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保命守则,第一条是远离她
苏茶茶在出租屋门板上靠了两分钟,才把气喘匀下来。
楼道里没人,外头天还亮着。
她扶着墙滑坐下去,又撑着站起来,卫生间里按亮了灯。
镜子里那张脸,她到现在还没看惯。
圆眼睛,翘鼻子,脸颊带着点婴儿肥,不笑的时候看着骄纵,笑起来应该又傻又甜。
是张很漂亮的脸,配的剧本却是地狱难度。
原身的记忆还在往她脑子里渗。
她慢慢知道了,这姑娘为什么长着这么一张脸,却把日子过成那样。
苏家在京圈有头有脸,可她妈没名没分,她从小养在乡下,长到十几岁才被接回去。
家里正经那位大小姐苏柔,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她乡音没改,功课垫底,被人明里暗里笑话。
接她回去也不是为了疼她,是苏母想拿这个女儿去攀门亲事、换些好处。
没人教她怎么在那种人家立足,她只会用最笨的法子——谁笑话,她就冲谁龇牙。
久而久之,"跋扈草包"四个字就印在了她身上。
苏茶茶想着,替原身有点发酸。
她自己也是没人撑腰长大的,太知道那滋味:你不凶一点,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可凶没用,得有本事。
这念头一冒,她愣了愣,又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活下来。
苏茶茶拧开水龙头,把沾过墨水的手伸到水下冲。
红颜色顺着指缝往下淌,水一点点变浅。
冲着手,她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浮出另一双手——递帕子那只,指尖擦过她手腕。
她猛地甩头,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苏茶茶,你清醒点。"她对着镜子,恨铁不成钢,"那是女主,是书里最后把你逼死的人。她再好看,跟你也没关系。"
"你是来保命的,不是来动心的。"
镜子里的人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她就着水声,给自己立了三条保命守则。
第一条,远离于小鱼。
能不碰面就不碰面,碰了面绕道走,绝不主动凑到她眼前。
书里多少人就是凑得太近,被看得底掉,最后怎么没的都不知道。距离,才是她这种小角色的活路。
第二条,跟原身那帮朋友一刀两断,对苏家也敬而远之。
那帮人撺掇她出头时一个比一个起劲,真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苏家那摊浑水,她更不蹚。
她翻了翻原身微信,置顶那几个"好姐妹",聊天记录翻不到三页,全是"茶茶姐帮我出个头""于小鱼又怎样了",没一句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手指一划,免打扰的免打扰,删的删,动作干脆。
苏家那边她眼下还硬气不起来,钱在人家手里,书也得读完。
那就先忍着,面上过得去,心里把账一笔一笔记着,等自己翅膀硬了,谁也别想再拿捏她。
第三条,安稳读完大三,毕业证一到手,立刻收拾东西跑路。
离京圈越远越好,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租间朝南的房子,找份不用熬夜的活儿,过几天清净日子。
"只要苟到剧情走完,"她对着镜子握拳,"我就能活。"
话说得斩钉截铁,镜子里那位却没什么底气。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结局有多难缠。
书里的苏茶茶不是没想过收手,可总有这样那样的人、这样那样的事,把她一回回推回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甩甩头,不愿往下想。反正她来了,偏要试试这根线扯不扯得断。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张月月"。
她挑了下眉,接起来还没说话,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就灌进来。
"茶茶姐,你今天怎么跑了!那于小鱼太不给你面子,你都泼自己一身了她都没反应,摆明看不起你。要不咱们明天堵她画室去?"
苏茶茶翻了个白眼。堵画室,嫌命长。
"以后这种蠢事别找我,我不玩了。"她靠着门框打断。
"啊?茶茶姐你是不是气我没帮你——"
"跟那没关系,我就是想明白了,整天找人家麻烦,没意思。"她顿了顿,"没事别给我打电话,烦。"
不等那头再嚷嚷,她挂了,顺手把张月月拉进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她心情刚松一点,手机又响。这回来电显示是两个字——妈。
苏茶茶心里咯噔。原身记忆里,这个妈可不是什么慈母。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苏茶茶!"尖嗓子立刻炸开,"你今天在学校发什么疯?我让你给于小鱼点颜色看看,你倒好,泼自己一身,故意给我丢人是不是!"
