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身上滚下来！”季昕吼道，他用力推开吴砚辞，晃晃悠悠站起身。站稳后，拍了拍身上的毛毛草草。
吴砚辞跟着起身，他走近，向季昕脑袋伸手，拔了两根碎发上的草。几乎是条件反射，季昕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离我远点！”他气冲冲瞪着吴砚辞。
吴砚辞焦点动摇了两下，他有些不知所措，掌心渗出汗，他下意识捏了捏掌心：
“季昕，我没孤立你，我和那些人不一样。”这句话算是有点人情味了。
但重点不在这里，这个吴砚辞最会误解了，他们两人吵架完全是鸡同鸭讲。季昕觉得每次和他交流，像在和外星人交流。
这个gay，听得懂人话吗就讲？季昕内心如鲠在喉：
“我说你孤立我了吗？”
听到这里，吴砚辞心里一紧，他皱眉，大步向季昕走去，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回避问题无助于矛盾的解决。”
“滚啊！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缠着我？”季挣扎，奈何面前人刚经过二次呼吸，武力值突飞猛进，掐的他骨头都有点痛。
“不是缠不缠着的问题，季昕，你把你的观点和想法告诉我，我才能解决问题。”
“咱俩没问题，操！松手行不？痛死老子了！”季昕使下浑身解数才拽开，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吴砚辞松劲了。
“靠……”季昕甩了甩手腕，那里都被勒出红印了。他抬头怒目而视：
“你下手轻点行不行？”
见自己用力过头，在他身上留下了点小伤，吴砚辞倍感歉意，他上前，要去检查他的状况。
“对不起，季昕，我来检查伤势。”
这简直是朝原本就怒不可遏的季昕身上浇了一勺油。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毫不犹豫，劈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巴掌声响彻操场。
痛感袭来，从面部袭击大脑神经，后来是火辣辣的疼，吴砚辞懵了几秒，他缓缓抬头。
自己第一次被打了。
自己的第一次给季昕了。
被打的那边脸迅速红起来，而另一边缓缓染上红晕。
季昕看着他迷茫的双眼，还有那没有被扇却红了的脸，顿时有点心慌——不会自己打的太重了，两边交叉感应了吧？
季昕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个恶魔，一个天使，正在和自己对话。
“那是他应有的报应！不给他点真实伤害，他更会毁坏你的名声！”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你的名声被毁坏，是舆论和自己导致的，名声败坏是时间问题，再说了！人家只是脑子有点不正常，他本质是在乎你的，赶快道歉！”小天使拿矛叉叉他的脑袋。
但事实他没得选，因为他发现，周围人都在看着他！那个巴掌声太大了，把操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包括扇蒲扇的老头。
他眼珠乱滚，那些和他一样正在上体育课的人，打球的散步的包括扇蒲扇的老头，都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了。
他又发现一个女孩，看着他俩，对另一个人说了什么，听不见。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社会舆论了！
季昕吞了口唾沫，他眼里锋芒逐一褪去。
“那个……吴砚辞，不好意思哈，没收住。”季昕主动凑过去，忍着生理不适摸他手伤的脸。
“你……你别往心里去，知道吧。”
沉默几秒，吴砚辞勾住他的手，他撇开脸，没看季昕，像在躲视线。半晌，他突然开口：
“季昕，再打我一巴掌。”
我还以为你哭了呢？结果被打害羞了？
