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忌这个狗东西。
楚莲发誓,如果裴忌被炸飞了,她一定会亲手将裴忌的皮缝好,给他做一件精美绝伦的人皮寿衣。
眼下,楚莲控制住将裴忌另一只耳朵也撕扯下来的**,微微垂下头,耳根发红,做似被问婚事的羞怯女儿家模样。
三房老爷尴尬的干咳了几声,引开话题道:“莲姐儿还未婚配,不急,不急。”
府中上下都知道,四姑娘小时候发疯,咬掉了大少爷一块耳肉,害得大少爷耳朵到如今都有印记。
三房也因这事,每每遇上长房怨恨的眼神时,便更加抬不起头来,心虚的很。
因此三房根本不想叫裴忌提起楚莲来,他生怕又激起大房的怨气。
楚莲自然能感受到父亲和嫡母恼怒的窥探。
她咬了咬下唇肉,又骂了句狗东西。
明知道长房介怀此事,还要故意这般提起她来。
若她一旦表露出半分不敬,便会叫人觉得她楚莲就是头白眼狼,日子只会更加难过,届时恐怕便不止三房的人会为难她了。
楚莲有苦说不出,可那狗东西却落了好名声,心胸多么宽广的兄长啊,哪怕是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堂妹,也能大气的关心起妹妹的亲事来。
似乎是满意于楚莲的难堪,裴忌轻轻将话题揭过,他随口抛出另外的话题,便有无数人耐心恭维。
楚莲用指尖轻轻剐蹭着腿上肌肤,笑得温顺,垂下头,静静坐在那喝茶,如一尊处事不惊的观音像。
裴忌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仰头饮茶间,瞥了她一眼,轻轻笑了一下。
.
直到晚间,侯府各房才都散了去,领着少爷小姐们回了自己宅院。
三夫人育有一子一女,三少爷裴宜川,三姑娘裴茹。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前头走着,楚莲则始终与他们保持一个奇妙的距离,让自己藏在阴影中,却又得发出动静,叫他们知晓自己跟在后头。
楚莲觉得裴宜川和裴茹,这两个名字好像也没有比她的好听多少。
老不死的不准自己和裴家人姓,只准自己随生母的楚姓,楚莲还庆幸呢。
要是真姓了裴,光是别人念自己的名字,她都能恶心死。
姓裴的都是一家子的恶心玩意。
楚莲像鬼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听着前头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
裴茹嫌恶的看了眼后方那道黑影,同父母抱怨道:“方才都怪她,若不是她引了大哥哥注意,大哥哥怎会好心的问候她,大哥哥是如此良善,可这贱丫头怕是惹了长房不快。”
裴宜川也蹙眉,书院先生虽教他爱敬兄妹,可楚莲性格如此令人不喜,又生的丑,实在叫他也厌恶起来。
三老爷瞧了瞧妻子的眼色,挥挥手道:“总归快要出嫁了,她如今已经十六,待她生了红线,就送出府去,今后与咱们便再无瓜葛了。”
裴茹闻言,眸色微微一沉。
这红线之说,向来不讲规律定数,贫女配皇亲的例子也并非没有出现过,她甚至听说江南有一歌伎,只因和皇子连了红线,皇子便当真将人给娶了。
若楚莲得了通天的运气,嫁的比她还要好些,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一个笑柄?
裴茹望着身后那道鬼魅般的身影,面上的憎恶愈发浓烈。
是夜。
长房因着裴忌回京的缘故,之后要在家中长住,也不知是为了要显摆,还是讲人情亲缘,还让裴忌亲自提着几样礼,看望几房的长辈和兄弟姊妹们。
三房本就因白日的事,对裴忌心怀不安,生怕他想起当年楚莲咬伤他的事,眼下见裴忌亲自来拜见,立刻将一双儿女唤了过去,一家子恭敬的接待裴忌。
倒是裴忌先安抚道:“三叔不必如此客气,侄儿回府中住,日后难免会有同僚上门叨扰,还望三叔和三叔母多加担待。”
在裴宜川和裴茹心中,这位长兄自小便是谪仙般的人物,幼时,旁的兄长都倨傲的很,只有这位被过继的长兄,哪怕缠着他扰了功课,他也从不红脸,因此家中兄弟姐妹们都极为喜爱他。
裴忌同三房夫妻寒暄两句,双眸弯弯,望着三房一双儿女,温和笑邀道:“记得小时候常与三弟和三妹下棋玩,今夜月光正盛,不如留兄长玩几局。”
裴宜川和裴茹自是受宠若惊,又担心爹娘在,大哥哥会不自在,赶忙将爹娘赶了出去,又叫人拿了库房最昂贵的棋盘来。
裴忌与裴宜川对棋,裴茹则给二人斟茶,她也懂棋,只是不敢在大哥哥面前输的难看,便只在边上观望。
裴忌似无意,自然的提起了裴茹的亲事:“三妹妹如今有了归宿,我也安心许多,如今几位妹妹,便只剩四妹妹还待字闺中。”
裴茹一听,赶忙想要与楚莲划清界线:“大哥哥良善,是顶好的儿郎,四妹妹曾经那般不敬,大哥哥也不曾记恨,还时常念着她,换做我定是没这份胸襟。”
裴忌浅浅一笑:“那都是儿时的玩笑罢了,我从未放在心上。”
裴茹松了口气,幸好楚莲这贱人未曾牵连三房。
裴忌执棋落下一子,又缓缓道:“只是这红线姻缘向来奇特,四妹妹是有福之人,我瞧她日后保不准能嫁个高门儿郎,保不准……”
裴茹蹙了蹙眉,有些不解,对上裴忌一双含笑的眸子。
“保不准,四妹妹嫁的比三妹妹还要好些。”
裴茹衣袍下双手紧紧攥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
裴忌说完这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过般,又落下一子。
裴宜川爆发出一阵哀鸣:“大哥哥,你还是人吗?从小到大我便没见你输过。”
裴忌笑了笑,饮下一口茶水,不知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耳垂,眸光一暗。
怎会没输过呢……
.
