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听白再次站在停尸间,静静地看着面前已经变得冰冷苍白的时长寂。周遭静得可怕,也冷的惊人。池叙再一次说出从前说过的同样的话:“走吧。”
纪听白站了一会,擦去眼角快干透的泪水,转身离开了。
傍晚,纪听白还是没有吃晚饭,他茫然坐在电脑前打字,再次搜索有关时间逆转的信息,却还是一无所获。这次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回了寝室,如果循环是真的,那么今天0点00时间还会再次倒转。
今天寝室的气氛格外沉重,时长寂的床位上空无一人,空荡荡的,一般这个点,大家会一起开黑打游戏,而时长寂一定是那个最积极的。但如今,物是人非,时长寂不在了。
纪听白早早就躺在床上休息,他太累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皮已经哭肿了,心里却还是十分难受,他把脑袋全部埋进被子里,慢慢昏睡了过去。
时间一点一滴地慢慢流逝过去,指针再一次指向0点00,一切都变回了原样,时间再次倒流,新一轮的循环开始了。
纪听白骤然惊醒,他摸了一下眼皮,不是肿胀的状态,像没有哭过一样。旁边床位池叙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和以前的一模一样。纪听白蜷缩在一团,他知道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周六,回到了时长寂还没有去世的那一天。他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着。两次了,已经两次了,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了。
清晨,纪听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耳朵里传进室友讨论的声音。他慢慢爬起来,张望了一圈四周,时长寂也才起来,此时还在和一旁的池叙聊天,脸上带笑。
真好啊。纪听白不由得心里涌上一阵暖意:时长寂还活着。
他下床快速洗漱了一遍,时长寂从他身旁经过,他还有些恍惚,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居然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纪听白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水,坐在椅子上等着时长寂洗漱。
时长寂洗漱完毕,就准备和其他几人前往篮球馆。
“时长寂,走了!”池叙站在寝室门口叫他。
纪听白猛地拉住时长寂的手腕:“等一下。”
时长寂收敛了笑容,低头看向纪听白:“怎么了?”
纪听白慢慢起身,十分郑重地说:“我有话和你说。”
池叙看见他们那边似乎在说事,也不急着催促,就站在原地等着。时长寂见他脸色不太对劲,于是就向池叙喊了一句:“你们先去吧,我等下来。”
池叙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应了,和其他几人先走了。时长寂收回目光问道:“什么事?”
纪听白忽然抱住时长寂,忍不住地颤抖,哽咽道:“时长寂,我好想你。”
这次,纪听白抱着的时长寂不再是没有呼吸的时长寂,而是活生生的,有着心跳的时长寂。他搂得很紧很紧,时长寂轻轻推他,小声询问:“你怎么了?”
纪听白的样子有些失礼,换作以前他不会这样无缘无故突然冲上来抱住时长寂的。
“我、我好想你。”他还是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愈发哽咽起来,眼眶通红。
时长寂哪里见过纪听白这个样子,有些担心地问着:“发生什么了?”
纪听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脑袋枕在时长寂的肩膀上,支支吾吾道:“我怕你真的死掉了。”
他再一次目睹眼前这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那种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纪听白承受不住。
“什么死不死的。”时长寂一脸懵圈,以为纪听白受了什么刺激,轻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那样温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良久,纪听白才慢慢松开手,鼻尖还是发酸,这副样子,时长寂根本没见过。
“所以发生什么了?”时长寂还是温声询问。
纪听白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时长寂,我陷入循环了。”
顿时一阵沉默,这句话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但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在现实中上演,毫无疑问地,时长寂没相信,只当纪听白是在说胡话。
时长寂磨蹭半天才艰难开口:“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话,一般人都不会相信,时长寂也不例外。
纪听白无奈至极,他就知道会这样,没人会相信他。他又说:“我说的是真的。”
时长寂盯着他的脸,不知该如何劝说,只好笑着敷衍应了句:“先去吃早餐吧。”
纪听白立在原地,他知道时长寂压根儿就没相信自己说的话,不禁攥紧拳头,也是,谁会相信呢?
