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飞了多久，下方的寨子变得清晰，坐落在黎母山的怀抱中。海灵月垂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
纳加抬头，良久，它道：“你不回去吗？”
“回去干什么……”海灵月面无表情道。
“也是……那现在你要去哪里？”纳加看着前方，下方的寨子已经远远被抛在后边。
海灵月垂眸思索片刻，一手抚摸过纳加的头顶，她道：“石碌镇。”
“啊？啊！”纳加惊讶道，可等一转头看到海灵月沉寂的神色，也跟着安静了。它落在海灵月的肩头，做一只安静的鸟，陪在她身边就像以往那样。
磊州岛的太阳越靠近正午，越是狠毒。一直飞在空中的海灵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阳光下，裸露的皮肤被晒得发红，豆大的汗珠沿着轮廓坠落，一滴接一滴洇湿衣裳。
纳加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劝道：“去下边吧，太阳太大了。”
海灵月淡淡道：“没事，快到了。”
纳加叹气，直接下命令道：“我渴了，陪我去下边找水。”
海灵月闻言倒是没再说什么，带着纳加飞到下边林子里。不过这个地方地多水少，在外劳作的人回不了家，多的是前来送饭的妇人小孩。
先等纳加藏好后，海灵月见人过来便上前笑着招手道：“阿婆！来送饭呀，不知阿婆身上带的水多不多，我出门着急没带水一路走到这想讨口水喝。”
她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空水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一双眼睛月牙弯，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倒是十分讨喜。
阿婆见她不是外人，看着她满头大汗，心疼道：“孩子，哪里的？怎么出门能忘了带水，你家里人呢？”
海灵月很自然地接过话，笑道：“阿婆，我是黎母山那边的，出门玩跑太远了，哈哈哈。”
阿婆一边听着，一边从篮子里掏出水壶给海灵月倒了些。“咕咚，咕咚”干瘪的水囊渐渐变得饱满膨胀，临了阿婆帮她盖上盖子拿出包好的饭塞到海灵月的手里，嘱咐道：“来，孩子拿着，快到午饭了先垫着些咯。快回家别叫家里人担心。”
海灵月看着手里热腾腾的饭，心里一揪，笑得有点勉强，只挑了半块番薯剩下的放回篮子里。
她道：“谢谢阿婆！我出来的时候带了吃的，我就拿这个就行，我先走了！”
说完，带着番薯和水匆匆离开消失在雨林里。
枝头上的纳加见海灵月回来，立即赶到她身边。
海灵月倒了些水在掌心间，纳加低头浅饮几口就结束了。
纳加道：“我好了，灵月你也喝点吧，还有一段路。”
海灵月知道它的意思，举起水袋一下子喝掉一半。突如其来的水如同天降甘霖，没多久一袋水就见了底。
丝丝凉意随着水流进入体内，那股隐隐约约的燥热似乎消散了些。
“怎么样？”纳加问道。
“嗯。走吧。”海灵月答道，声音没有那么沉闷了。
剩下的路，海灵月没有御刀，转而在枝头间穿梭，纳加在前方带路。偶尔几只山鸟上前攀谈，海灵月听着，心里顺畅不少。
雨林是一个庞大的体系，不单单是一片树林也是其他种群赖以生存的地方。飞鸟在天空，猴群在枝头，树干上的爬虫，草丛里的鸣虫……雨林，有自己的热闹。
地上残留着枯枝败叶，一脚下去咔嚓咔嚓的，偶尔还要避开叶片下挺长的生命。
海灵月抬头，透过叶间缝隙窥探天空，星星点点间也能得见天空的高远深邃。步子放慢了，汹涌的情绪过后身体感到一些疲惫。
原本打算再走一段就休息，谁知倒是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纳加打前阵，飞在前头早早就发现了朝元，它压着声音语气很冲，道：“你怎么在这！”
闻声，海灵月藏在树干后边默默听着。
朝元声音淡淡的，不紧不慢道：“去石碌镇，自然要走这里。”这话确实挑不出理。
纳加见此路不通，话头一转，质问道：“该不会是，你跟踪我们刻意挑好的位置吧。”
许久，没有听到朝元的回应，难不成真的是这样……
耳边虫鸣此起彼伏始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声音。
“怎么会呢，我原本就是去石碌镇，怎么会有其他的心思，您多想了。”朝元轻飘飘地解释，毫无任何说服力。
不过……他为什么对纳加要称呼您？
难不成，纳加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不为人知却无比尊贵。但纳加从未提及过自己的来历，看它的羽毛还有图腾不是普通灵鸟，可要真细说起来倒真的非比寻常。
但纳加不说，海灵月从不主动提及，它不会害自己的，只要它愿意陪在她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接受。
