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紫龙挣脱那漫天紫霭,轰然腾跃九霄。
它双目猩红怒睁,巨颚开合之间龙吟震彻八荒。
弈清往凌空望去,那紫色鳞甲流转幽深紫寒光芒,巨尾只凌空一扫,无边罡风便滚滚倾泻而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龙卷风。
那紫龙睥睨人世间、盘旋于长空层云之内,时而庞大躯身掠过大地,那紫焰自它鳞缝间四散喷吐,一落地便焚尽周遭一切生机。
它不做半分停留,昂首呼啸一往无前。
所到之高山夷为平地,江河可断流改道,凡是足迹波及之地,草木尽数枯朽,生灵消弭无踪,神挡则神陨,鬼至则鬼消,世间万物,竟无一物能够阻拦它的去路。
磅礴紫龙威碾压四野,大地不断震颤塌陷,紫色烈焰席卷旷野,花草树木顷刻成灰,所行千里,墟土漫漫,不见一株活草,不见一缕残魂,只剩满目疮痍的残破大地。
辛君衍眼见那烈焰在焚烧一切之后迅疾卷来,他眼疾手快搂着弈清的腰便腾空而上。
他们落于一个巨大石洞之上,本不欲被那紫龙察觉。
谁知此刻响起一个令人极其憎恶而厌恨的声音。
半晌寻觅无踪,再见时此人依旧是来害他们的。
只见那着黑金菊道袍的九菊手持一件紫宸玉鉴高高举起,他脚下踏定罡位,左手举印齐眉,右手屈指勾引,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面紫龙猩红竖瞳,其指尖逸出紫霭细丝遥遥接驳龙身鳞甲。
而那紫龙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叫嚣着紫鸣继续向前,置之不理。
九菊的指令是要紫龙直接将弈清两人撕裂于此,只可惜紫龙所过之处灼烧焦炭一片,它并看不上那两人,而是自顾往第36座地穴而去,似是去寻找另外两龙。
九菊气急败坏,口中大骂:“你这混不吝的紫龙,我师兄的脏腑只喂你一龙而食,你竟敢不听我号令。”
九菊面上黑气弥漫,他左手掐亥诀,右手捏剑诀,手腕不停回旋,于虚空画九曲龙符。
进而手臂不停划圆,周身画下环形结界,他双目凝神存思,以自身神念直撼龙识。
但此法要耗大量神魂,九菊竟七窍渗血起来。
不过结果是有效的,那紫龙紫炁回流、怒焰松动地朝他而去。
才至眼前,九菊便伸手微笑去摸紫龙的鎏金紫玉龙须。
距离那龙须还有一尺之时,九菊面上得意的笑意还未散去便僵在了脸上。
他瞳孔睁得尤其大,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他先前因施法时七窍流血于髭须间的鲜血还未干,便猛然瞧见自己的胸腔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豢养的龙竟会袭撕自己。
汩汩紫色血液如瀑布一般从他胸膛、颈间动脉流出,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快要流干。
他面上暴戾、痛楚和难以置信交汇。
突然,他意识混沌的脑袋再次剧痛,原是那嚣张凶戾弑杀的紫龙举起紫玉般的龙爪,将他的整颗心脏从胸腔内攫了出去。
痛觉瞬间覆盖全身,几欲死去,他正要说话再控制那龙,谁知这紫龙竟一掌狂躁挥来,直接将他的咽喉生生剥离开去。
紫龙一掌将九菊撕碎于半空,随后发出即将毁灭苍穹的龙吟,将龙爪中的心脏及咽喉若无其事吞下,随即呼啸着往前而去。
在路过那一片石洞时,那毁灭性的紫龙似乎察觉到了弈清他们,它定定地往那山洞看了一瞬,紫色龙眸中似有异样,随即翻卷着腾云而去。
辛君衍和弈清皆松了一口气,冷汗直冒。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会有第三条龙?”
辛君衍心有余悸,眸底深沉:
“这或许就是你觉得不对劲的东西。”
两人对望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深处浓浓的惧意和不安。
弈清心中惶惶而忐忑焦虑:“怎么办?这紫龙似乎杀伤力巨大,它毅然朝五位749局元老的方向而去了。”
雪不知何时停了,唯望那紫色席卷天地,四遭因巨大的心理冲击而静了一瞬。
两人面面相觑,皆察觉到巨大的变故袭来,心间不详的预感正在慢慢实现。
半晌后,辛君衍神色凝重而黑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双龙吗?为何还会有第三条!!”
