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聊了一些，不知不觉已至深夜，苏灵最先打着呵欠走出小饭堂，其余人跟在后面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
洛玉和昭离住的近，便同行了一段。
分开前，洛玉捞起昭离白日受伤的手臂看了看，一层金色的灵力附于其上，伤口看起来已经渐渐开始愈合了。
“小离，谢谢你。”洛玉拉着昭离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真切道：“谢谢你今天保护了我，谢谢你教我驱邪诀，我有点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今天奔波一天，洛玉都没有机会跟她道谢。
洛玉知道，虽然昭离看起来总是很疏离，但她的性子其实很好的。
昭离默了默，还没等她回答，洛玉又继续道：“我也没什么别的能力能帮你，但以后你若有需要我的时候，我肯定会在！”
昭离看了看神色认真的洛玉，垂下眸子，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你莫不是怕我连夜跑了，你们凑不齐去南国秘境的人？”
洛玉没想到昭离会提这一茬，脸一下子烧起来，还好现在黑灯瞎火的看不清。
“不是，我没有……”
虽然，她最开始确实是因为凑齐了人数而开心，可那不是因为还不够了解嘛！
她正急着想该如何解释，却听昭离轻笑出声。
洛玉一下子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拍了一下昭离的胳膊：“你故意取笑我！”
昭离敛了敛神色，只眼中还留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恢复了平常语气，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洛玉怔怔的留在原地好一会儿。
后来这些时日，昭离闲来无事，常常同桑华几人一同下山，做些例行巡查的琐事。
还好都是些小打小闹的鬼怪，也没再遇到过什么太棘手的事情。
就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夜，石鬼子悄无声息的回来了，几步闪身到了青阳山中他自己的院子里。
他一屁股坐在院中的椅子上，一口气连喝了三杯灵茶。
这个该死的颜烬，一言不合就将他支到妖界，害他跟那个死鱼脸手下朝夕相处了好几天！
这且不说，他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能在妖界找到纯阳之物。
要么直接感应不到，要么感应到了，那个地方又去不得......
他好说歹说，颜烬才答应再宽限他几日，放他回来想想办法。
现在已是深夜，石鬼子稍稍平静了一下心情，却听见身后传来微微的动静。
骤然回首，只见一道金色的灵诀直冲他门面而来。
那灵诀裹着的灵力并不多，但却很尖锐，也很突然。
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瞬间被逼出了木偶躯壳，灵体瞬移至一旁。
石鬼子见到身后之人，来人正是昭离。
桑华他们都不知道，昭离筑基后几乎每晚都会蹲守在石鬼子的屋舍之上，她太想知道对方是何来路。
昭离盯着眼前的灵体，神情有些意外。
原来如此，这位宗主并非修士，而是灵。
和人、妖完全不一样，灵没有经脉也没有关窍。
所有的施为只调用灵体本身的力量，因此他没有办法教授桑华他们。
石鬼子刚见面就被勘破了灵体，有些心塞。
“昭离姑娘，且慢……”
昭离听到石鬼子的声音，心头一跳，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果然是你。”
那道声音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盘桓了二十多年，她自然认得出。
“是我。”
真到此时，石鬼子一把年纪，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昭离皱眉，她看不见眼前灵体的神情，但声音能够听出，他很激动。
少顷，昭离和回到木偶之身的石鬼子分坐屋内小桌的两端。
石鬼子再次理了理袍袖，对昭离的态度有明显的恭敬。
昭离未说其他，只等着石鬼子解释。
石鬼子不知从哪召出了灵茶，用灵力托送到昭离面前，随后娓娓道来：“昭离姑娘，我族人欲请你帮个忙，作为报答，你想知晓的所有事情，我族都会给你一个答案。”
昭离听到这里，抬起清冷的眸子定定的看着石鬼子，语气近乎冰冷：“就这？”
无头无尾，无凭无据，甚至莫名其妙。她信这个，还不如信自己。
石鬼子自然知道昭离并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服的，与她交易，非得亮出些底牌才能谈。
石鬼子顶着昭离并不友善的目光，又将灵茶往她面前推了推，斟酌着表述：“我知道昭离姑娘每一世都活不太久。”
昭离眼神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凌厉，缓缓道：“你……从何处知晓？”
“因为我能够感应到你的存在，包括你的出生和死亡，甚至你的位置。”