“你……你不痛啊？”季昕吞下脏话。难道自己就是这样，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响彻云霄痛感微乎及微？
吴砚辞摇头：“季昕打我，会关心我。”
“我他妈才不是因为关心你！我是因为……”季昕极力反驳，却忍不住身体一颤，感觉到密密麻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瞬间软了态度。
“我是因为在乎你嘛……”季昕嬉皮笑脸，一会吹吹他的手，问他手酸不酸，一会又碰他脸，问他疼不疼。
“不疼。”吴砚辞呆若木鸡，他随便让季昕吹吹脸吹吹手，又突兀问道：
“你为什么打我？”
“我打你……我打你是因为……”季昕绞尽脑汁，灵光乍现，“是因为你刚从空调房出来，激烈运动后脸会抽筋！我帮你扇扇，放松放松肌肉哈哈……”季昕自己都有点心虚，他捏了捏校服边角。
“谢谢。”吴砚辞完全没有当做笑话，反而信以为真，“那再打我。”
季昕完全懵了：这人是猪吗？我都不信这都信啊？况且，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倾向了啊？
季昕顿更加抵触吴砚辞了。
“不……不用了，一巴掌就好了。”季昕睁着眼说瞎话，虽然难以接受，但为了颜面，他只好装出关系倍棒，还伸手去搂他的肩膀，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
……
月明星稀，都市繁华，到处灯红酒绿。
吴砚辞穿着干净利落，他刚从补习班回到楼盘，身上还背着沉重的琴盒。
进入电梯，摁下九楼，电梯里荧光流动，直到稳稳停下，才逐渐停下，电梯门开了。吴砚辞走出去，找到房门，人脸识别通过后，打开门。
灯自动亮了。
吴砚辞换鞋，穿过玄关。
客厅白光微暖，没有很醒目。内里白窗帘拉上，遮住窗户，外里黑窗帘敞着，LED吊灯顶在中间，投影电视摆在嵌在墙面。黑真皮沙发位于内靠后处。
沙发上有个中年女性躺着，正在看电视，她磕着瓜子，一瓣瓣吐进垃圾桶里。
吴砚辞慢慢开口：
“妈。”
“回来啦？”吴砚辞母亲刘梦春随了一句。他点头，把琴盒放下。
“妈，我学钢琴。”
刘梦春先是把瓜子壳吐了，嚼完粒后咽下，她抬眼打量他，阴阳怪气道：
“哎哟！小时候给你报钢琴，买个琴回来，弹到初一不弹了，现在又想弹。怎么？大提琴太重了？”
“没。”
“那你当兴趣玩玩？”
吴砚辞没说话。
他不想放弃大提琴，从小到大拉了十年，十年的情谊，他不想丢下，初三当年，许下一个愿望——大提琴陪他通过高考，上好大学。
记得五岁那年，他一眼相中大提琴，嚷嚷着想要，一路来磕磕绊绊，大提琴虐他很惨，但并没有内心受挫，反而越虐越爱。
他学了很多乐器，但唯独只有大提琴坚持下来了。
他觉得大提琴精神可贵，在它身上能学到很多。
然而现在想学钢琴，一是因为自己有基础，学的也没完全忘光，毕竟在学校太闲会弹弹钢琴，基础自然而然就牢记在心，而且遇到难题，也能问问陈若妨。
第二是因为季昕感兴趣。他知道季昕的视线在钢琴上停留了几秒，又在他的大提琴上停留了几秒。这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
但他还是舍不得。
大提琴可是皇后？他买的每把琴他都喜欢，第一把陪了他三年，因为琴弦老化断裂，那天他在刚好在舞台上，哭得声嘶力竭。回到家，他把琴弦一根根扣下来，永久收藏，至今放在客厅展示柜。
而钢琴算什么？钢琴连贵妃都排不上！能学到现在，也只是方便培养识谱和音准能力，非要个名号也就只算个掌事大宫女罢了！
可季昕喜欢，为博得爱人一笑，他什么都愿意学。
刘梦春能看出他偏爱大提琴，所以没硬问：“你要是想高考，我推荐你继续学大提琴，钢琴这么久没弹了，你还会啥啊，你说是不？我推荐的话，大提琴主项，钢琴先给你找几个培训班练练，到大学做副项，你看着办吧，当爱好我也没拦你，你喜欢就好。”
吴砚辞点头：
“我考虑一天。”
唠完后，吴砚辞进房间，他打开灯。
一片粉嫩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