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处了大半年，闲时两人会约着吃顿饭，或者看一场电影，偶尔也出去逛逛。日子平平常常地流过去，却在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彼此把对方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谁急谁慢，谁爱较真谁不爱计较，心里都有了数。
偶尔两人也会因行事方式不同起些小争执，可在三观上头，两个人却是难得的契合。更大的分歧，一句“我理解你是那样想的，但我这样想”，也就轻轻放下了，并不存在一定要让对方改变来迎合自己的想法，彼此都愿意用尊重去托住那些差异，所以相处起来，也就格外舒心愉快。
他俩现在的关系呢——比朋友近许多，比恋人又差了那么一步。可彼此心里都明白：那份情意早就悄悄地扎了根，像并列生长的大树地底下的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缠得密密的。
冬至那天，连队刚好放了一天假。秦戬提前给林蹊打了电话，说晚上来医院找她一起过节。林蹊在电话里应了好，又补了一句：“今晚有台手术，可能会晚一点。”
“没事，我等你。”他说得干脆。
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好大的雪。秦戬开车到住院部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刚出车门，便看见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幕里落下来，鹅毛似的、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他伸手接了一片，看它在掌心里化成一滴凉凉的水，嘴角不觉微微弯了一下，随即拥紧军大衣，拎着保温桶，大步向心外科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灯亮着，人不在。秦戬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他便坐下来等。伸手拿起座椅旁书架上的报纸翻了翻，又起身踱了两步，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九点十分了，他不禁皱了皱眉，抬手拨通了林蹊的电话，一阵铃声从桌面上传来——林蹊没带手机。他推门出去，拦住一个值班的小护士问道：“林大夫手术结束了吗？”
“林大夫的手术八点二十就结束了呀。”小护士眨了眨眼回应道。
秦戬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立马去找同台手术的大夫询问，对方却告诉他：“林大夫做手术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说去趟卫生间，后来就没见人了。”秦戬又慌忙走到卫生间，在门口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可喊了几声却也没人应，心里那根弦不由地越绷越紧。
他索性跺了跺脚，猛地推开门——结果就看到林蹊晕倒在洗手台旁边，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秦戬三步并作两步蹲下去，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脸，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林蹊？林蹊！”她眉头皱着，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看清来人是谁，可身子实在没有力气支撑自己，随即整个人软软地往他肩窝里倒了下去。
秦戬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把，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林蹊，你现在还不能走，我只能抱着你了。”说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科室门口走。
护士检查过后松了口气，说没什么大碍——是痛经，加上在手术台上站得太久，才导致的暂时性晕厥，打了针休息一会儿就能醒。值班护士便让秦戬把林蹊抱到休息室，自己给她打了两针，走的时候还不忘交代了一句“别让她着凉”，便关上了门。
秦戬把林蹊安顿在床上，自己便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旁边。
她秀丽的眉头还微微蹙着，他不由地伸出大手轻轻抚平了那道褶痕，想了想又脱下自己的军大衣叠好盖在她的被子上，然后他拉出她垂在床沿的小手——好凉啊！心想着便把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凑到嘴边轻轻哈着热气，一下一下地揉搓着，想让那点温度一点点渗进她的指尖。
林蹊，你是真的不会照顾自己……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就这么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守着熟睡的她……
过了一个多小时，林蹊才慢慢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她眨了眨眼，偏过头就看见秦戬坐在旁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你来啦！”她的声音还有些哑，边说着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身子就要坐起来。
林蹊环顾了一圈，轻声问：“我怎么在这儿……”
秦戬看她醒了，眼睛不觉一亮，又看到她挣扎地要坐起来，身上的被子和大衣也落下身来，自己连忙上前给她掖了掖杯子，又把大衣披在她背后，在她耳边轻声回应：“你做完手术后，因为来例假太疼晕倒在厕所了，我找到你之后把你抱了过来。”他顿了顿，“值班护士给你打了针，让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
林蹊听到“抱”这个字，脸忽然就烫了，耳朵也跟着红起来。她本想侧过头来看他，谁知秦戬这时候也正好侧过头来想要看她——两个人忽然就离得很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唇瓣也若有若无地蹭过。两个人瞬间脸一阵通红，要知道他们之前就是再亲密，也不似现在这般——几乎是快要接上吻了！
林蹊眨了眨大眼睛，意识到事情不对，猛地身子往后缩了缩，秦戬也是咽了咽口水，别过头来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两个人都低下头来不说话了，气氛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谢你照顾我，秦戬”她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别客气，林蹊”秦戬慢吞吞地回应道：“你知道的，我不想你对我这么客气……”
