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楚泽瀚的房子就买在许家旁边，不好意思多麻烦别人，许悔让老周把车子直接停到楚家的车库里，打算带着儿子走回去。
虽说是同一个小区，但楚许两家的装修风格差别很大。
许家前后院打造成了花园，亭台水榭，移步换景。但楚家不一样，后院有个大泳池，前院却只铺了个草坪，草坪中种下一棵高大
粗壮的银杏树，树下摆了一副书桌椅，沿着外围栏种了一圈低矮灌木，将内外简单分割，留白中带着意蕴。
许悔带着许灿打算从侧门出去，却被坐在前院乘凉的楚泽瀚撞了个正着。
男人端着一杯酒坐在树下，自斟自饮，看见那对父子，忍不住开口道：“玩得这么晚才回来啊。”
“是啊。”许悔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
他不知道许家家宴什么时候能结束，吃完饭，特意让老周开车带着他们逛了逛海市几个夜景，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回赶。
但这些都没必要告诉楚泽瀚。
“晚上吃得还开心？”见对方没有攀谈的意思，鬼使神差地楚泽瀚追问了一句。
“楚叔叔晚安。”这次大人没开口，是孩子回答的他，说完许灿还冲他挥挥手，扬起小脑袋冲爸爸露出一个求表扬的笑。
楚泽瀚没忍住轻笑出声，这爷俩还挺默契：“行，我也不留你们了，晚安。”
回到许家是赵姐帮他们开的门，女人轻声细语提醒父子俩，太太和小少爷已经休息了，希望他们动作轻一些，许悔点头应和。
在许家的第一晚，父子俩睡在了一间房里，月光透过房间未拉好的窗帘缝隙洒进地板上，透着银色微光，许悔默默注视儿子熟睡的小脸。
他知道今天许灿累坏了，晚上洗澡的时候就有点睁不开眼，可是为了体谅爸爸，他也没吵闹着要回去休息。
忍不住在儿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许悔心想，儿子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一定会保护好他。
许悔第二天起很早，按照昨天谢萌给他的日程表，钱念嘉一般会在早上八点半出发前往公司，九点半之前抵达。
因为对海市还不熟悉，许悔早起后先预查好路线，了解路况，接着又去车库熟悉了下车。
这栋别墅不够大，车库就停了四辆车，一辆迈巴赫，两辆BMW，还有一辆普通的奥迪通常是赵姐的买菜车。
钱念嘉日常是坐其中一辆BMW，这种车许悔之前经常遇到，还算熟悉，但是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挺紧张，怕蹭到一旁的迈巴赫。
那可是辆价值百万的车！
“之后的事情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当钱念嘉和楚泽瀚同时坐进后座时，许悔回头看了眼，满脸困惑。
“老周替我去机场接人了，顺带捎我一程吧。”楚泽瀚冲他笑了笑，此刻的他不复昨日的轻松状态，依旧西装笔挺，整个人一丝不苟。
“好的楚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许悔在心中暗骂自己太没出息，为什么要回头去看，他应该学习老周的心态，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司机，拿钱替人家开车，不管不问，开车就完了。
一路上钱念嘉和楚泽瀚都在处理公事，偶尔聊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各做各的，不多交谈。
许悔则是一门心思扑在路况上，生怕自己上班第一天就出状况。
“如果继续照你的速度开，恐怕我们十点都到不了公司。”察觉到今天路程格外漫长的楚泽瀚伸头看了眼仪表盘，有些失笑：“没关系的，我们买了保险。”
“不，不好意思。”听后排人这么说，许悔瞬间红了脸，连忙道歉。
“但如果责任在你，公司还是会对你提出赔偿。”钱念嘉补充一句，让刚稍微提了点速的许悔立刻又紧张起来。
万幸最终还是掐着点把人送到了公司，钱念嘉下车时剜了一眼许悔：“如果我们迟到了，也要算你的。”
“是，钱董。”努力想减低自己存在感的许悔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对于司机的工作，许悔其实一点概念都没有，原本他以为把钱念嘉他们送到公司后，自己等着下班再把他们接回去就好了，没想到他还没走出车库的门，就收到谢萌发来的消息，说让他在车里等着，一会儿送她去个地方办事情。
这辆车说白了，是许家的，也是公司的。
这一天许悔陪着张萌从东跑到西，又从西跑到东，除了中间吃午饭休息了一个小时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在路上。
“谢小姐工作很忙啊。”傍晚当他载着谢萌回公司的时候，许悔说了第一句非工作以外的话。
“怎么，觉得累？”谢萌抬起就快埋进手机屏幕中的眼睛，不无讥嘲地问。
“不是，是觉得你很辛苦。”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敌意，许悔有些无奈：“我只是开开车而已，你还要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我看你好像一直没喝水，我在后座放了一瓶水，你——”
