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这本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尽管您本人以写小说谋生？”
“当然！有人失踪了！你觉得我会拿假的东西来骗人吗！而且是在这种严肃的场合？！”
“请您冷静一点，我们会仔细阅读这本书的，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就通知您。您看可以吗？”
“不可以！这是很重要的事！你们现在就看！”
“请您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现在就看！我盯着你们！”
“……”
冬日冷涩而黏稠的空气缓缓地流动，从窗缝一点一点挤出去，似乎在附和这短暂的沉默。
“好吧，我们现在就看。”
不等有人伸手翻开书，一阵风忽然掠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带着一点滞涩，像是有某种多足的节肢动物路过。
……
风停了，一行行墨迹微微泛着光，略显昏黄的灯忽然闪了闪。
刺目的白光被猛地打开，在场的几人都略有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长桌的对面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在封闭的房间里微微产生一点回音。
“姓名。”
“……司祁。”
“年龄。”
“20。”
“文化程度。”
“高中毕业，大学休学。”
“是否受过刑事或者行政处罚？”
“……应该不算受过。”
那个年轻的治安官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也并没有质疑，而只是与旁边的中年女治安官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看着他说：“根据法律规定，你在被讯问期间有相应的权利和义务，这是告知书，你可以看一下。”
一边说，他一边把手边的一份文件递给司祁。
司祁扫了两眼，没说话。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司祁垂着眼睛，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带来讯问，一定是因为那本书。
两天前，他被那本书缠上。
一天前，他进入了那样一个梦境。
今天早上他醒来之后，书消失了。他翻箱倒柜，甚至试图把头探出那种只能开一条缝的窗户去看，但是什么都没有，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就好像这本书本身也属于他的梦境。
一个小时前，他在精神病院待着好好的，突然就被带来了治安所，随即面前的两人开始对他进行审讯。
司祁瞥了一眼依旧放在桌子上的治安官证，回忆了一下这两个人的名字——那个年轻男人叫做王思丞，中年女人则叫做梁青。
“我不知道。”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有点瘆人，甚至带着一丝漠然。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应该不用重复了吧。”
王思丞皱了皱眉，更加严肃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司祁依旧重复。
王思丞还欲开口再说些什么，旁边的梁青却立刻接上话。
“司同学，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你可以不用这么抗拒。”
司祁点点头，他的眉眼在略长的头发下打上了阴影，显得有点阴沉：“你们问我，我知道的会告诉你们，但你们什么都不说，我是真的不知道。”
“司同学，我们曾经在精神病院的监控里看到你拿着一本无名书，里面的内容是手写体，你对此有印象吗？”
“没有名字的书？那种烂书我不会翻开看的，我怎么知道里面是不是手写体。”
司祁一边说，一边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目光落在指节上一动不动。
梁青虽然被他噎了一下，但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声音更轻柔了一点：“为什么你会认为一本没有名字的书是烂书？真的不是看过之后才觉得它是烂书？”
“这书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能是什么好书。”司祁撇了撇嘴，“还不如我，我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好人。”
“不要装傻！”王思丞拍了一下桌子，司祁感觉自己似乎能听到桌子的骨节在嘎吱作响。
梁青对着王思丞摇摇头，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病历。
“司同学，我们有证据认为你对这本书有过足以留下印象的接触，所以，请你不要隐瞒，这对我们和你同样重要。”
司祁抬起头看了一眼梁青，试图判断后者是否只是在诈他。因为他那天拿本书的时候，绝对是在没有监控的病房内，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吗？……好像有点印象，但是这种破书，我没有关注，没有翻开，丢到一边就没管了。”
司祁的回答听起来像是敷衍，但也确实符合常理。
“你最好老实点回答，”王思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怒气，“你把那本书究竟藏到哪了。”
“我就是随手一扔，不记得了。”司祁看着王思丞，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
“司同学，你可以再回忆一下吗？因为这本书在被你拿到之后，并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是你把它放起来了。”
梁青依旧声音温柔。
“又是红脸白脸的戏码。”司祁心里嘀嘀咕咕，略有点不耐烦。
他摆出一副正在回忆的样子装模作样，但是过了一会儿，开口说出的却是“已经是两三天之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
五分钟后，司祁被释放了。
王思丞看着司祁刚刚坐过的椅子，然后带着不服气与梁青对视：“梁姐，那个司祁，一看就是在说谎，他肯定知道更多。”
“小丞，这件事我们管不了，你刚来不久，不是很清楚。”
梁青没有多说，只是把司祁的审问记录放进了一个特殊的文件夹，而里面还放着不止一份文件。
司祁刚走出治安所，就被李林拉住。
“没事吧，”李林上下扫视了一下司祁，看到没有什么伤痕之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应该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李叔，就问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很无聊。”司祁打了个哈欠，看着街上亮起的路灯，心中有几分沉重。
“那就好，”李林似乎松了口气，“上车吧，我送你回医院。”
司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拒绝。
一路无话。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走廊里依旧留着夜灯。
由于病房内定点熄灯，大多数病人都已经入睡。
“哒，哒，哒。”
司祁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里回荡，最后停在了405房门口。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他仅仅只在病房内拿出的书，究竟为什么会被治安官知道。
真的是从监控里吗？但是病房内并没有监控。
那么，或许是哪一位自己的好病友说出去的吗？
毫无疑问的是，在这个人说出去之前，治安官应该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因为他们审问时并没有给出除了医院以外的任何场合，所以不可能是按照顺藤摸瓜的方式查到他的。
那么，这个人为什么要说出去？他知道这本书的特殊性？他有什么目的吗？
司祁闭了闭眼，收敛思绪，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带着点随性的笑容，就像他平时那样，打开了门。
“想我没？儿子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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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