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号漫游在太阳系，时隔一年，季星终于回到这片险些让他迷失的太空。
一年前的路线干扰，长久以来的言语挑衅。这一次，他终于要见到背后之人的真面目了。
透过舱窗，从万里的高度俯瞰神秘的目的地。
整个星球如同一个散发着紫色光晕的巨大水晶球。蓝星第一次捕捉到它的身影，就为之惊叹，遂命名Crystal。
梦幻、瑰丽。
这是季星对C星的第一感受。
C星周围漂浮的尘埃好似为它披上一层薄纱，陆地和海洋的纹理在尘雾中忽隐忽现。
通讯器中，领航员的声音混着沙沙的信号电流：“自由号已进入C星轨道，一切正常，等待指挥官大人下一步指示。”
屏幕幽蓝的光映射在季星双瞳，他的瞳仁黑且大，宛如成色纯正的黑曜石，初见者总会被这双眸子吸引，从中得出最错误的结论：这是一个很天真，很好相处的少年。
然而这双眸子的主人，声音却冷峻的，下达的指定也是斧凿刀削般的简短。
季星双手包裹在纳米纤维材质的银灰色操控手套中，修长的食指按动指挥台按钮。
“降落！”
收到指令，驾驶员调整轨道，自由号缓慢减速驶入C星大气层，舰体因摩擦而颠簸震动。
十五分钟后，自由号恢复平稳，领航员再次通过通讯器询问降落点。
季星在中控屏标记一处地点，又过十分钟，自由号成功着陆。
“您总是亲历亲为，常令我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
发出声音的是自由号的指挥系统瑶光，同时也负责季星的饮食起居和全体舰员的生命安全。
“好在您生活能力尚有欠缺，让我还能做个有成就感的保姆。”
季星操控系统，手指翻飞，奖励瑶光十分钟禁言。
沉重的舱门缓慢开启，季星第一个走出自由号。
寒冷、死寂，这是季星对C星的第二感受。
入眼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与蓝星地势并无二致，却罕有人烟。
那种寒冷并不是极致低温下灭绝生命的冷，而是一种因缺少生命而凄凉的，萧索的冷。
迎接他们的仅有三人。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对季星伸出手，“我是No.27502，你也可以叫我白，我谨代表C星全体休眠生命，欢迎蓝星人的到来。”
白拥有一头银白色的齐耳短发，瞳孔、皮肤的颜色都如发色一般浅淡，伸出的那只手，指甲近乎白到透明。
“季星。”
回握白的指尖，纳米手套阻绝了二人体温的传递。季星目光投向白的身后，眼神询问。
就在此刻，嚎啸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不似人声，一种高频声波穿刺耳膜。面对危险的刺激，身体的反应远快于大脑，季星拔出腰侧手枪，却慢了一步。
白身后黑色身影倏尔动了，速度之快，在季星转头只看见一道残影。转眼间，冲季星扑来的诡异生物被那道身影扼住喉咙掼在地上，力道之大令季星脚下的土地一震。
那身影侧着身，单膝跪地，拱起的后背如蓄势待发的狼脊。
“感染者已伏诛。”
身影的声音有种满不在乎，又志在必得的狂妄，至少在季星听来是这样。
那身影站起来，勾着嘴角朝季星走过去，停下的时候，快要碰到季星的脚尖。
那人远看是黑发，近了才看出发尖过渡成灰白，皮肤很白，利落的五官轮廓带有鲜明的攻击性。
“No.99703，曜，很高兴见到你。”
曜比季星高上一头，面对着面，即使曜在笑，季星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曜献宝似的摊开右手，掌心躺着一颗鎏金子弹，这颗子弹是和曜一起发射出去的。
“还给你。”
季星只是垂眸看着，任曜的手悬在半空，空气仿佛凝固。忽然，季星甩手，枪口对准地上抽搐的诡异生物，连射三枪，枪枪正中眉心。
这下诡异生物变成诡异死物，彻底不动了。
“这就是C星的待客之道？”季星冷脸质问，随后下令全员返回太空舱，舱门闭合发出的闷响，像给在场每人一记耳光。
片刻后，舱门重新开启，戴着无框眼镜，满头白发的老者站在舱门中间招手，“不介意的话，进来说话吧。”
在季星的太空舰上，没有人可以忤逆他，除了老教授华芳。
季星父亲是小有名气的画家，满世界开设画展，季星的母亲也是一名舰长，更不知游到哪一个星系去了。总之两个人追求自由和梦想，都没时间带孩子。季星从小是在华芳教授的实验室长大的，最听她的话。
瑶光禁言解除，尽忠职守扫描即将踏入季星领地的外来者，确保每个进来的人没有携带武器或其他危险物品。
季星神色不善地挡在华芳教授身前，与白、曜对峙。
第三个进来的是一个有着红色波浪长发的美丽女郎。她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仿佛感受不到坠入冰点的气氛，直直走到季星跟前抛了个媚眼，“宝贝，你刚才真酷。”
“认识一下吧，我是No.42704，绯。”
季星冷淡地与她握手，绯全然不在意，回头对曜说：“你好像被讨厌了。”
