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我的话?那我让你别每天穿的跟盘番茄炒蛋似的你怎么就不听?”螟镜嫌弃地扫了眼阿萤身上万年不变的红色运动服和黄头发,“也不知道是哪儿学来的审美,咱们店生意不好,有你这身穿搭一半的原因!”
阿萤正要回嘴,就接到了赵磊的电话。
“阿萤大师啊!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们刚喝完那碗水没多久身上的红斑就消失了,家里也没有哭声了。”赵磊声音听着很轻快,“我刚把您的辛苦费转过去了,您注意查收哈!”
阿萤寒暄了两句后,便挂断了电话,转头对着螟镜挑了挑眉,“看见没有,酒香不怕巷子深,有能耐的人就算不穿金装也照样不缺客人。”
螟镜呵了一声,“你都下山一年多了,统共就接了这个什么赵磊,和那个叫虎哥的两个大活。其余七七八八的杂活加起来连房租都交不起吧?更别说这些还都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自己看看这段时间收来的怨灵鬼婴,哪个不需要花时间伺候?”
“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把他们全打散吧?妄屠生灵是要遭反噬的,我身上得有多大福报才能扛得住啊?”阿萤心里也愁得很,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这行捉鬼降妖什么的不算大本事,能把这些个妖魔鬼怪都送到他们“道”上,才叫能耐。
“别说他们了。”阿萤岔开话题,“你最近修炼的怎么样了?人形能维持多久?”
“两个时辰吧。”螟镜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土,得意道:“就靠着你每天炼的这仨瓜俩枣的凝神丹,我都能恢复成这样,果然还是我天资聪颖。”
阿萤嘴角抽了两下,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嘴上却不饶人,“我每天累死累活出去干活,你在家除了修炼什么都不干,还有脸怪我炼的少?”
螟镜丝毫不吃压力,“当初你师父怎么交代你的?让你照顾好我,帮我恢复身体。我恢复的好,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
阿萤在心里对着螟镜鸟语花香了一遍,懒得再和他吵,只道:“既然能维持住人形了,以后你每天就替我给这个鬼童诵经固体吧,你身上灵气足,能压得住她。这次收的钱不少,我去买点儿材料把你那面破镜子炼一炼,看看能不能把裂痕修复。本体能愈合的话,你人形和法力应该也能快点儿恢复。”
不等螟镜答应。阿萤抓起包就跑出了店,留下螟镜和鬼童面面相觑。
螟镜捏着下巴,绕着鬼童走了一圈。
“黑不溜秋的,以后就叫你煤球吧。”螟镜朝门口望了望,发现阿萤早就跑远了,认命般盘坐在鬼童身边,一手从香盒里抽出三支香,一手轻轻搭在玻璃罩上,“能让本座帮你固体,你还真有福气。”说罢,灵力周转将香点燃,口中默念起了经文。
螟镜手中的香叫惠灵香,通体深蓝,如筷子一般粗,点燃时泛着金光,看起来就像浮动在海面上的太阳。随着螟镜诵经速度的加快,这香也跟着烧得越来越快,产生的烟雾好像装了导航一般钻进了玻璃罩子里。鬼童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像久旱干涸的土地突遇甘霖一般,表情逐渐放松,甚至还有些雀跃。
阿萤这一走便是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里,螟镜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却一日不落地给鬼童诵经固体。等阿萤回来时,这鬼童已经长得和两岁的孩子差不多大了,眉眼间隐约还能看到些赵丽的影子。灵体筑实后,就不必继续呆在玻璃罩子里了,以防万一,螟镜还是在店周围设下了结界,才放心地把鬼童散养在了店里。
“不错嘛,螟镜兄,挺会养孩子啊。”阿萤气喘吁吁地放下背包,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鬼童的脸蛋。鬼童回头嗷呜一口便咬住了阿萤的手指。
阿萤吃痛,将鬼童甩开,那鬼童却穷追不舍,试图再冲向阿萤。
“煤球!滚回来!”螟镜斥了一声,吓了鬼童一激灵,慌忙爬回了玻璃罩里。
“你叫她煤球?”阿萤揉着手指,有些无语。
“对啊,刚带回来的时候看她黑不溜秋的,顺口起的。” 螟镜扫了眼阿萤,确认没什么大事儿,又道:“你看看你,猫嫌狗厌的,连鬼童都烦你。”
“切,我还不乐意和她玩儿呢。”阿萤冲着煤球做了个鬼脸。一般来说,鬼童对把自己从母亲身边带走的捉鬼师都会有些抵触,甚至是厌恶,阿萤倒是没放在心上,倒是对螟镜能乖乖听话这件事很是惊奇。