“——讨好我没用。”谢萌打断他的话，继续看手机：“我只负责公司的事情，可不负责钱董的家事。”
许悔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继续安静地开车。
把谢萌送回公司后没多久就到了下班点，钱念嘉今晚上有个饭局，所以别人都下班了，许悔还得接着开车送钱念嘉过去，然后等她吃完饭后再把人送回家。
酒店有专门的包间安排司机吃饭，许悔不是擅长社交的人，整顿饭吃得又快又安静，吃完饭后立刻又回到了车子里，往许家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小孩，而许家唯一的孩子只有许灿。
“小灿，怎么是你接电话？”
“爸爸！”听到了爸爸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孩子开心地大叫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啊！”
“爸爸还在工作，晚一点回去。”许悔安慰了他一句，又问：“电话响了两声你就接了，是不是刚才在玩电话？”
“才不是呢。”许灿连忙给自己解释：“是赵奶奶说我没事干，就给我安排了一样工作，让我专门等在电话旁边，接电话。”
听到孩子这么说，许悔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努力调整好心情，他才继续说道：“现在很晚了，应该没人会打电话了，快回去睡觉。”
“好的！”许灿答应得爽快：“爸爸你也快回来吧。”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记得回自己房间睡。”
“不，我想跟爸爸一起睡。”
“小灿是大孩子了，不能一直跟爸爸睡了，听话。”
“但是我没在那个房间里睡过觉，我害怕自己会睡不着。”
“如果害怕就背单词，背二十个好了，爸爸明天抽查。”
“好吧……”
许悔又嘱咐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盯着手里廉价的手机，他忽然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钱念嘉的饭局在九点半左右结束，许悔在酒店大门前接了她，人一上车，许悔就闻到了浓浓的酒精气味。
“钱董，后座有水，您要不舒服，可以喝一点。”许悔开口提醒道。
钱念嘉没理他，上车后就闭上了眼，直到车开进别墅区，才再次睁开。
许悔听到她问自己：“你不恨你爸吗？”
“我妈走得那段时间恨过。”许悔不想说谎，踟蹰了一会儿回答：“但我能理解他。”
“理解他？呵……”钱念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声笑了一会儿：“活着的时候他不管你，死后还要拿你当棋子，你说你理解他？”
许悔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没有接话，只是老实开着车。
“姓许的是怕我这个皇太后学慈禧，学武则天，把他打下的江山收入自己囊中，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让你们在这里住七年？因为七年后你的弟弟就长大成人，能来接手自己家的生意了，你不过是他用来牵制我的手段。”钱念嘉的声音是好听的女中音，和她那个有一把又尖又细嗓音的姐妹一点都不一样，话说到最后，她声音越压越低，语速却越放越缓，许悔听到最后，觉得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自己的脑袋。
“你以为把你们父子俩接回来，是他突然良心发现？他不过是物尽其用而已，他心中最在乎的人只有一个！”钱念嘉说完，像是终于抒发掉了憋在心中的恶气，畅快地笑了一会儿。
许悔依旧不开口，稳稳地把车停回车库，快速下车去给钱念嘉开门。
“那您恨我吗？”站在车门前，许悔瘦弱的身影打在钱念嘉身上，他微微弯下腰，透过车库昏黄的灯光望着她，问道。
“我不恨你。”钱念嘉咧开嘴，即使喝了不少酒，她依旧保持最佳的状态，涂着带有细闪口红的唇上弯，笑着道：“我讨厌你。”
“那能请您，不要讨厌许灿吗？”许悔往旁边让了让，扶着钱念嘉下了车：“七年之后我们会自己主动消失，他只是个未满十一岁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和你爸可一点都不像。”钱念嘉本身就高挑，穿了个高跟鞋后几乎能和许悔保持平时，她的眼睛保养得当，眼周没有丁点细纹：“你爸可从来不会求人。”
“所以我说我理解他。”许悔用手指捏住衣角，搓了搓：“他虽然不后悔生了我，但我想他大概跟您一样，也很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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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