,从振奋人心的叫喊转为了一种低语。
一阵清脆的铃声传出,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磕头跪拜,嘴里“呢门”“呢门”的念着,直到嘈杂停止,仪式才算是结束。
南非薄大概有了些想法,这次梦的主题是某种祭祀,看背景应该是某个地方的民俗特色。
平时的梦做到这里差不多就会结束,南非薄报着没再见到青年的想法打算原路返回,然后早点醒过来。
走回原来的位置要穿过众人的身后,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可南非薄已经无所谓了。
他起身往出走,单薄的身影轻松的穿过竹子,沿着刚才的路线返回。
可奇怪的是,走到一开始出现的位置后,南非薄并没有看见自己家的门,眼前只有一小扇拱门,嵌在石桥底下,一条小溪贯穿而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南非薄眨着眼左右看了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刚才走时留下的鞋印完完整整的保留着,错不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南非薄又回到了廊桥,回到了和青年待在一起到地方,打算靠着自然醒回去。
想到醒来就见不到那个人,南非薄不舍得又朝祭祀的地方看了一眼。
人群早已散去,只有篝火燃尽后飘在空中的一簇簇灰色烟雾。
下次再见吧。
南非薄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闭起眼后,周围的一切都被感官无限放大,南非薄以为这里又会像上个梦境一样瞬间崩塌,可是除了竹叶交叠簌簌声,就是溪水的轻缓,南非薄甚至能感觉天色正在一点点的明亮。
“先生,先生?”
是元璟吗,他又发现自己睡着了吧,南非薄愧疚的抿了抿唇,准备睁开眼。
“先生。”
这声音!
南非薄皱着眉头歪向一边,紧接着睁开眼。
“怎么会——”
南非薄双眼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怔怔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白衣长袍的青年此时正站在自己的面前,逆着光,身体一侧融入晨曦,飘渺而又巍峨,面容像高山的白雪,圣洁到让一切都化作尘埃,坠入脚下。
是神明吗,南非薄脑海中涌出了这样的想法,大张着嘴没有呼吸。
“你真的还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话语声像流水清澈,悦耳,南非薄独自反应了一会,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无措,望着青年嘴唇一张一合。
离的近了,那张俊秀的脸又是那样的出挑,眉眼间含着温润,幽色的瞳孔就像松石一样动人。
想到自己还在梦中,南非薄便舍不得的多看了对方好几眼。
青年歪着头没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迷路了?”
南菲薄目光闪烁,哑声说:“不是。”
青年将自己的长袍拿在手中动作轻盈的朝南非薄走来,南非薄见他走近,慌张的往自己手腕上摸,结果低头一看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青年停在他面前,垂下睫毛往四周看了一眼:“虽然马上天就要亮了,但是来往的人一多想下山估计要等很久,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
下山?南非薄眨着眼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青年有些不解,回过头看向他:“湄塘镇,湄塘山。”
这个梦有点意思,南非薄还是第一次具体的听到虚构的背景居然还有准确的地名。只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可是眼下也顾不上别的,既然是梦,那再停留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南非薄应他:“好,麻烦你了。”
“没事。”
南非薄跟在青年身后,沿着廊桥的石梯一路往下,边走他边忍不住想要再看看那张脸。
他看的专注差点没有踩稳从青年一侧滑下去。
“当心——!”
南非薄立刻直起身体,低喘着:“没事。”
“先生第一次来?”
南非薄想了想点头:“嗯,第一次来这里。”
也是,第一次看清你的脸。
南非薄说完将视线从青年身上挪开,只是挨着他走,心跳就有些克制不住,他偷偷的看了青年好几眼,可最终都觉得有些冒犯收了回去。
旭日升起,两人后背被烘的有了些温热,背影拖在台阶上,每走一步影子就挨在一起,像是交叠着的墨布。
下到第二段台阶,青年放慢脚步:“还没问先生贵姓。”
“我姓南。”
“哦?”青年背对着南非薄轻笑出声:“有些巧了。”
南非薄反问:“你也姓南?”
