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深秋夜雨。
督军府最深处的秘阁,尘封数年的黄铜锁,在谢晚凝纤细的指尖下,轻轻一拧,应声断成两截。
“咔哒。”
清脆一响,刺破满阁死寂。
夜雨敲打着老旧窗棂,淅淅沥沥的声响裹着凉意涌入。
满室樟木旧卷宗的沉腐气息,混着她袖间一缕极淡的冷沉香,悄然漫过一排排顶到房梁的档案木柜。
谢晚凝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斜襟布袄,乌黑发髻只绾一支纹路残缺的老银簪,掌心死死攥着半块焦黑香牌。
这是谢家满门葬身火海那晚,她从火场里拼死抢出的唯一遗物,也是祖传闻香辨痕秘术的信物。
三年隐姓埋名,她四处摸排线索,查到督军秘档司留存着谢家灭门卷宗。
今夜闯入秘阁,从不是偷窃,是带着独门筹码,来做一场等价交易。
暗处忽然落了一道脚步声,军靴碾过散落在地的泛黄纸页,细碎的碎裂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陆崇瑾自档案柜的阴影里缓步走出,深色呢料军装沾着外头山林的夜露湿痕,肩章冷光隐在摇曳烛火里。
执掌三省军政的督军,世人惧称陆阎王。
可他暗地里困在陆家祖辈冤案里整整十载,秘档司积压三年无解的连环棺葬悬案,官府束手无策,遍寻奇人无果,唯有失传的闻香秘术能勘破旧纸血迹痕迹,这也是他默许她闯进秘阁的缘由。
“谢晚凝,好大的胆子,擅闯督军府秘档重地,寻常人,早被卫兵拖去牢中。”
他嗓音偏低,混着窗外雨声,听不出喜怒。
谢晚凝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惶恐,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焦黑香牌,一缕淡烟顺着指缝慢悠悠飘起。
“我不是来偷档,是来换。”
她一字一顿,定下往后三年的契约根基。
“我谢家祖传香术,能凭残香、纸痕、棺木余味,勘破陈年悬案里所有被人为篡改的线索。督军府秘档司积压三年连环棺葬奇案,恰好需要我的本事。我帮你逐层破完全部民俗悬案,为期三年。你借我秘阁全库卷宗,让我查清谢家灭门真相。合约到期,两清散场,互不牵绊。”
陆崇瑾眉峰微挑。
他见过无数攀附权势、屈膝求饶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孤身女子,拿着独门秘术同他平起平坐谈条件。
两人从一开始,便是互相拿捏软肋、各怀所求。
“就不怕我拿到秘术之后,翻脸扣下卷宗,强行把你拘在府中?”
陆崇瑾俯身,手肘抵在堆满文书的木案上,目光沉沉锁着她。
谢晚凝拢了拢袖中香炉,袅袅青烟遇烛火忽然化作浅青,顺着桌角牛皮卷宗缓缓游走。
“督军不会。你陆家旧案的隐秘痕迹,除了我的香术,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勘破。留我合作,是你最优的选择。”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叠在满墙卷宗之上,转瞬又被夜风拆分开。
陆崇瑾沉默半晌,从贴身衣襟摸出一枚錾刻秘档纹路的黄铜钥匙,金属冰凉,落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契约成立。钥匙给你,往后秘阁你可自由出入,偏院厢房我让人收拾妥当。三年之内,案结档清,你随时可以抽身离开,我绝不阻拦。”
谢晚凝伸手拾起铜钥,冰凉触感贴着掌心,抬眼时恰好撞进他眼底。
方寸木桌相隔,一人握能破身世迷局的秘档权限,一人握能解陈年冤案的独门秘术,眼底各自藏着血海深仇,心照不宣,不点破彼此暗藏的算计。
窗外雨势骤大,狂风卷着秋雨拍打窗纸。
谢晚凝收好香牌与铜钥,转身将要踏出秘阁门槛,身后忽然传来陆崇瑾淡淡的话音。
“谢晚凝,乱世从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定下契约,往后一举一动,都要赌上性命。”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轻声落下一句。
“我早就只剩性命可赌。”
走出阁楼时,夜色茫茫,满城烟雨笼罩动荡乱世。一纸缔约,就此拴住两个背负灭门血债之人的余生。
方才香炉余下的残香飘落在她袖口,烟气无意间显露出一丝隐秘纹路——方才那册牛皮卷宗的边角,竟隐隐印着季霖专属玉佩的刻痕。
新开民国悬疑言情,女主凭祖传香术探案换卷宗,双强契约拉扯,伏笔慢慢铺开,感谢驻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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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秘阁雨夜 铜钥缔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