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矮身钻了进去。
外套底下是另一个世界。
又暖又黑，桂花香在她脸上飘荡。
于小鱼一只手把外套举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往身边一带。
"低头，跟着我跑。"
"哦、哦！"
两个人在同一件外套下面，扎进雨幕里。
这哪是躲雨！
苏茶茶被揽得死死的，半边身子贴在对方胳膊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倒腾。
双人伞都没这么缺德。
伞好歹讲个并排，这玩意儿逼着人贴贴，贴得跟连体婴似的。
雨点砸在外套上噼里啪啦响，她被护在正中间，头发都没淋着几滴。
身边那位大半个肩膀露在外头，衬衫眼见着洇湿一片。
"你那边淋着了！"她喊。
"不碍事。"
于小鱼揽着她，步子又稳又快。
她腾出一只手，想把外套往中间推。
手被拍了一下。
"老实点。"
苏茶茶老实了。
她看不见路，只能盯着脚底下那点路面，由着人带着往前冲，半点由不得自己。
路过水坑，于小鱼还把她往内侧带了一把。
就这一把，她自己的脚踩进了水里。
苏茶茶："……"
感动是真感动，鞋也是真的废了。
几十米的路眨眼冲完，停车场到了。
副驾门拉开，她被塞了进去，于小鱼绕到驾驶座上车，关门。
"砰"的一声，雨声被隔在车外。
世界安静了。
苏茶茶抱着膝盖喘气，有些失神。
她抿着嘴，扭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于小鱼浅色衬衫半边袖子湿透，领口也泛着水痕。
湿了水的衬衫紧紧贴住皮肤，隐隐能透过那层布料看底下的风情。
她赶紧把脑袋拧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阿弥陀佛。
非礼勿视。
两只落汤鸡，还分品种。
一只被护着的，一只自己淋着的。
"阿嚏！"
苏茶茶打了个喷嚏，鼻子吸了两口。
于小鱼也跟着抽了抽秀鼻，先把空调往高调了两度，又扯过座椅上那条米色小毯子，盖在她脸上。
"擦一下。"
"哦。"
她扯着毯子在头上乱搓，东倒西歪，发尾的水顺着脖子往里钻。
搓了半天，毯子糊了一脸，头发还在滴水。
一只手伸过来，把毯子从她手里抢走。
"我来。"
于小鱼侧过身，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拿着毯子，替她擦头发。
指尖穿进她的发丝里，指腹隔着绒布，慢慢按过头皮。
从发顶到发尾，再把湿了的发缕一缕缕拢起来，轻轻攥水。
苏茶茶后背绷成一块板，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直得能靠军姿。
脑子里两个小人又打起来了。
一个喊：躲啊！这手在给你擦头呢！
另一个喊：别动！这手在给你擦头呢！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她谁的也没听，整个人钉在座椅上。
这双手。
捏刻刀的，签几个亿合同的，今天上午还当众握在她手背上，带着她写下名字。
中午又给她剥了一排虾。
现在，在给她擦头发。
她还记得原书里怎么写的。
那位女主清冷出尘，惜字如金，连官配都没混上这待遇。
恶毒女配呢？
女配连鱼跃堂的盒饭都没混到过一盒。
苏茶茶低头盯着鞋尖，鞋里进了水，脚趾一动，吧唧一声。
于小鱼擦得专注，动作轻得怕碰坏了。
发尾不滴水了，对方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掌心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好了。"
苏茶茶没敢动。
她怕自己一张嘴，声音打飘。
于小鱼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腿上，眉头动了动。
"裤脚。"
苏茶茶顺着低头。
跑的时候踩了水坑，牛仔裤脚湿透，冰凉地贴在脚踝上。
"我自己来……"
话没说完，对方已经侧身，在副驾狭小的空地里矮下身，单膝跪到了脚垫上。
"哎，你干吗……"
于小鱼捏住湿裤脚，一圈一圈往上挽。
挽到脚踝骨，指尖蹭了上去。
苏茶茶整个人一缩，脚"嗖"地收上座椅。
"躲什么？把脚拿过来。"
于小鱼抬着头，手还停在半空。
"痒！"她嘴比脑子快，"我、我脚怕痒！"
车厢里静了一秒。
