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妖司修建了一个月,工程期间仙门的新一批师弟师妹也到了扬州,此次带头的熟人是逍遥门的陆羽,他们按照提前商量好的阵法布局开始劳作,一时间缉妖司光芒大盛。宋安仁站在外面险些被晃到眼睛,等陆羽出来才问“陆师兄,这阵法怎么这么亮?”
陆羽偷偷摸摸的靠近小声说“掌门他们说百姓很信鬼神之说,想要让百姓快速接受他们就得出点风头,所以在法阵里加了发光效果。”有一说一,掌门这些人想的还挺全面,宋安仁转头看工匠和围观百姓,的确不少人脸上出现了崇拜的表情,他对陆羽说道“的确很有用。”
“可不吗。”陆羽叉腰骄傲地看着师弟师妹干活,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对宋安仁道“哦对了,师尊说这里不比仙门,我们往后要听从官员的话,师弟,我们要听谁的?”
“不用听谁的,你们和大理寺平级,但大理寺在京城,这里的刺史和你们是协助关系,你们有问题也可以和他商量,他会上报刑部。”宋安仁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不过你们没有俸禄能接受吗?”陆羽以前是终渊的流民,哪里懂什么俸禄,但也稍微听懂了些意思“工钱吗?那管饭吗?”
“管的,想吃什么报缉妖司名字就行,月末刺史会上报朝廷,到时候拨款下来。你们也可以提前预支,跟刺史讲就行。正好师兄没事了的话我带你去见见刺史徐杜。”
听到缉妖司管饭陆羽也是欣然接受了,跟着宋安仁去刺史府了。徐杜对仙门的人都很好,宋安仁提出的要求基本答应,谈判非常迅速,当两人起身要走时他突然问道“那仙人们可会识字?我刚刚见这位仙人看文书的面色很困惑,斗胆一问。”
忘了这回事情,混元门因为有钱多宝在,他很重视师弟师妹的启蒙,经常教人习字看书,其他宗门他倒是不清楚。宋安仁转头看向陆羽,他挠挠头“其实我的确不识字,挺多师弟师妹也不认识,但近几年师尊他们有让混元门的弟子教我们,会了些皮毛。”
“是我疏忽了,徐大人,麻烦你找些夫子教一下,银两算缉妖司上,直接报给刑部,他们不给批你就写信给我。”宋安仁拱手离开,他要将这里的事务做一个结尾,徐杜这里交代完毕了就还有赵庆丰那处。
来到原先的小屋门口,这街上安置的逃灾的百姓都已经回去了,当时归寓气的只花了他一半的灵力烘干了一天就将积水蒸发完了,县城的清理速度也快,前几天就都能住人了,只不过发给户部的账单还没着落,宋安仁打算他回去时还没着落就去问候一下户部。
他抬脚进屋,傀儡正在打扫垃圾,它看见来人突然大叫“赵庆丰,赵庆丰,有人来了,有人来了!”还是用的宋祁峰的声音。
“来了?”赵庆丰刚刚正在厨房做饭,闻声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刚刚煮好的面条“要来点吗?”
“不用,早上吃多了,现在还不饿。”宋安仁坐下等着他吃完。
傀儡接过吃完的空碗,体贴的给两人都递上手帕,宋安仁婉拒,它就乖乖地走远了。
“还有些剩下比较要紧的事跟你交代一下,我出来的时候有些长了,父皇传信来了。”宋安仁将写好的一封封图纸拿出,上面是锁灵阵的结构布局“锁灵阵也要在扬州实行,这是对有些人的让步,如果你们要使用灵力只能上报后才会派人来关闭。这些材料是锁灵阵的组成,危急时你直接关了就行,不用等上面的人,剩下交给我。”
赵庆丰接过清单,看着锁灵阵的组成难得皱起了眉头“这么复杂?这可比原先那个复杂百倍啊?就为了控制仙门的人?”他还有一句未说出‘就这么怕?’但他还是没有开口,毕竟说了也是徒增宋安仁的烦恼。
“宋询找人做的,不知道出自谁的手,但的确没有问题,为了安抚大臣只能委屈一下了。”
“无事,就当历练了。”赵庆丰将图纸打下封印并放入储物袋深处“还有事情吗?”
