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镜湖山，鸟鸣山幽，空气清新，无象观的天机真人正在在湖边钓鱼。
他老人家穿着灰色道袍，坐在一块青石上，鱼竿垂在水面，一动不动。
青岚走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肩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妖族的恢复力就是快，才两个时辰，就恢复了九成。她换了身干净的道袍，把沾血的那件丢进了院子里的木盆。
青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陪着。
"受伤了？"天机真人头也不抬，声音很平淡。
"小伤，"青岚笑了笑，"昨夜去柳河村灭了两只妖，虎妖和豺妖。"
"遇到了佛门弟子？"
青岚愣住，侧过头看他："师父怎么知道？"
"昨夜我观星象，见佛光与妖气交织在一起，"天机真人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他看出来了吗？"
"没有，"青岚摇摇头，"弟子的化形锁很稳，他看不出来的。"
"那就好。"天机真人叹了口气，把鱼竿放在一旁，"岚儿，静尘寺总院在西北，这次遣派众多弟子来中原分院，不是简单的为了灭妖。"
"师父是说……"
"佛门这些年势大，已经不满足于与我们平起平坐了，"天机真人看着湖面，声音有些凝重，"静尘寺的圣子，叫做觉燃，是慧空方丈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已经是四果罗汉。"
青岚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师父，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昨晚就是他助我除妖。"
"我知道，"天机真人苦笑，"可好人，往往最危险。"
"师父怕什么？"
天机真人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佛门戒律，降妖伏魔，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青岚没说话，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她的脸。她想起那个站在雨中的僧人，金光笼罩，月白僧袍，还有那句冷冷的"但愿无缘"。
她忽然笑了："师父，如果注定纠缠，那逃也没用，不如坦然面对。"
天机真人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倔。"
"随师父。"
"滚。"
两人相视一笑。
风吹过镜湖，泛起涟漪，远处传来早课的钟声，青岚站起身，拍拍道袍上的灰尘："师父，弟子去休息了。"
"去吧。"天机真人挥挥手，又拿起了鱼竿。
青岚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此时还没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条。她坐在窗前，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上刻着复杂的阵纹，这是"观线镜"，用镜湖石炼制，可以辅助她看清因果之线。
她对着镜子，指尖掐诀，轻声念咒，镜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无数丝线浮现出来，密密麻麻，颜色各异，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生命。她用手指在这些线中拨动寻找，终于找到了那根连接着"觉燃"的线。
金色的，带着淡淡的佛光，很纯净。
但线的另一端，却缠绕着一团黑色雾气，那是执念，很深的执念。青岚皱了皱眉，试图看清那团黑色执念的内容，她的灵力顺着金线延伸过去，刚触碰到那团黑雾，镜面就"啪"地碎了。
天谴反噬。
她嘴角溢出一丝血，抬手擦掉，若有所思。"藏得这么深……"她喃喃自语，"你到底，在恨什么？"
闭上眼，开始运功疗伤，但她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脑海里不断浮现觉燃在雨夜里的身影，冷冷的眼神，还有他说的那句"但愿无缘"。
她忽然睁开眼，笑了。"无缘？"她轻声自语，"可卦象显示的是纠缠不休，生生世世。"
与此同时，静尘寺分院中。
觉燃回到自己的禅房，换下湿透的僧袍。他在蒲团上坐下，闭目入定。窗外传来诵经声，低沉而绵长，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但他的心绪，怎么也静不下来。
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女子的脸。雨中，她笑得明媚，血污和狼狈丝毫不减她的光彩。
他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念珠。琉璃珠温润光滑，一共一百零八颗，代表着一百零八种烦恼，他修行二十五年，早已斩断大部分烦恼，可今夜，他发现心中又多了一种。
握紧念珠，闭上眼，开始诵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可诵着诵着，他忽然想起，她身上那件道袍，被雨水打湿后紧贴身体的曲线。
猛地睁开眼，念珠差点脱手。
"阿弥陀佛。"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三天后，镜湖城。
这是中原最大的城池，也是修行界的中心。每年这个时候，各大门派都会派弟子来参加"论道大会"。
青岚跟着师父和师兄弟们，一起进了城。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卖糖葫芦的、耍把式的、算命的，各色人等挤满了街道。
"师姐，你看那边！"苏瑶拉着她的袖子，一脸兴奋，"好多和尚！"
青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队僧人正从街对面走来。
为首的，正是觉燃。
他今天换了身新僧袍，依然是月白色，干净得像没沾过一丝尘埃。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路，有姑娘红着脸偷看他，又不敢直视。
青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师姐，你笑什么？"苏瑶凑过来。
"没什么。"
就在这时，觉燃似有所感，抬起头，隔着人群，看向她。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但在看清是她之后，那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很快，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青岚也收回目光，笑意却更深了。
两队人马擦肩而过。
风吹过，带起道袍和僧袍的衣角，在空中交织了一瞬，然后分开。
青岚一行人住进了城东的客栈"云水居"。房间朝南，推开窗，就能看到镜湖的全景，湖面辽阔，水天一色，远处的镜湖山峦若隐若现。
她靠在窗边，听着楼下传来的喧闹声，客栈里住满了各派弟子，有人在讨论明天的论道大会，声音嘈杂，却透着一种热闹的生气。
"师姐，"苏瑶端着茶水进来，"这是客栈送的桂花茶。"
"谢谢。"青岚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师姐，你说明天的论道大会，咱们能赢吗？"
"不知道，"青岚看着窗外，"输赢不重要。"
苏瑶走后，房间又安静下来，青岚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湖面发呆。
明天就是论道大会了，一定会再见到他，可是如果见到了，又该说什么？
青岚啊青岚，三百年的道行，居然会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和尚心神不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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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