苏茶茶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海边那一幕自己长腿跑回来了。
海边那次，这个人也是蹲在她脚边，垂着眼，神情专注，指尖顺着脚踝骨轻轻带过。
那回她脚趾头蜷进沙子里，连气都不敢喘。
这回倒好，直接上脚缩了。
出息呢？
她那点出息，早跟着鸳鸯锅一起涮没了。
于小鱼没出声。
她直接伸手，握住那只往回缩的脚踝，直接捞了回来。
"等、等会儿……"
裤脚三两下挽完，湿鞋搁到脚垫上。
于小鱼指尖捏着袜尖，把湿透的棉袜一点点褪了下来。
一只光脚落进她眼里。
脚趾泡过雨水，泛着淡粉，白嫩得跟五颗小汤圆似的。
苏茶茶眼睁睁看着于小鱼咽了下口水。
对方盯着那只脚，神情微滞。
她自己也呆住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只剩雨打车顶的声音。
还是于小鱼先回过神。
她扯过毯子角，盖住脚背，把水一点一点擦干。
再一根一根地抹过去。
那郑重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工作室鉴赏一件刚出炉的艺术品。
苏茶茶的脸一点一点烧起来，烧得发烫，热气直往头顶冒。
脚趾头想蜷，又不敢动，生怕一动更惹眼。
她死死抠着座椅边，心里在尖叫。
这是擦脚吗？
这是给脚做法事呢！
再擦下去，脚指甲都要包浆了！
于小鱼已是神色如常，面无表情。
然后是另一只脚。
脱袜，擦干，照样一根一根擦过去。
等两只脚都擦干净，她才起身坐回去。
人还没坐稳，又俯过身，把副驾的空调出风口掰向她脚边。
"吹着，别着凉。"
苏茶茶一把扯过毯子，连头带身子裹进去，只露个头顶。
她决定了。
这车门今天就焊死。
她要在副驾安家，谁敲门都不好使。
车开出去了。
雨刷器来回摆，车窗上的水成股往下淌。
苏茶茶当蚕蛹当了两分钟，悄悄掀开毯子一条缝。
于小鱼扶着方向盘，湿袖子贴在小臂上，尾戒搭在挡把上，一晃一晃。
从火锅店门口到现在，这个人没顾过自己一下。
她那本人情账，又算不明白了。
账本上于小鱼那一页，早就厚得翻不动。
她默默把毯子扯下来，往驾驶座递。
"你也擦擦。"
"裹好。"于小鱼没去接，"别管我。"
"你袖子都……"
"我体质好。"
苏茶茶鼓了鼓腮帮子，把毯子扯回来，裹得更紧了。
扯回来没一会儿，她越看窗外越不对。
这条街她认识。
再往前两个红绿灯，就该左转回学校了。
但车是直行。
"哎？"她坐直了，"学校在后边！"
"回学校？"于小鱼目视前方，"你想这样走回宿舍？"
苏茶茶低头看自己。
湿裤脚，乱头发，光着两只脚，脚垫上那双鞋还能养金鱼。
这个点杀回女生宿舍，苏柔都不用花钱雇水军。
明天论坛标题她都替人想好了。
《苏茶茶被正主裹着毯子送回来，疑似同居》。
她打了个寒颤。
"那、那去哪？"
"我家。"
苏茶茶脑子里"轰"的一声。
于小鱼的公寓！？
原书里就提过那么一回，书快结尾，官配男主求婚前夕，才被允许登堂入室。
原身呢？
原身连那个小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
苏茶茶！
恶毒女配！
穿书这些天，穿着湿裤子、光着两只脚，要去女主家了。
这剧情歪的。
作者亲妈来了得重开文档，编辑来了都得劝作者换个笔名。
她张了张嘴，八个理由排着队就要往外蹦。
"我家有干净衣服。"于小鱼只当没看见她那张脸，"先换上，别感冒。"
干净衣服。
她的衣服。
穿、穿她的衣服？
八个理由原地解散，一个都没放出来。
车在雨幕里拐了个弯。
地下车库的坡道张着口，一口把车吞了进去。
雨声远了，车灯扫过灰白的墙面，车身一震，停稳。
于小鱼熄火，拔钥匙，侧过头看她。
苏茶茶裹着毯子缩在副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活像只被堵在窝里的仓鼠。
"下车。"
"……于小鱼。"
"嗯？"
"你家里，"她声音闷在毯子里，"有没有别人？"
"就我一个人住。"
苏茶茶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拉过鼻子。
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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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躲什么？把脚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