昭离一眨不眨的盯着石鬼子：“你为何能感应到我？”
石鬼子抬眼看向昭离，语气郑重了些：“因为你的魂魄是神格，而我本体是神器。”
“只有拥有神格的人才能操控神器，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感应到你。”
昭离眉头微蹙，放在桌下的手指陡然缩起。
神格？
据她所知，只有神才会有神格。可在她所有的记忆中，没有半点和神有关。
再者，真的会有这么惨的神，在下界轮回不昧千年？
不过，眼前这个器灵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在诓她，也未可知。
昭离的身子往椅背一靠，语气平静：“那么，你既然有事相求，也知道我在哪里，为何一早不直接来找我？”
“怎么没找过？”石鬼子微微叹了声气：“过去几百年，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找你。”
“我的本体在青阳山，现已残缺，我的灵体无法自行离开这里，只能化作一些没有生命的物件才能被人带走。”
“我尝试过无数次，被人带出青阳山。只要能跟你直接接触，我便可以将提前留下的灵音传给你。”
“但我只见成功到过你两次。第一次我化作了一个绿色的灵玉，摆在黑市中，但你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了。第二次是我化作了一个五宝剑鞘，也是在黑市，结果被你的同门买走。”
昭离沉默一瞬，石鬼子说的那些，她有些印象，时间和位置确实对得上。那只花里胡哨的五宝剑鞘，她曾在同门的手上见过好多次。
她敛了眸子，抬手拿过那杯灵茶，缓声道：“说说，你的族人让我如何帮忙。”
石鬼子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我族想请昭离姑娘找齐我的本体碎片，再用神器救出他们。”
昭离缓缓抬眼，唇角微弯，笑意却未尽眼底：“所以，请我做这么多事，到头来只给我一个所谓的答案？”
“不不不。”石鬼子摆摆手，赶忙道：“我有办法可以护你免入轮回，就是这个时效嘛，不一定能保证，百来年应该是没问题。”
“若我的本体恢复，那就完全没问题了。”
昭离眉梢微挑，没有应声，而是垂眸，端起那杯灵茶送到嘴边。
茶杯掩住了大半张脸，也掩住了她的神色。
因此石鬼子并没有看到她另一只在桌子下紧紧攥住的手，和微微颤抖的唇。
方才，当她听到石鬼子的话时，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镇定，但还是险些没有控制住。
她素来算是个谨慎的人，比如今晚，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随便相信，不要随便期望。
但她的心却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好像认定追寻了几百年的真相就快要摆在了眼前，经历过几百年的折磨马上就可以摆脱。
半晌，昭离缓声问道：“我想知道，你的本体神器是如何作用的？”
石鬼子神色认真了些：“我的本体神器，可以在一定程度内操控时间和空间的规则，有隐匿和时空回溯之用。”
“即便是碎片也可以，不过效果可能就没有那么好。”
“隐匿......可以隐匿什么？”
“一切。”石鬼子眸色幽深了些：“身体，魂魄，印记，还有......诅咒。”
昭离只觉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
“时空回溯呢？”
“创造时空裂缝，回到过去，但这个要完整体才能做到，碎片恐怕只能回溯一些记忆。”
昭离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这才是神器，是下界中最顶级灵宝也很难达到的境界。
怪不得石鬼子呆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几百年悄无声息。这样的神器若是被人知道，修界恐怕会掀起一场不小的腥风血雨。
石鬼子没再等到昭离其他的问题，便试探道：“昭离姑娘，我可是未经族人同意，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你现在是否可以答应这件事了？”
“你将青阳山的这个碎片带过来，我试一试再决定也不迟。”
石鬼子面色有些为难。
当下，这碎片被那只大妖拿着，他寻不到纯阳之物，那只大妖定不会把碎片还回来。
“这个，你且需等我几日。”
良久，昭离抬眸。
“好。”
是夜，昭离坐在院中的藤编椅上，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天际，月色清冷。
几百年来的夜色应该都是这个样子，但她却觉得，今天的月亮好像格外亮了几分。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那轮月亮，看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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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