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聚餐之后，秦戬自我感觉一直不错——那天晚上他跟她说了好些话，还开车送她回了家——虽然只是顺路，虽然车上还坐了一车人，但他还是觉得，这算是一个不错的进展。
可这份欢喜里头，到底也藏着一丝拿不准的忐忑——他不知道林蹊对他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自己那些刻意又笨拙的靠近，在她眼里算不算冒犯？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自己跟林蹊虽然还算不上多亲近，但起码也算朋友了吧？那请朋友出来吃顿饭，总不过分吧？这么一想，他心里踏实了些，便趁着某天下午有半天假，立马拨了电话过去。
林蹊那边接起来，说自己下午三点还有台手术，恐怕不太方便。
"啊……这样啊。"秦戬的声音低了几分，像一只被泼了凉水的大狗。可听见那头有挂电话的动静，他又急忙追了一句："那要不就在医院附近吃？再怎么忙，饭总得吃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秦戬攥着手机，大气不敢出，竖着耳朵等她的回音。终于，林蹊像是想了想之后才答应的："也行，但估计就只能陪你吃个饭，吃完我就得赶回去了。"
"行行，没问题！吃完你就忙你的，我也回连队。"他应得飞快，那股生怕对方反悔的急切劲儿几乎要溢出话筒，挂了电话后他便急匆匆从部队驱车赶了过去。
林蹊给他说了饭馆的位置。秦戬到的时候，透过玻璃窗就看见她已经坐在靠里的位子上了。今天她穿着便装，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放下来披在肩上，不像在医院里那样束得利利落落的。整个人瞧着柔和了许多，那股清冽的气场淡了，反而显出几分温软的模样来。
他推门进去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馆子不大，做的是家常菜，胜在干净亮堂。林蹊拿过他面前的杯子给他倒了杯水，说："这家饭馆算是我们医院的小食堂了，有时候不想吃食堂的饭就过来这边。"
说着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秦戬又推了回去："我头一回来，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你熟，你点吧，到时候我买单。"
林蹊推脱说不用他请客。
"哎呀林医生——不对，林蹊，"他改了口，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热乎劲儿，"咱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好朋友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再说你在这儿等了我好一会儿了，我再让你掏钱算怎么回事？"他拿起水壶给她续了杯茶，笑着挑了挑眉，"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大不了下次你再请回来不就是了！"
林蹊看着他，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这个人说话做事总是这样滴水不漏，让人想拒绝都找不着由头。她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菜单，低声应了句："好吧，那下次等你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好呀好呀！到时候你直接打我电话就行，我只要有空一定赴约。"秦戬笑得咧开了嘴，露出一排大白牙，语气里透露着一股难掩的愉悦和欣喜意味。
林蹊问了他有没有忌口的，他摇头说没有，她便简单地点了四个菜一锅汤。点完菜合上菜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等菜的间隙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秦戬忍不住看她。她低头捧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水冒出的白汽袅袅地升起来，弥散在她面前，有几缕发丝垂落在纤细的锁骨旁，烘托着她安静内秀的性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氤氲的山水画。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不自觉地黏了过去。
林蹊大约是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微微抬起眼来："你看什么呢？"
秦戬被捉了个正着，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闪，反而坦然得很，咧嘴笑了笑："看你啊！"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在医院的时候你是林大夫，现在是林蹊，我得重新认识认识你！"
这话说得直白却不冒犯，倒把林蹊堵得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她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那种软乎乎的、像小孩子被大人逗了之后的腼腆，跟她平时在医院里冷静专业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秦戬看在眼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姑娘，工作的时候那么利落干练，私下里竟然这么容易害羞啊，感觉还挺有反差的…他有些痴痴地想着，目光不知不觉又黏了过去。
林蹊被他盯得愈发不自在，索性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你不是说想坐下来吃饭聊聊天么？说吧，想聊什么？"
"哦哦——对对对。"秦戬被她说得回过神来，也是不能老盯着人家这么看了，也有点太不礼貌了！秦戬内心想道。
"林蹊，"他开口道，带着明朗的笑意，"我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林间溪水，干净清冽——你给我的印象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上来先夸夸人家，总没错吧！他心里有点得意地想。
林蹊听了却扑哧一笑："其实我的'溪'字不是溪水的'溪'，是足字旁那个'蹊'，是小路的意思。"
"啊……这……"秦戬的脸腾地红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对不起啊，是我太粗心了…"
"没事，从小到大好多人搞错的。"她暖心替他解了围。
“感觉用这个字起名字的人很少啊！你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给你起这样一个名字呢？”秦戬好奇地问询道。
林蹊微微垂眸，开口轻声解释道："我问过爸爸妈妈，他们是这样给我说的：人人都希望儿女走大路正道，但他们却希望我可以不用像大多数人那样，只走所谓'正确'的那条路。就像森林里那些少有人涉足的小路，虽然人迹罕至，但同样也有美丽动人的风景。”她继续说道：“他们希望我能够独辟蹊径，不畏惧和别人不一样，过自在从容的人生。"说这话的时候，她抬起了眸，眼睛里刚好倒映出窗外透进来的光，细细碎碎的，温温柔柔地亮着。
"原来是这个样子。"秦戬似乎有些明白了，便也接起了话茬，"我的名字呢，是我爷爷起的。'戬'是一种兵器，也借了二郎神杨戬的名，他希望我长大能像二郎神一样英武。"他低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现在看嘛……差得还挺远的。"