“对了,你今天不在,你大师兄来了,以后他和你一起管理缉妖司。”
赵庆丰眼睛一亮,他在门里时很大师兄比较亲近,此时听见这个消息是相当惊喜。宋安仁讲完之后便起身告别道“我要回去了,庆丰,有缘相会。”
“嗯,等这边稳定了,我就去京城找你们。”赵庆丰将宋安仁送出门外,在巷子外他看见了整装待发的马车和禁军。
“好,到时候我们去好好吃一顿,泽铭也在京城,就等你了。”宋安仁踏上马车,撩开窗帘挥手告别,他看着赵庆丰的身影渐渐小去,幸运昔日好友平安无事。
回京是走的水路,起初上船他们都还适应,但渐渐的有人晕船了,禁军的人倒了一片,宋安仁坐在甲板上吹风,十分后悔走水路,为了避暑特意选的水路,却没考虑到跟着的人可能有适应不了的,可上了船就没什么回头路了,距离最近的停靠点都还有六七天的路程,他无奈的叹气。他叫来萧令下令道“叫船家在最近的地方停下吧,到岸上坐马车回去。”
“是。”萧令立刻吩咐下去,船只略略偏头而去。
到了地方宋安仁让萧令带着人安顿了些日子,待到所有人都好了之后才上路,期间宋安仁还游玩了当地,虽然不及扬州那么富裕但也有自己的特色,他挑了不少东西,想着禁军这些人跟在他身边也有些时间了打算做个一次性的保护法器给他们,便挑了五十个配饰带回去刻画。
到京城时他刚好画完,虽然他在画符炼器方面没有弟弟妹妹好,但也有些成就。他将四十九块配饰递给萧令说道“给你的属下一人一块,就说是平安符。”萧令接过这些配饰有些失望,但还是回道“是。”他想宋安仁也许只是认可了他的强大才不给他平安符,想着想着就说服了自己,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你的。”宋安仁刚刚在储物袋里摸昨天刚做完的,因为萧令跟在自己经常被自己叫去干杂事所以他给配饰上刻了两道符报答,结果发现起先刻的符一起会爆炸,无奈只能再挑一块以前集市上买的挂饰给他做,为了防止爆炸又扔进储物袋里,刚刚才想起来,幸好这次没炸。他将挂饰递过去,萧令失望的眼神立刻变得噌亮,看的宋安仁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心想他真是被压榨久了,连这么点小恩小惠都这么开心。
“多谢殿下!”萧令开开心心地走了。
宋安仁刚跨进东宫就看见宋祁凤和枭泽铭在掰手腕,宋祁峰在那加油鼓劲。他走进去笑吟吟道“我当是谁呢?一个禁军统领怎么还陪着孩子玩闹?还有你们,我说今天怎么不和我传音了呢原来是和这家伙玩上了。”
宋祁峰看见来人高兴的跳到了宋安仁身上,宋祁凤和枭泽铭也结束比试朝他走去,宋安仁将宋祁峰放下,拥抱住跑来的宋祁凤“好久不见。”
宋祁凤在他怀里哼哼唧唧,他轻拍她的脑袋拿下储物袋“里面是给你们带的礼物,去看看吧。”
“好哎!”两个人孩子吵吵闹闹地争抢储物袋,到了桌上拿出里面的东西,再吵吵闹闹地分东西。
枭泽铭和宋安仁站在一起,宋安仁看着他伸出手“他们都抱了,你呢?”
“不妥。”拒绝的话刚出口,一个拥抱朝他而来,枭泽铭被他拥入怀中,他比宋安仁高,对方是踮起脚来拥抱他的,但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他只能半蹲一些。
宋安仁察觉了他的动作,会心一笑“怎么不妥,许久未见的朋友拥抱是很正常的。”
“嗯。”枭泽铭还是没有回抱,直到宋安仁松手,他看见对方面上被铁面压出了一条小印子。两人对望,却发现周围有些安静,转头一看原本分东西的兄妹停止了吵闹,宋祁峰一只手拿着储物袋里的东西递给宋祁凤,宋祁凤手接过放在自己面前,两人就这样机械地动作,但眼睛紧盯着对视的两个人,宋安仁咳嗽地很枭泽铭分开些距离,朝兄妹俩走去。
兄妹俩发现他们分开立马低头,结果发现宋祁凤身前东西都堆的快掉了,立刻又小声吵了起来“不是,你怎么不往自己那边放,我这都放不下了,等会看出来我们偷看怎么办?!”