“都买什么了?我看看。”螟镜探头去看阿萤带回来的东西。
“紫金朱砂、鹿鸣山上采的绛真草和童子山参、还有我跑了好几个古董市场才搞到的铜镜,虽说年份近了点儿,但也能凑活用着,等以后遇到接近你年龄的铜镜再做替换,其他的就是些炼物的辅助材料。”阿萤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这些东西市面上买不到,都得去内行人才知道的隐秘小店里去寻,寻不寻得着,还得靠运气。
“别愣着了,回镜子里去吧,趁我还有力气,先把你镜子炼了。我回来路上接了个活儿,要是今天能炼成,明儿你带上煤球跟我一起走一趟。”阿萤推了推对着铜镜爱不释手的螟镜,腹诽了句没出息,便回房间准备开炉了。
也不怪螟镜稀罕,这铜镜虽然年份浅,但外形和自己的本体银鬓霜梅满月镜太像了,远远瞧着仿佛看见了自己本体还没破损时的样子。
这东西不好找,螟镜心里领了阿萤的情,屁颠儿屁颠儿地抱着镜子和其他材料去找阿萤。
“开始吧。”阿萤冲螟镜点了下头。
螟镜了然,放下手里的材料,化做一缕白烟钻进了他巴掌大的银鬓霜梅满月镜中。
阿萤将寻来的铜镜握在手心,镜面对着螟镜漂浮在空中的本体。凝神聚气,几个呼吸后,双眼倏地睁大,瞳孔像蛇一般竖了起来,脸颊两侧也长出了红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幽幽的冷光。
“三魂听我令,九魄不得疑,万灵入我鼎,青天明,黄土净,急急如律令!”阿萤一语方毕,放在一边的各种药材宝贝便齐刷刷地飞进了炉子里,银鬓镜也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块一般撞向了阿萤手里的铜镜,只一瞬,铜镜便融进了螟镜的本体中。
阿萤将银鬓镜放置在炉鼎深处,扯了一块儿半尺长的经幡盖在炉鼎上。炉下并未生火,但炉子里却传来了水沸腾的声音,水汽从经幡的孔隙中冒出来,让整个房间都热了起来。
约莫过了两三个小时,阿萤的瞳孔逐渐恢复成了圆形,脸上的鳞片慢慢褪下,炉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也渐渐平息。经幡已从原来的黄色变成了透明,上面的经文不知何时也已经消失了。
阿萤将经幡收好,拍了拍炉鼎边缘,道:“出来吧,还呆上瘾了?”
“哎呦,舒服!”螟镜伸着懒腰从炉鼎中缓缓起身,面色红润了许多,身上皮肤也不再惨白,除了那一头引人注目的拖地长发和眼角梅花形状的红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现在算是恢复到了几成?” 阿萤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嘴里塞了两口面包垫垫肚子。
“三成吧。”螟镜长腿一跨,迈出了炉鼎,心情甚好地做起了从电视上学来的广播体操,“哎你别说啊,人类发明的这个什么广播体操还是有点儿东西的,这拉伸一下,筋骨都舒坦不少。”
“这么喜欢,我送你去上学得了,每天都能做。”阿萤敲了敲泛酸的双腿,没好气儿道:“你还真难养,这么多天灵地宝供着,才只恢复到三成。”
螟镜一边做着雏鹰起飞,一边显摆道:“你螟镜兄我,可是当年武皇最爱用的镜子,乃是用天山冰雪,南海珊瑚和神龛下供奉的万民银制成的,常年受龙气浸染再加上天资卓越,这才化成了人形。你这些个天灵地宝再宝贝,还能宝贝过我?”
“呵呵,行。”阿萤实在疲累,懒得接茬,起身走向床边,然后一整个扑到了床上。眼皮打架之际还不忘嘱咐道:“你活动完了就出去从外面把门给我关上,明天早上八点叫我起……” 话还没说完,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螟镜看着昏睡不醒的阿萤,轻手轻脚地把炉鼎归位,又把阿萤正正当当挪到床中间,盖好被子,这才离开。关门前还不忘咕哝一句:“看在你辛苦一遭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便宜你了。”
“咿咿呀呀呀。”
螟镜刚把门关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煤球的声音。鬼童毕竟不是活物,即便看起来再像婴孩,身上也难免会透出一股子阴森森的气息。
“怎么又跑出来了,回罩子里窝着去!”螟镜睨了眼脚边瞪着大眼睛往屋里瞄的煤球,语气发冷:“你现在可能听不懂,但是她带你回来是为了你和你母亲好,以后再敢咬她,小心本座融了你魂体。”
煤球缩了下脖子,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明白,只是灰溜溜地又爬回了罩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