“不,我姓江。”
南非薄短促的啊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话,也只好附和的笑着:“确实,有些巧了。”
“是啊,或许是缘分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平地,南非薄放眼望去看着开阔的地界,有些感慨,那么多次的梦,有过惊险,遗憾,次次都令他压抑到难受,可唯独这次让他感觉真实的可怕。
脚下屹立着一座锦绣古镇,四面环山,银河相衬,南北贯通着商铺,青烟袅袅。瓦片之下铜铃缠绕,裹着彩幡,扬起时阵阵幽香正铺面而来。
南非薄呆滞着,并不是被古镇震撼,而是他看着和梦里重叠在一起的青砖瓦片,廊桥楼阁,没忍住心里直冒冷汗,脸色顿时煞白。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古镇的入口,南非薄仰头看着石柱横梁上题名的新石,上面的字苍劲有力,写着——湄塘镇。
“湄塘镇,湄塘镇......”南非薄嘴里念着,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前挪。
商铺上到古玩酒肆,下到茶铺小吃,隔着老远就听得见吆喝声,每个人都衣着朴素。就像是穿越一样,所有的一切不像虚晃的梦境,倒是真实的可怕。
“昨天晚上刚刚下了雨,地面还有些滑,南先生小心脚下。”青年动听的声音轻点在耳边。
“江,江先生。”
“怎么了?”青年问。
南非薄对上青年从容的神情,松墨色的瞳孔纯粹而又真挚,可他却在那里看见了自己的惶恐。
只是梦,是梦......
“没,没事。”
“那我带南先生进去吧。”青年说完引着南非薄从青石阶梯一路向上,南非薄立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跟在青年身后。
“南先生住在哪里?”
“我,”南非薄随口编了一句:“还没有定下来。”
“方便的话我可以给先生找一处住所,看先生的装束,应该是来的匆忙。”
南非薄尴尬的瞥了眼自己,他身上只有一件简易的衬衫,深色的西装裤下还有一双极其随意的——拖鞋。
这都不止匆忙,甚至有些不尊重人。
如果换成别人,见到自己这副样子上山没准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南非薄顿觉羞耻,抿了抿唇低声说:“是有点匆忙,抱歉。”
“南先生您真的是很有礼貌的一个人。”青年没忍住,唇间漏出笑。
南非薄没说话,轻咳了一声不太自在的理了理身上的衬衫 。
“江征!江征——!”
江征?
前面的巷子里不知道是哪家酒肆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周围不少人寻着声音看过去,只看见了一个样貌极其俊逸,身形纤细的少年人小跑着过来。
南非薄眯起眼看着他,一回头发现青年朝着那少年走了过去。
原来他叫江征。
白袍纷纷扬着,南非薄听他含着笑说:“跑着干什么,当心别摔了。”
“你去哪里啦!里长没找见你人都快发火了。”少年鼓着嘴,透亮的皮肤衬得他水润好看。
江征扬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将那缕杂乱的头发捋顺:“你有没有挨训?”
“我......”少年一下低着头不说话,委屈似的把头埋在江征手里。
“没事,我一会去找里长。对了,给你介绍一下。”
江征转过身来面朝南非薄:“这位是我刚刚认识到的,姓南。”
南非薄笑着对少年点头,少年有些不明所以,怯生生的眨着眼没吭声。
南非薄走近他们:“我叫南非薄,你好。”
“这位是我堂弟,江昭宇。”江征朝江昭宇抬眼:“躲什么?”
江昭宇藏在后面不说话,南非薄没觉得尴尬还主动开口:“昭宇,昭昭天宇阔,是个很好的名字。”
“抱歉啊,他平时不这样的。”
“没关系。”南非薄说:“反而是我打扰了你们。”
说完见江征身后的江昭宇一直盯着自己,微张着的嘴犹犹豫豫的。
南非薄扫了他一眼倒是觉得他可爱有趣。
再仔细一看,这兄弟俩长得还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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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