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诞下嫡子的消息一经传出,朝臣们贺喜的奏疏便堆满了御案。
萧钰衡正倚在榻上,一封封看的津津有味。平素他最厌烦这些套话,如今却得了趣味。
腹部时不时传来一阵抽痛,他垂眸看向身边的睡得正酣的罪魁祸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
小婴儿的皮肤极嫩,刚触碰的一刹那他便下意识收了力气。小家伙一无所觉,睡得正好。
他忍不住点了点小婴儿的鼻子,小家伙鼻子动了动。
萧钰衡不由得失笑。
小婴儿吃了睡睡了吃,不过短短几天,原先皱巴巴红通通的皮肤便渐渐舒展开来,显露出底下白皙的底色。待到那双眼睛终于睁开时,萧钰衡惊讶的发现,小皇子居然长了一双杏眼。
看着小家伙与温妤相似的眼睛,萧钰衡不由得吃味,轻轻捏了捏小婴儿的鼻子:“朕辛辛苦苦怀胎生下你,你这眼睛怎么不随朕,倒随了别人?”
小婴儿以为对方是和自己玩耍,伸手抓住皇帝的手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咧开嘴笑了起来。
萧钰衡被他这么一闹,心里哪还有什么酸意。
坤和宫虽然已经解封,但温妤还是以坐月子为由,拒绝后宫任何嫔妃的探视。
听竹一边将各宫嫔妃送来的贺礼登记造册,一边与问梅私下嘀咕这位“嫡出的小皇子”。也不知那孩子生母是谁,竟一丝风声都没透出来。
“既是嫡出的皇子,生母自然是皇后娘娘。”问梅打断了听竹的嘀咕,余光却扫了一眼殿内的皇后。
殿内温妤正在问小涵容这段时间的生活,纵使每日有听竹、问梅代她去看女儿,身为人母她到底还是不放心。
听到温妤的关心,年仅八岁的小涵容忍不住红了眼眶,趴到温妤怀里,道:“母后,儿臣一切都好,只是......儿臣十分想念您。”
温妤摸了摸小涵容的头,等到怀里哭声渐止,才道:“母后也很想你。”
小涵容又在温妤怀里趴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她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又整了整衣襟,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到温妤身边。
“母后,听说弟弟刚生下来就被父皇抱走了,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呀?”
温妤也不知道,至今她也没见过那个“自己”所生的孩子。她看着小涵容期待的眼睛,温声道:“弟弟现在还太小了,等他再大一些,好吗?”
小涵容乖乖点头。自打知道母亲生下弟弟,她便让人备好了礼物,只等送给弟弟。可谁知弟弟竟被父皇抱走了,至今也没能送出去。
——原来父皇这么喜欢弟弟吗?
......
景宁公府。
温家世代读书做官,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温庭因女儿封后,得封景宁公。他是传统士人,最重礼法,坚信立嫡立长,多年来一直期盼温妤能为皇帝诞下嫡子。如今好消息传来,他喜不自胜,当即下令赏赐全府上下。
长子温珩和次子温瑾进门便看到满面红光的父亲。
温庭自致仕后便不再饮酒。今日实在高兴,竟破例让下人搬出了珍藏多年的老酒,父子三人围坐一桌,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景宁公夫人瞧他们父子三人高兴,也不扫兴,笑着给他们留出空间,只温声叮嘱了一句:“酒虽好,适量即可,仔细伤了身子。”
酒过三巡,温珩放下酒杯,低声道:“父亲高兴归高兴,只是切记不可得意忘形,咱们家如今是外戚,多少人盯着呢。万一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传到言官耳朵里,只怕要连累殿下和娘娘。”
温庭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想起近日络绎不绝的门庭,心下凛然,点头道:“我晓得。”
“还有一事。”温珩压低声音,“我知道您惦记着小皇子,想进宫去看看。只是今时不同往日。除非陛下有旨,您万万不可让母亲主动递牌子进宫。”
温庭正想让夫人进宫替他看看温妤和小皇子,但事关朝局,终究还是听了大儿子的话。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闷声道:“不递便不递。”
得了父亲的保证,温珩转头看向温瑾,神色郑重:“你那边也得留神。国子监虽说是个清净地方,难保不会有人打你的主意,想借你这个国子监司业攀上小皇子。”
“如今小皇子诞生,咱们更是要小心谨慎,一旦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小皇子尚不知这世上有多少人惦记着他。如今他已不像刚出生时那般成日吃了睡、睡了吃,清醒的时候渐渐多了起来。每每睁眼,他便睁着乌溜溜的杏眼盯着萧钰衡瞧,一动不动,像是在认人。
若是醒来瞧不见萧钰衡,他也不哭不闹,只哼哼唧唧地叫着,声音软绵绵的。
