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最近的生活，一直是“熬”。
早上翻身时，腰背突然传来一阵钝痛，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久久不敢乱动。
她原本还想再扛一扛，可现在连起身的动作都吃力，只能请了一整天假。请假信息发过去，隔了几分钟，对面只回了一个字：好。
许昭疼得没什么胃口，白天随意喝了点粥，又吞了两片止疼药，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一天。
到了晚上，疼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迫不得已，她只能又请了一天假。
刚准备放下手机休息，屏幕忽然亮起，一条信息弹出来：“去医院了吗？”
许昭想了想，回道：“明天去。”
困意再次袭来，刚睡着没多久，一阵敲门声把她吵醒了。恍惚间，她以为已经到第二天早上，翻过手机一看，还是晚上。
“谁啊？”许昭嗓音沙哑虚弱，撑着酸痛的腰背，缓缓起身。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是我。”
听到对方的声音，许昭心下掠过一丝失望。她迅速敛好情绪，回道：“等一下。”
房间小也不全是坏处，许昭此刻安慰自己，至少以她现在起身的困难劲，床到门这几步路，省了不少力气。
许昭勾着腰背挪到门边，不明所以地看着门外的陈沁染。
陈沁染一身简约风衣，脖子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员工牌。她神色依旧淡然，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容推辞的语气：“穿好衣服，带你去医院。”
按理说这个场景，该配一段偶像剧配乐：温柔顶美上司深夜闪现老破小，对受伤的主角温柔怜惜。
可惜许昭此刻只觉得尴尬。
两人去了医院，诊断结果出来了，急性腰扭伤，外加腰肌劳损。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两天，许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体会到的版本是：好心上司送温暖，犟种主角不肯配合，最后上司被气得愤然离场。
“别别别，你等一下，嘶——”
医院走廊，许昭见陈沁染神色沉沉起身，以为她被自己的固执气得要走了，连忙伸手去拽对方，可怜的她忘了自己就是因为腰伤来的。
发力的瞬间又扯着疼，一个踉跄，直接跪倒在地。
就当提前给围观的人拜个早年了。
“你干什么？”陈沁染快步走过去蹲下扶起她。
“你别走啊，”许昭攥紧她的袖口，扫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眼光，也觉得尴尬，只好低下头，“你送我来的。”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有人猜测是不是两人起了争执。
陈沁染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反手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去给你拿药。”
回去的路上，许昭平躺在车后座。
陈沁染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见她精气神比刚见到时好了不少，淡淡开口：“我看你心态还挺好的。”
许昭轻轻调整姿势，弯了弯眼：“有人关心，肯定要好很多啊。”她顿了顿，“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陈沁染目视前方：“公司的人文关怀。”
“哦……”许昭拉长语调，望着车顶。这段时间，陈沁染帮她的次数太多，她不相信全是因为这个。
她轻声感慨：“但不可否认，你是一个好人。”
“谢谢。”陈沁染挑了挑眉，“好人也没做成好事，礼物还放在门口。”
一句话精准戳中软肋，许昭不说话了。
“可能她在等你自己去。”
“我不想。”许昭拒绝了这个提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别扭，把前几天蔡仪恩妈妈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听起来，母女俩性格还挺像的。”陈沁染指尖轻点方向盘，“所以，得有人先递台阶。”
“是吗？听起来，你倒是挺有心得的。”许昭侧头看向主驾，趁机绕开自己的事，“对了，你还在用那个社交软件吗？”
这一次，轮到陈沁染不说话了。
许昭自顾自念叨：“上面什么人都有，你不要被骗了。”
陈沁染低低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不是。”许昭声音懒懒的，“是惦记你的人，挺多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陈沁染没接话。
许昭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啊？”
陈沁染依旧沉默。
许昭在后排看不清她的神情，自己找台阶下：“你看，以前都是我一个劲说自己的事，你从来没讲过你自己的事。”