人已聚齐，华芳优雅引路，“请诸位移步会议厅。”
会议厅圆桌。
季星修长的双腿交叠，单手叩击桌面，“说说吧，关于感染者的事。”
白垂下纯白的睫毛，诚恳道：“对于刚才发生的意外，我深感抱歉。当然，对于我的隐瞒，更应说抱歉。事实上，我们星球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灾难，仅凭我们的力量无法化解这场灾难，因此，我们迫切渴望外部力量提供帮助。”
季星抬手打断白，“这就是一年前你们通过技术手段干扰自由号行进路线的原因？”
“……”白沉默一瞬，似乎飞快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不是，对于那件事，我也很抱歉。”
华芳教授笑着终止了这场由季星主导的诘问，将话题重新引回来，“白女士，据我了解，本次访问活动由我星主动发起，课题为两星之间的植物物种交流，面对当下情况，我们并未制定完善的战略计划，也没有充足的战略准备。我个人对处于困境的贵星深表同情，但我星成员的安危同样至关重要。”
“打扰一下。”瑶光端着一盘红茶出现，第一杯顺手放在了最靠近会议厅门口的曜面前。
“谢谢。”曜举起茶杯，对瑶光致意。
瑶光回答：“不必客气，尊贵的客人。”
白捧着骨瓷的茶杯，说：“您的忧虑，我深表理解。我们为攻克病毒，建立了封闭实验室，目前研究已到瓶颈。但最新成果表明，病毒对硅基生命具有靶向性，身为碳基生命的各位感染病毒的概率极低，几乎没有风险。为避免病毒传播，我星生命基本全部休眠，少出流窜感染体在尽力追捕中，我愿意提供安全场地，加强警戒，确保今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华芳教授陷入沉思。
季星抱臂坐着，只等华芳教授一句话，他就把这几个硅基人丢出他的地盘，即刻带着华芳教授反航回家。
不料华芳教授推了推眼镜，说：“请允许我失陪一下。”
华芳教授进了会议厅的暗门，季星的心随即焦躁起来，他知道华芳教授在和蓝星领导召开视频会议，会议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的去留。
暗门隔音很好，里面的声音外面丝毫听不到。
季星叫来瑶光，“帮我听听里面在说什么。”
瑶光：“我不具备此项权限。”
季星：“我给你权限，去听。”
瑶光：“很遗憾，您也不具备此项权限。”
安静的会议厅，绯忽然笑得很大声，她手指绕着红色的发尾，饶有兴致地对季星说：“宝贝，你真是太可爱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暗门开启，华芳教授走出来公布结果：“经我方领导者研究决定，给予贵星技术上的援助，作为条件，贵星必须保障我星全部人员安全。”
白郑重起身，与华芳教授拥抱：“由衷感谢您。”
比白更高兴的是曜，会议全程他都淡淡的，仿佛星球的生死存亡与他毫不相干，这时却像回光返照，双眸因情绪变化而流光溢彩。
他们的会议散场，接下来就是暗门内的小会议了。在华芳教授的邀请下，白、曜、绯进入暗门与蓝星高层签署协议。
师兄安德鲁看出季星心情不佳，捏了捏他肩膀，没说什么就走了。
偌大的会议厅，转眼只剩季星和瑶光。
瑶光在收用过的茶杯，季星就那么看着，忽然吐出一句话：“你确实毫无用武之地。”
瑶光：“？”
华芳教授从暗门里探出头问季星：“怎么还不进来？”
“就来。”季星无视愤怒的瑶光，不太情愿地走了进去。
协议签署过程很顺利，视频会议结束，白对季星微笑，“以后就算合作伙伴了，请多指教。你有任何疑问或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季星问：“一年前拦截自由号的人在哪？”
“他已经休眠了。”白漂亮的纯色眼眸眨了眨，“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为你唤醒他。”
白表现得诚意十足，但季星看出她诚意下的为难。
“下次吧。”季星说，“这笔账我迟早要算。”
“好的，随时欢迎。”白感激地说。
C星三位首领即将离开自由号，华芳教授亲自送别，季星隔了一段距离，在后面慢慢跟着。
眼看白身边的黑色人影落得越来越远，后来干脆直接朝自己跑过来。
曜郑重伸手，绽放出自认为此生最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曜。”
“你说过了。”季星面无表情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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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故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