“快快快,堆过来!”宋祁峰伸手去扒拉妹妹面前的东西,等宋安仁过来时已经分的差不多了,两人心虚地看向左右。
宋安仁盯着二人,两人感觉额头有冷汗留下,但脖子还是倔强地没有转过去,但手在身后互掐,宋安仁在此时冷不丁开口“好看吗?”两人慌张的摆手,随后宋祁凤率先反应过来装傻“哈哈,兄长送的东西当然好看。”宋祁峰沉默的应和。
宋安仁本就是逗逗两个人“好吧,那你们好好玩,萧明朗!跟我进来。”
“是。”枭泽铭从兄妹旁边过去,两人咬咬牙,宋祁峰抓住他小声道“你什么时候勾搭上我哥的?”枭泽铭觉得两人反应好笑,起了逗弄心思“这件事啊~”两人期待着望着他,却见他话锋一转“不告诉你们。”随后跟着宋安仁进屋了。
两人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掏出传音符诉苦,宋祁峰呼唤了赵庆丰,对面一接听就听见宋祁峰的尖叫和控诉“赵庆丰!我哥居然给我们找了个强壮的男嫂嫂!呜呜呜,萧明朗明明很凶,他配不上我哥!啊啊啊啊!”
赵庆丰沉默,宋祁峰试着喊了一句“赵庆丰?”对面传来声音“我在听。”
“那你怎么不回复我?”
“我在想怎么回复。”赵庆丰其实想到一些,但是感觉有些扎心还是保持了沉默。
“你说,我现在什么都能接受了。”
“你想要现在这个活嫂嫂,还是要安仁一直念着死去的泽铭。”
“......”虽然这话有些不厚道,但的确,活人总比死人好,宋祁峰也在此刻沉默了。
赵庆丰叹气“那我问你,你怎么确认他会成为你们的...嫂嫂,为什么他们不能是挚友?”
宋祁峰将两人刚刚拥抱的事告诉赵庆丰,对面的叹气声更大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两人只是拥抱了而已,朋友之间也是可以的,就像你和我分别时不也一直抱着我不撒手吗?”
“唔...”宋祁峰伸手摩挲下巴觉得他说的特别有道理,但是就是觉得怪怪的“好吧,你说服我了。”就在这时宋祁凤猛地起身朝外跑去,宋祁峰大惊“怎么了?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你去哪里?”
赵庆丰听见这话问道“怎么了?”
“小凤不知道怎么了跑出去了,按理说刚刚她应该在给赵姐姐传音啊?以前她们一传就要传好久的,这次怎么这么快?”闻言赵庆丰感到不对劲,命令道“传音给赵姐姐,快。”
两人同时拿出传音符,几分钟过去依旧无人应答,宋祁峰说道“会不会是因为锁灵阵?”
“京城的锁灵阵锁不了这么微弱的灵力波动,顶多造成延迟和干扰。”赵庆丰觉得赵织可能出事了“快,让安仁去找一下,前些日子她写给我的信中说她已经到了京城,她们一脉就在赵府附近。”
“好!”宋祁峰讲传音符贴到身上,保持和赵庆丰的联系,快速朝屋里而去,一把推开房门“哥,赵姐姐出事了!”
宋安仁正在听枭泽铭汇报这几月失踪的皇子公主,突然冲进来的宋祁峰令他一愣“什么?”
宋祁峰以极快的语速讲了一边刚刚的事情,情绪十分激动,宋安仁立刻起身道“走。萧明朗,你也跟来。”萧明朗这层身份代表了宋询,只要他在没人敢上前阻拦。
宋祁凤独自朝着赵府一带狂奔,却见赵织家中挂满红绸,正门把守了许多护卫,她知道不能贸然上前,冷静下来之后朝着远处一家酒肆而去,点上一些肉食和酒水打听道“小二,向你问件事。”手从袖中拿出一点碎银递给小二。
小二见她出手阔绰,立刻和颜悦色的说道“客官有所不知,这赵家主脉不是流放了一遭吗?相传流放途中是受到钱家一位公子的照拂才保住性命,赵家翻案回来后感激他,正巧他看上了这家的一位小姐,上门说媒,赵家同意了,明天新娘就出嫁了。”
宋祁凤双手紧握,嘴唇抿成一条线“赵家那位新娘子是不是叫赵织?”