“我以为你不感兴趣。”
“我感兴趣啊！”许昭撑着腰背，慢慢坐直靠前，语气轻快，“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陈沁染沉默两秒，淡淡应声：“你想知道什么？”
许昭半开玩笑半认真：“就是……两个人是怎么相处之类的？”
陈沁染语气随意：“你想知道的是哪一种相处？是怎么开始，还是怎么维持？”
许昭被问得一噎，仓促转移话题：“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啊？”
陈沁染微微侧目：“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许昭连忙干笑两声，掩饰慌乱，“我上次去酒吧，人家一眼就看出我是第一次去。我坐了那么久，除了销售和骗子，没人过来搭话……我不是想找人搭讪，就是偶尔会疑惑，我是不是看着，不太容易让人接近啊？”
陈沁染透过后视镜看她。
此刻的许昭，没有平时在公司里的那股利落劲，周身散发着不设防的疲倦。
乌黑顺直的长发垂在肩侧，消瘦后脸颊轮廓愈发利落，衬得骨相优势尽显。
鼻梁秀挺，侧面看又自带几分锐利。
下唇比上唇略饱满，想事情的时候，会习惯性轻轻抿住。
双手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物，指节纤细齐净，也没有啃指甲的坏习惯。
皮肤薄，容易泛红，尤其是手腕和肩颈。
高瘦但不单薄，左肩比右肩略低，站久了会下意识脚尖点地。
有时候敏感固执，有时候直白纯粹，尤其是喝醉后，爱唱歌爱哭。
还有什么呢？
陈沁染心底静静描摹着她的模样。
“晚上开车要专心看路啊！”许昭察觉到后视镜里久久停留的目光，忍不住出声提醒。
陈沁染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神色如常。
“是不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怎么夸我？”许昭主动打破这份尴尬，“没关系，说我看着很善良就行。”
“看来你好得差不多了。”陈沁染幽幽道。
“没有没有！”许昭立刻认怂，抬手轻轻按了按腰侧。新换的膏药确实管用，所以住什么院嘛，回家再躺一天就好了。
“领导，我明天还想再休一天。”
陈沁染依旧目视前方：“按流程走。”
“好，我一会儿就提！”
许昭看向窗外，笑意僵在脸上，这地方，怎么这么眼熟？
驶入地下车库的瞬间，她的腰都没那么疼了，慌忙拍着前排座椅靠背：“喂喂喂！带我回去！”
“上去把东西拿了，我们就走。”陈沁染不听她的哀嚎，稳稳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推门而下。
许昭在车上不肯下来，陈沁染只好折回来，拉开后座车门：“刚才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
许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带我出来，没安好心。”
陈沁染唇角微扬：“以后你们要是和好了，我把这话说给她听，让她评评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好人做到底。”许昭嘟囔了几句，还是慢吞吞不肯下车。
“你就这么怕她？”陈沁染把车门又拉开了些。
“我是尊重她，”许昭被戳中痛处，立刻挺直脊背，极力辩解，“刚才我也说了，现在是她不想见我。”
她和蔡仪恩之间的事，大部分都讲给陈沁染听了。只有一件，她窥探蔡仪恩账号的事没说。
这件事太过卑微，连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不过她也想过，如果蔡仪恩私下也在这样默默关注着自己，她大概又会忍不住偷偷开心。
“我在这里等。”陈沁染退后半步，伸手稳稳扶住踉跄下车的许昭，“你下来了，我载你回去。你要是没下来……”
她顿了顿：“那就，好好珍惜。”
许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一个人进了电梯，看着跳动上升的数字，她的心率也跟着往上走。
快两个月没来这里了，她的脑内已经开始预演即将出现的画面，斟酌一会上去了，第一句说什么好。
纷乱的思绪缠绕心头，陈沁染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
上次她莽撞表白，线上的鼓励，递来的外套，都让她多了几分勇气。今晚又陪她跑医院，甚至把她推到了这扇门前。
明明只是上下级关系，对方却愿意一再地帮忙。
许昭只觉得，陈沁染看着冷，边界感强，真正相处久了才知道，其实是外冷内热。
刚才那句“好好珍惜”还留在耳边，语气平淡，却让她心里莫名软了几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有幸拥有她。
许昭又想起自己当初荒唐的揣测，以为陈沁染对蔡仪恩别有心思。
此刻回想，只觉得那时的自己幼稚又可笑。
她还没来得及收起那抹自嘲的笑，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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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