她没吭声。
"周末顾家有场宴会,你必须去,当着长辈的面给于小鱼难堪,听见没有。"
"我不去。"她皱眉,"我跟她的事已经了了,没必要再闹。"
"了了?"苏母像听了笑话,"你是苏家的女儿,你的事几时轮到你做主?我让你去你就去。"
"我去了能干什么,"她耐着性子,"当着一屋子人再泼她一次?丢的是苏家的脸。"
她试着把话往回拉,"再说于小鱼什么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去给她难堪,回头她记恨上苏家,吃亏的还不是咱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被说动了一瞬,很快又冷笑。
"用不着你操心,让你去你就去。"苏母不耐烦,"你姐姐说了,她会教你怎么做,你跟着她就行。"
苏茶茶心里一沉。
苏柔。
果然是这位在背后。
苏母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哪想得出宴会上发难的主意。
这位嫡姐平时连正眼都不瞧她,忽然这么热心,准没好事。
"丢不丢人用不着你管。"那声音冷下来,"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
她还想争,对方已经把底牌拍了出来。
"不去,你这个月生活费别想要。你要敢不听话,我就跟你爸说,把你送回乡下你奶奶那儿,你自己掂量。"
电话"啪"地挂了。
苏茶茶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差点忘了,原身是苏家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在那个家里半分地位没有,手里一个子儿积蓄都没有,全靠苏家每月施舍那点生活费。
钱一停,她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还跑什么路。
而这场顾家宴会——
她闭上眼,从记忆里把那一段回忆起来。
原书里,苏家嫡女苏柔就是在这场宴上,假意拉原身赔罪,再借递酒的由头,把满满一杯红酒塞进她手里,三言两语把人拱火。
原身一点就着,当场把酒泼了出去。
满场哗然,于小鱼都没躲,红酒顺着她礼服往下淌。
她抬起眼看原身,书里就写了四个字——记在心上。
那一泼,把人彻底得罪死,也把苏家推到了于家对面。
事后苏家为了撇清,头一个把原身推出去顶罪。
她今天才刚躲开一瓶墨水,周末又有一杯红酒等着,连设套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墨水换成红酒,梧桐道换成宴会厅,底下那个要她去填的坑,半点没变。
苏茶茶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停着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安安静静停在单元门口。
她拉窗帘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力。
躲得过今天,躲不过周末,这宴会非去不可。
可让她照剧本去得罪于小鱼、去走那条死路?不可能。
她看着楼下那辆车,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在公司,被领导捏着绩效,被房租捏着命,熬到凌晨三点,连命都丢在工位上。
她活了二十多年,好像一直被什么推着走——读书被分数推,上班被工卡推,月底被账单推,一步不敢停。
她想不起上一回由着自己心意做事是什么时候。
她刚以为穿一回书总能换个活法,结果这世界照样有人想捏着她的命。
苏母捏着生活费,苏柔在前头张着口袋,还有那个写定的结局在桥洞底下等。
都要她照着别人写好的本子,一步步走过去,躺下去。
"凭什么。"她轻声说。
上辈子她没得选,为一口饭什么气都咽。
可这条命,是她从凌晨三点的工位上拼死挣来的第二回,她不想再窝窝囊囊交到别人手里。
她松开窗帘,转身坐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
宴会预案。
当众跟于小鱼道歉,给足面子,把自己摘干净。
离苏柔远点,她递话不接,挑事不跟。
找个机会跟于小鱼把话说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最好能立个互不侵犯的字据。
写完她盯着纸看了会儿。
光躲不是长久办法。
她算了笔账:苏家那点生活费本就给得抠搜,捏在人家手里,等于把命门递出去。
得有自己的进项。
可她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学的是设计,眼下能去哪儿接活?
真要说认识的、能给她活儿的……她脑子里又冒出"鱼跃堂"三个字,赶紧掐灭。
说好的远离,怎么又往那人身上想。
"先把宴会过了,"她拍拍脸,把杂念拍散,"一步一步来。"
她把预案折好塞进口袋,起身去翻衣柜。
窗外那辆车还停着,她没再看。
反正这一回,她不打算按任何人写好的剧本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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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保命守则,第一条是远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