“想多？你那点心思昭然若揭还用我细想，我——”纳加愤愤不平，话还未说完就被朝元打断。
“海姑娘既然来了不妨出来见见，何必躲在暗处。”朝元直接道，令海灵月一惊。
这人竟这么直接……
食指一勾，扣弄着身后的树干，青苔一茬接一茬扣掉一层还有一层。
“提她做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离她远点！”纳加凶狠道，俯视朝元眼神中带着不屑，就仿佛在看一个一穷二白的混小子。
朝元不以为意反而抱着胳膊来回拉扯，试图给自己挣得一个好名声，他反问道：“所以呢？您怎么就笃定她不愿见我呢？”
纳加绕着朝元一番大量，正一圈逆一圈，花里胡哨乱七八糟，灵月怎会喜欢他……
“灵月不喜欢你这样的，她喜欢儒雅的有本事的人，至于你么……啧啧。”纳加摇摇头，“她不会见你的。”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海灵月本以为纳加会有什么好的说辞，却没想到……唉。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从树后边走出来，那边的朝元凑得极近，几乎都快要脸贴脸了，朝元面上没什么，可身子微微后倾。
真想不明白，朝元一个大祭司居然还会怕纳加？
是怕鸟吗？
“大祭司不是不认路吗，直接去石碌镇？”海灵月一上来就发难，拉过纳加安抚道：“好了，还有一段路莫与他计较。”继续向前。
可朝元并不打算放过这次相遇，步子一侧挡在海灵月前方。海灵月抬眼一瞥不愿搭理，正要绕开却又被朝元挡住，如此反复数次，海灵月也按耐不住了。
“让开！好狗不挡道。”海灵月微微仰头眉压眼，锐气十足整个人像是一只炸开的刺猬。
朝元头一歪，轻声道：“为何？海姑娘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带路吗？我一个人可去不了石碌镇。”
“那就别去。” “那怎么行，海姑娘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的。”
“胡言乱语。”
“是吗？让我想想是不是暗道——”
朝元的声音戛然而止，海灵月趁他没把话说出口迅速捂住他的嘴。怀里的纳加不明所以，还在抬头对着海灵月追着问：“什么暗道，什么约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海灵月瞪了朝元一眼，偏偏这人还在笑，两眼弯弯，满月变月牙。
“没有的事，就是之前寨子里我当着邢姨说好的，这人揪着不放。”海灵月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暂且先把纳加糊弄过去。
朝元像是抓住海灵月的把柄一般，死缠烂打。他拉开海灵月的手，继续道：“不对吧，我说的是更早的事，昨天你去哪里——”
话语再次被打断，海灵月凭借蛮力挣脱用手堵住他的嘴，这次要比之前更加用力，力气之大直接将朝元的脑袋推得后仰。
“够了，一起走还不行嘛！”海灵月吼道，用手一推，愤愤地朝前走去。
朝元的嘴巴周围留下几道鲜明的红指印，他本人倒是挺乐意，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迈步跟在海灵月的身后。
剩下的路上，海灵月左防右防生怕朝元再整什么幺蛾子，暗道的事最好还是不让纳加知道为妙。结果，剩下这一程那人格外安静，时不时搭把手贴心至极。
等过了江，翻过斜坡，下山又上山，绕过密林……终于，在山坳里发现了石碌镇。
不过，这里倒是和海灵月认识的镇子不太一样。荒废的船型屋一座接着一座，荒草一路蔓延到室内，屋子旁的陶罐里攒了半罐子土杂草从陶罐里长出来，高高一丛没过半个门。屋顶的茅草发白，有些已经腐朽生出霉斑甚至是长出了窟窿。
半大个村落成了无人的角落。
海灵月见这样一场景，不禁皱起眉头。当初阿爹收复铁矿后，是有处理后边的事，那么些人不至于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即便只是些妇孺……
她低头一看，纳加也是十分惊讶，似乎不曾了解过。
“你之前没到过这边？”海灵月问道。
“怎么会，这里很偏僻，我一直陪着你的。”纳加呆愣道。
看村落规模人应该也有不少，那个时候她才十岁不曾听说哪里有人搬迁。
那人呢？会去哪里？
村里一片死寂荒凉得令人心寒，海灵月愣在村口，迟迟没有进村。
只有朝元，泰然若之，处变不惊，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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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山村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