林蹊抬起头看他，好奇问道：“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秦戬转过头来，那眼神里有纠结、有失落、也有不甘心。他开口道：“林蹊，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林蹊盯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语，仿佛是明白了他言语中的含义，靠近他身子的那只小手微微捏了捏被单，又低下头沉默了半晌不说话。
她本想抬手把那只手往后撤一撤，结果秦戬大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后退半分，“林蹊，别躲我！你该知道的，我对你的心意！”他盯着她，眼神和语气似有些急切，像在等一个自己等待了很久的答案。
林蹊的手不自觉地抠了抠床单，垂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抿了抿嘴开口轻声道：“我知道的…你对我的心意。”说完便抬眼看向他，神色复杂。
秦戬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语气中都透露着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欣喜：“我就知道你知道的，我的心意！”他握着她的手，接着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你对我又是什么想法呢？”
林蹊眨了眨眼睛，别过头去，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我还没想好。”说完又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床单。
秦戬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愣了一瞬，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在顾虑什么呢，林蹊……”
林蹊低下头没说话，内心也泛起了一阵酸涩，顾虑的事情有很多呀：他们是不同地方的人，生活习惯会不会合不来；家庭背景相差也有点大，会不会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她和他平时都比较忙，在一起会不会聚少离多…这些，这些种种，都是她的顾虑呀…
秦戬见她不说话，失望地抿了抿嘴，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笃定：“林蹊，我能等，等你愿意接受这份感情！”林蹊抬起眼看他，声音很轻：“那要是等很久呢？”“那我也等！”他回应得干脆果断，没有丝毫迟疑。
说罢大手牵起她的小手，在掌心里微微攥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那我也等，我认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垂眸看着掌心里握着的小手，语气喃喃的，带着股子他独有的轴楞劲儿，不给她丝毫退却的机会。
林蹊没有抽回手，她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眸子低垂下来，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要不要，要不要接受这份感情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八点就来了，看你不在办公室，猜到你在做手术，所以一直在等你”，“开车来的吗？”，“嗯”，林蹊转头望向窗外，雪花还在静静地落着，大片大片的，在外面路灯照耀下泛着淡淡的橘色。“下雪了。”她轻声呢喃道。
秦戬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嗯，我开车来的路上就下着小雪了，到医院雪已经下的很大了”林蹊转过头来微微诧异地看着他，语气里有些担心：“那……会不会不太好开车呀？”“是有些不太好开，来到的路上路有点滑，光线也不太好，”“不过我技术好，没出什么事。”说罢冲她咧嘴一笑。
林蹊看着他憨笑的样子，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并不是不知道秦戬对她炽热的感情，也不是不动心，他一向是这样，做得多说得少——周末从驻训基地大老远开车过来，有时候就为送一碗排骨汤、一顿夜宵，开一个小时的路，到了她还在忙，他就坐在值班室里安安静静地等。有一次他来的时候太赶了还是怎么的，车头侧面刮了好大一块，她当时看着都觉得后怕，他却只是笑着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他好像从来不会对自己说辛苦，想到这儿，她不免低头苦涩地笑了笑，神情也满是复杂。
接着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了他，问道：“那你……今天还能回去吗？”“原本计划是来看看你就回去的。”秦戬挠了挠头，“现在这情况怕是不行了，我回去打个报告，没事儿大不了挨一顿批评吧，这没什么的。”
他说着像才想起什么，转身去够桌上的保温桶，“对了，我给你带了吃的，冬至嘛也是过节，猜到你忙肯定顾不上。”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打开饭盒，“你们南方人冬至是吃汤圆是吧？我还给你带了馄饨……”边说着边拿出东西，结果端出的时候不禁眉头一皱：馄饨泡得太久，已经涨得软烂不成形了。饺子早凉透了，汤圆也黏成了一团——没办法放的时间太长了。秦戬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忙不迭起身就要端起来倒掉。
“别！”林蹊连忙伸手拦住他，“给我吧。”“可是这都……”秦戬面露难色，“没关系，”她说，“我刚好饿了，再说也没有现成的，这个就很好。”她接过饭盒，拿起筷子夹了一只泡涨的馄饨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然后抬眼看他，眼睛因为浅笑弯弯的：“能吃的。”
秦戬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站起身来：“值班室有微波炉吗，我去把东西热一热再吃” ，林蹊边吃着边指着值班室的方向：“那边有”，他便拎着东西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冬至夜，他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