“哎,客官猜的不错,新娘子就叫这名,你说这钱家小公子怎么就看上了这位呢?明明赵家有五个女儿都未出嫁呢,这位赵娘子最大,真是想不通。”
“结账吧。”宋祁凤控制地怒气将银两放在桌上,小二开心的接下,谄媚地送她出店。
宋祁凤站在门前,护卫发现了她,凶巴巴地上前赶人“走走走,看什么看!”她往前跨出一步,护卫握住刀把,两方都蓄势待发。两个高大身影出现横在两方之间,宋安仁影子盖住了宋祁凤,他抓住她“到一边说。”背后的枭泽铭开口道“诸位抱歉,我家小姐对婚事有些好奇,不是有意的,打扰各位了。”
护卫将手放下,挥挥手道“没事没事,不过今天还在布置,外人不得入内,明天再来吃酒吧。”
“好,多谢告知。”枭泽铭转身低声道“走。”
宋祁峰在转弯处等他们,一见到宋祁凤就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没事吧,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下次有事跟我们商量商量,人多力量大。”宋祁凤闷闷地点点头,宋安仁将两个人孩子往外推“好了,先回宫里。”
坐在东宫里,宋祁凤显然没有了活力,呆呆地触碰一个小傀儡,其余其余四人互通消息。
扬州处于交通要地,有不少岭南来的商人,他们就爱聚在酒楼商量事情,赵庆丰进去陪着喝了几杯打听了不少赵织一家被流放时的消息,也亏了当时这事办的名声极大,加上钱家小公子的作为也传遍那一带。
“在岭南时赵家所有人都被放在一个小县城之中,没什么粮食也没什么收入,家里男丁都上山下地做工去了,赵姐姐当时因为在仙门学过几年被钱家招了进去,说是教钱家小公子仙法,但做了一月就回家了,说是钱家小公子不想学了。传闻就传了这些。”
钱家大公子钱多宝就在缉妖司里,宋安仁找了他询问,他也很爽快的讲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的事,宋安仁转述“我师兄说的略有不同。钱家小公子叫钱舒赢,年方二十,字多盅,其人闲散烂漫,常年混迹赌场,但是手气不错,被赌场称为‘常胜公子’,赵姐姐因为家中哥哥在赌场输了一大笔,在他爹娘的哀求下用灵力帮了哥哥赢,被赵多蛊发现了,但这厮没有明说,而是在之后招了赵姐姐进府,但他悟性不佳,学不会。之后他看赵姐姐容貌姣好就动了娶妻的想法,他的妾室很多,但没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可钱老爷拒绝了,因为赵家已经被贬,算不了门当户对。
一个月后他实在无趣就辞了赵姐姐,谁想到赵家翻案,赵姐姐一家又回京城去了,钱多蛊知道后也抽风的回来了,钱老爷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了提亲,主脉失去赵相一家主心骨,早就有些散了,此时钱家递来橄榄枝,他们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但至于有没有问过赵姐姐的想法不得而知。”
“没有。”枭泽铭接下宋安仁的话讲着他从下属那边听来的事情,他们有在城中巡逻的好友,知道两家的具体情况“赵家并没有过问赵小姐的意见,而是将人困在府上,直到成亲接去钱府,赵家的院子晚上时不时会传来哭声,应该就是这位小姐在哭泣。”
众人沉默,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们这些长辈也做不到去破坏他们之间的婚事,但又都不甘心,不想那样美好的赵织被困在宅院。
原先发呆的宋祁凤站起身朝外走,三人立刻上前拦住,宋祁凤只是捏着手里一个荷包,压抑着哭腔说“我不做什么,我就是...就是想去看看她。”
宋安仁将人抱进怀里“好,我们帮你,等晚上,我们一起去,好吗?”他放开手半蹲与宋祁凤平视,伸出手指拉钩“现在你先去吃些东西休息休息,晚上我们去赵家。”她点点头,宋祁峰顺手拉着她回住处。
枭泽铭看着他们背影道“真去?”
“去。准备准备,今晚翻墙进去。”说完宋安仁就进屋了,枭泽铭挑挑眉没否认这件事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