他默默收拾了一下桌面,随后就跟着时长寂出去吃早餐了。
由于耽误了会时间,时长寂不得不给池叙他们先发条微信:【你们先打,我还要会时间】
池叙在打球,根本没空看手机,许久都没给回复。
纪听白现在走在路上都有点恍惚了,他现在一看见红绿灯就下意识地开始害怕,时长寂在马路上死了两遍了,同样是大马路上,同样是绿灯,同样是一场车祸。所以和时长寂过马路时,他忍不住牵着时长寂的手,心脏“扑通——”狂跳,冷汗直流,嘴唇都在发抖。他真的怕死了。
时长寂疑惑地扭头盯他一眼,但没说别的,反正他们都是男生,牵个手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也就没松开纪听白的手,带着他顺利过了马路。直到抵达马路的另一边,纪听白的心才彻底放下来,缓缓抽出手。
“你吃什么?”时长寂再次来到那家早餐店,问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纪听白瞬间毛骨悚然,同样的话,同样的地点,着实诡异,让人顿感心头一凉。他愣了两秒才回复:“和你一样,我不加辣。”
上次加辣差点把纪听白呛死,这次他吸取了教训,不加辣椒而吃得清淡一点。
“好。”时长寂和老板娘说了一声就要付钱。
纪听白率先伸出手机:“我来吧。”
“嘀——”的一声,钱付过去了。时长寂只好收回手机,带着纪听白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了。
“你今天怎么不加辣?”时长寂给他倒了杯水,把杯子推到纪听白面前。
“早上吃清淡一点。”纪听白顺手接了杯子。他其实很爱吃辣的,比时长寂还要能吃辣,这会忽然不点加辣的牛肉面,有些让人不适应了。
清晨的温度不怎么高,甚至还有几分凉意,周围嘈杂声一片。时长寂支着下巴看着纪听白:“总感觉,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纪听白抬眸盯他:“哪里不一样?”
时长寂回答:“你以前更高冷一点,老喜欢板着一张脸。”
纪听白笑了一下:“没有。”
“是真的。”时长寂说的头头是道,举了一个例子:“我现在还记得有个学妹去年给你表白,我当时也在场。人家说的那叫一个深情,听的我都心动了,你却一点儿都不动摇,还是那一套说辞。”
纪听白拒绝人就爱说:“对不起,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时长寂听也要听腻了,每次都听见他说这句话。
“我本来也不喜欢那种女生。”纪听白的目光落在时长寂下巴的那颗小痣上面,不动声色。
时长寂好奇十分:“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们两个都没谈过恋爱,属于是很保守类型的男人,其他人可能到现在都谈过好几个了。池叙还说时长寂真是白瞎了这么了一张帅脸,居然都不去谈一个。
纪听白竟然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了,过了几秒才回答:“目前还没想到。”
但有个事实不得不承认,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时长寂。
纪听白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他俩都是直男,何况时长寂还是家里的独生子,无论如何,他爸妈都不会让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两人十多年的竹马交情无比纯洁,纪听白可不能给玷污了。
“你怎么这样啊。”时长寂的兴趣顿时就没了,他还以为纪听白会说出来。
纪听白盯他几秒,只是笑笑没说话。
时长寂也不和纪听白聊天了,拿出手机开始翻看。池叙已经给他回了消息,就在两分钟前:【好,你把纪哥也叫上来吧,我还想和他过过招】
时长寂抬头问道:“你等下去篮球馆吗?”
纪听白却反问:“你一定要去吗?”
纪听白自私地想要时长寂就陪在自己身边,最好哪里都不要去,这样就不会出现意外了。但,时长寂有自己的想法,那样鲜活纯粹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拉得住呢?
时长寂纳闷了,什么叫一定要去,他都和人约好了,总不能半路爽约吧。
“对啊,我和池叙昨天就说好了,你不愿意去?”
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已经端了上来,时长寂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大口,眼里闪着亮光,赞许道:“这家店的味道真不错!”
纪听白默默吃面没说话。他不是反对时长寂到处玩,只是就害怕又会出事情。那个无比血腥的画面至今还在他脑海里历历在目,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