萧钰衡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哼化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皇子的五官渐渐舒展开来。除了一双杏眼像极了皇后,其他地方倒是与萧钰衡十分相像,这倒是让他心里熨帖了不少。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正是宫里一年中最好的时候。小皇子便在这宜人的时节里,迎来了他的满月礼。
萧钰衡的伤口早已经好了,只在腹部留下浅浅的一道疤。如今不知是不是看顺眼了,倒觉得这疤也没想象中那么丑。
临近小皇子满月,早有大臣上书,询问小皇子的名讳。萧钰衡正为此事苦恼,礼部呈上来的字,他觉得个个都不好,配不上他的孩子。
“昭”字倒是不错,可惜已经给了二皇子。
不论萧钰衡如何苦恼,小皇子的满月礼还是如期而至。
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诰命夫人连同宗室命妇,皆受邀入宫观礼。殿内珠翠环绕,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皇后尚未“出月子”,满月礼仍由贵妃操持。
景宁公夫人有心与温妤说几句话,却苦于没有机会。
不多时,萧钰衡抱着小皇子来到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满月礼的重头戏便是剪发。宫人躬身要接小皇子,却被萧钰衡拒绝:“不必,朕抱着便好。”
当初三皇子满月,皇帝虽喜爱,也不过是远远看着。如今,竟是要抱着小皇子亲自跟完全程?
虽说皇帝早有旨意,亲自抚养小皇子,但众人到底未曾亲见,不知这份宠爱究竟有多重。如今亲眼见了,才重新估量起小皇子的地位来——
一个受宠的嫡子与一个不受宠的嫡子,地位可是天差地别。
杜茗萱未曾想到再次见到萧钰衡,竟是眼下这般场景。心绪翻涌间,竟不知是何意味。
宫人从未试过由皇帝抱着皇子剪发,心中战战兢兢,屏息凝神间,以最快的速度剪下了那几缕胎发,这才如释重负地退到一旁。
小皇子全程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他从出生到现在,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好奇地四处打量。
温妤远远望着萧钰衡怀中的小皇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之意。待看到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杏眼,心下更是震惊。
剪发毕,萧钰衡亲自为皇子赐名“承”,计入玉牒,昭告宗庙。
接下来本该是众人为小润承说吉祥话、添彩纳福的环节,可瞧着萧钰衡那副不撒手的样子,谁也不敢上前。
萧钰衡对怀中孩子的喜爱,远超杜茗萱所想。皇帝不喜皇后,又怎么喜欢皇后所出之子?可眼前的景象,倒不由得她不信。
小家伙精力有限,不多时便耷拉下了眼皮。萧钰衡见状,索性免了这环节,抱着孩子回去了。
主角都已离去,众人便也散了。景宁公夫人这才寻到机会,上前与温妤说话。
“娘娘,瞧见小皇子这般受陛下宠爱,我和你父亲在家也就安心了。皇帝的样子,倒是真喜爱这孩子。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和大公主便是,不必为家里担心。”
想起小皇子的模样,她不由得露出慈爱的笑容,“那孩子长得真好看,兼有你与陛下的优点。”
温妤尚未从方才见到小皇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我知道的,母亲。”
景宁公夫人又叮嘱了温妤几句,见天色不早,便拍拍她的手:“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一路回到坤和宫,温妤始终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小皇子的模样。
小涵容知晓温妤今日要参加弟弟的满月礼,便一直在殿内等候。见温妤回来,连忙迎上前去,问道:“母后,弟弟怎么样?好不好看?乖不乖?”
小涵容长得更像萧钰衡,眼睛狭长,目含威严。她牵着小涵容的手一起走进殿内坐下,一一回答女儿的问题:“弟弟很好,你父皇看上去很喜欢他,他很好看,也很乖。”
小涵容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弟弟呀?”
她不忍小涵容失望,却也无法应允,只得道:“等再过段时间,好不好?”
小涵容不知“过段时间”是多久,但她会乖乖等着。只希望弟弟到时候能喜欢她送的礼物。
温妤:???哪来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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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满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