林蹊被他这副自我调侃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
说话间，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两个人便边吃边聊了起来。
秦戬找了个正经话题："林蹊，你为什么选医生？这行多累啊！"
林蹊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像在整理思绪，然后慢慢开了口："我小时候是早产儿。我妈怀我八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羊水破了，我就提前出来了。大概半岁之前，我一直待在保温箱里。这些都是我爸妈告诉我的，我自己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秦戬听到这话，不由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子，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七八岁那年，又得了肺结核。"她顿了顿，语气还是淡淡的，"有两三年的时间吧，断断续续地在住院。"
秦戬愣住了。"肺结核……"他轻声呢喃，像是只在书本上才见过的字眼。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叫生病，就知道天天躺在病床上，不能出去跟小朋友玩。"林蹊说着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爸那两年天天在医院陪我，给我补课，所以我念书才这么快——比别人多上了一对一小课。"她抬眼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那点笑意终于漾开来，带着几分女孩子提起父亲时才有的柔软。
秦戬看着她说不出话。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小，却感觉有远超她年龄的人生经历啊！
"当时给我看病的医生和护士都特别好。"林蹊垂眸笑了笑，声音软软的，"知道我是爱玩的年纪，又没有小伙伴，就经常给我做些小玩具，带些糖果来哄我。"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他，眼睛亮了一下，"所以我对医院是有感情的。我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秦戬不解地挠挠头："消毒水的味道？不是挺难闻的吗？你竟然会觉得好闻？？"
"那也有人喜欢汽油味和鞭炮燃放后的味道啊！"林蹊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消毒水怎么了？"
秦戬被问住了，愣了两秒便笑起来："行行行，你说得对！"他笑着又追问，"那学医这么累，你不会觉得辛苦吗？"
林蹊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很笃定："不会！因为热爱，所以不辛苦。越干越爱，越干越有精神。"她说着眼睛一亮，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整个人都鲜活起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秦戬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姑娘，看着软软糯糯的，说话都容易脸红，可一提起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眼睛里的光仿佛能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哪个女孩子眼里看到过这样坦荡而明亮的热忱——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喜欢，像春天解冻的河，无人能阻挡它奔涌的方向，带着蓬勃的生机和生命力，任何人看到都会被不自觉地吸引和感染。
"你呢？"林蹊歪了歪头，"你为什么当兵？"
秦戬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是当兵的，我爷爷也是。"他说道，"从小听他们讲战场上的事——怎么冲锋、怎么掩护战友、怎么死里逃生。那些事在我心里，挺神圣的。"他顿了顿，语气坦荡了几分，"但说实话，我选这条路，确实有家里能帮上忙的原因。这是事实，我不瞒你。"说着，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慢慢握紧了。
林蹊微微点头，没有插话。
"但也正因为这样，"他抬起眼来，神情认真了些，"我头顶上那些光环，压得我挺重的。我不想别人提到我的时候说'那是谁谁谁的儿子'。我想让他们说，那是秦戬。"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想超越他们！"
林蹊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柔软下来。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看着大大咧咧、有些孩子气的男孩子，心里其实装着很深的东西——有骄傲、有不甘、有想要证明自己的倔强。
"那你觉得，"她微微挑眉，轻声问，"你能吗？"
秦戬看着她，咧嘴一笑，那笑容笃定而明朗："能！"他拍了拍胸口，"因为我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
"热爱。"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认真，"我热爱军人这个职业。不仅因为它是家里的传承，也因为那是我自己选的路。"
林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很温柔的笑。她看着他说："我觉得你可以的。有热爱坚持着，就一定可以的。就算最后没能达到你父辈的高度，你也一定会因为自己的选择，把这一生过得有意义、有价值。"
她停了停，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说："我觉得这样就很好。"
这话像是对他说的，也像是对自己说的。
两个人在这顿饭上聊了很久。从择业聊到求学，从求学聊到各自小时候的事。一锅汤不知不觉见了底，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可谁也没急着起身。
经过这一顿饭，两个年轻人更加了解了彼此。
秦戬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笃定：他要追求眼前这个女孩子！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会和他以前交往过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
而林蹊这边呢，也渐渐放下了心里的那层戒备，开始尝试用朋友的方式去对待秦戬。只不过咱们这个傻乎乎的姑娘呀，还没有往恋爱的方向想呢！她只是觉得，跟这个人一起吃饭、聊天，好像……还挺愉快的。
很明显，现阶段这两个人的感情进度还不在一个层面上，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那就请接着往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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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医院附近的小餐馆吃饭，这次是她和他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