送走了裴忌,裴茹盥洗歇下,望着摇曳的烛火,眉头锁的愈发紧。
她们如此苛待楚莲,若哪日楚莲当真结了个权势通天的夫君,吹吹枕边风,怕不是要祸及许多人!
从前她并未将楚莲的亲事放在心上,便是觉得楚莲低贱,不可能嫁的比她好。
直到大哥哥今日提醒了她。
若万一,楚莲当真如那江南歌伎一样,有那运气嫁进皇家呢?
裴茹脸色发白,再也睡不着,赶忙呼唤丫鬟:“喜鹊!喜鹊!赶紧给我更衣,去见父亲母亲。”
.
楚莲做了噩梦。
梦里,她竟梦到了裴忌那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许是在楚莲的梦里,裴忌无法再伪装,这回裴忌没再露出那副恶心至极的假笑,而是冷冷盯着她。
梦中的裴忌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怜悯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从楚莲儿时的记忆一直贯穿到现在。
楚莲朝着他嘶吼:“凭什么你受尽宠爱,而我却要被所有人欺负!你凭什么?你个狗东西!”
而裴忌只是冷冷看着她,眼神中有些怜悯,轻轻叹了声:“真可怜。”
一觉醒来,楚莲背上生出一层冷汗。
她的喉咙渴的要命,没想到在梦里都要被裴忌恶心。
楚莲捂着脸,脑袋又晕又沉。
不行,如果裴忌一辈子不死,自己恐怕永远都忘不掉裴忌羞辱自己时的样子。
如今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生出的红线能牵上比裴忌权势更高之人。
要她做什么都愿意,只要那人能帮她把裴忌那双眼睛给挖出来。
“——四姑娘,老爷和夫人叫您过去一趟呢。”
崔嬷嬷尖锐的叫声将楚莲从噩梦的余韵中扯了出来,楚莲头一回觉得崔嬷嬷的声音不刺耳。
只是意识到是那两个老不死的找她,楚莲隐隐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楚莲穿好了衣裳,慢吞吞的挪进了主院。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步伐有些沉重,耳边也嗡嗡的。
楚莲老实的跪下请安,乖顺道:“见过父亲,母亲。”
三老爷重重咳了几声,见妻子没反应,便抬手道:“起来吧,坐。”
楚莲有些意外,这老不死的头一回给她让座,必定没安什么好心。
果不其然,三老爷斟酌片刻,便将来意说明了清楚。
“你三姐姐就要嫁人,那陆府是高门大户,你姐姐一个人过去也孤单,身边总得有个亲近之人,我与你嫡母商议过了,你身份低微,想来日后也嫁得上不得台面,倒不如与你三姐姐一道去了陆家。她手底下有个陪嫁的马夫,唤王武的,将来也是要去陆府的,你便嫁了他,今后你们姐妹二人也好相互扶持。”
楚莲眨了眨眼,嗓子眼里有些干涸。
马夫,王武,陆家。
他们这是要将自己最后的希翼也踩灭吗?
楚莲死死的盯着三老爷的眼睛,那张厚颜无耻的脸强占了她的生母,又抛下了她和母亲,如今还要将自己身上最后一滴血也榨干。
楚莲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并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们怎么能如此……怎么能如此不要脸……
见楚莲愣神,三老爷也没想考虑过她的意愿,挥挥手,不耐烦道:“行了,既然知道了,便先下去吧。”
楚莲死死坐在椅子上,直至崔嬷嬷用力的扯住她纤细的手臂,她才被一拖一拽的拉出了主院。
方才就沉重的脑袋,眼下愈发昏沉。
楚莲怔怔看着脚下的路,被崔嬷嬷蛮横的暴力拉扯,也无动于衷。
嫁给那马夫,她一定会被裴茹找时机弄死的。
就算一时半会死不了,也会日夜折辱她,是推粪坑,还是打巴掌,亦或是更加恶毒的惩罚?
楚莲眼神恍惚,又被崔嬷嬷猛的拉了一把。
要不……和裴茹同归于尽?大不了她被官府凌迟。
可是那样会不会太窝囊了。
楚莲脚下凌乱,心绪错杂,天旋地转,便直直摔了下去。
只是许久,面部并未传来血腥黏稠的感受,楚莲睁开眼,忽的一只清凉修长的手覆盖住她的额间和眉眼。
“烧的好烫。”
男人清润温和的嗓音从胸膛中缓缓流出,那只手还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楚莲从未感受过这样温暖的感觉,忍不住嘤咛出声。
好像她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楚莲缓缓睁开眼,想瞧瞧这好心的人是谁。
却应上一双恶劣趣味的眸子。
裴忌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嗓音如毒蛇般在她耳尖炸开。
“好可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