“你有听过紫龙的传说吗。”弈清也沉浸在方才的后怕和惊惧中难以自拔:
“往日灵虚道长为我们点拨了楚地有五龙,却从未触及这紫龙,这紫龙你可曾听闻。”
辛君衍眉头拧得尤其深:“不曾,就连师兄也未曾听闻,我更加惭愧。”
“上古真籍中可有记载?”
辛君衍似认真思索,随即幽幽望她一眼:“我在鬼辞道门、蔷楚两国也算博览群书,实未曾听闻对这紫龙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弈清陷入了一阵茫然的惧怕之中,以至于身体微颤,一种因害怕而导致的巨大眩晕阵阵袭来。
她半晌才调整呼吸道:“我们......得赶紧去将此情况告知五位元老,虽难以制服,但这紫龙究竟是如何生成或许对他们有用。”
辛君衍凝重地点点头,他动作迅速、拉着她便要腾飞而去。
弈清却一眼看到底下本已死绝的九菊被撕裂成两半的残体竟还在颤颤挪动。
她恨极了这无耻小人,若不是世间有这种卑鄙邪祟存在,正义之士又如何会常赴黄泉。
灵虚道长是他的同门师兄,他的心究竟是有多黑才能毅然掏去他的脏腑喂给这紫龙吃?
他现在也算是报应不爽,真是现世报,不过弈清一点借尸还魂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她冷着一张脸似寒霜凝结、眸中阴戾之色隐现:
“如何让他......灰飞烟灭,神形俱毁?”
“再无堕入阿鼻地狱和飞升天界轮回之可能?”
辛君衍了然她的意思,他抬起双手于胸前画出八角灭魂符,其手腕飞速旋绕,十指不断扣掐。于虚空之中生出层层锁魂光网。
他口中念念有词:
乾元灭炁,剖裂真魂。
躯销神散,业印俱焚。
斩断轮转,绝其根痕。
天地不留,万劫无存。
诵念完毕,辛君衍似有不适,他一袭白衣竟有些飘荡之感。
他温然卓清地看向弈清:
“这毁灭诀不只摧毁当下肉身魂魄,同时会抹除此人命星、一切因果印记,令阴司名册再无此人名姓,无投胎凭据。”
话毕,他吐出一口鲜血。
弈清立马扶住他,眼瞧着那九菊肉身及包裹皆全部震碎、灰飞烟灭而去。
她这才落下一滴遗憾而茫然的清泪,扶住了辛君衍。
她担忧的眸子望来,辛君衍强作镇静,摆摆手:
“不碍事,不过是与阴司作对,抵消了一些修为而已。”
弈清默默,随后两人再不看那身形俱灭的九菊一眼,双双奔赴五位元老之处。
到了第36座地穴之时,他们几乎已经分不清此处为何地。
只见四野皆是焦裂硬土,泥土被龙炁灼成灰白,不见半根杂草,曾经繁茂林木尽数化为黑炭,枝干倒伏碎裂,地表只剩嶙峋乱石,风卷浮灰掠过空旷荒原,这四下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啼。
大地干裂出蛛网般沟壑,土层失尽生机,但凡草木根须触及这片土地,便即刻枯朽碳化。漫野只有灰白碎石,无花无草,虫蚁绝迹,一眼望过去尽是死寂荒壤。
近处的楼阁、地穴尽皆毁灭,银柱纷纷被龙拔出,灵水瞬间倒灌,正盈盈往地穴上方而来,还未灌至地面。
他们一路前来只见皆是死机,而此处却更是灵澜逆灌、满目残败,浩劫将生,生灵涂炭。
那双龙正将第36座地穴摧毁,银柱彻底拔出,灵水瞬间倒灌而出,冲榻了一切生机。
紧接着,它去摧毁第37座地穴,拔出第37个银柱......
而那紫龙睥睨盘旋于千丈高空,龙首昂起斜斜扫过方才经它扫荡的大地焦土绵延,那断山残墟铺展至天际。
世间万千生灵在它眼底渺小如同蝼蚁,它周身翻涌的紫霭缓缓流转,它一双紫色竖瞳垂视万顷荒墟,颔下紫须凌空飘曳。万丈紫气萦绕周身。
竟是一派睥睨八荒的姿态,脚下大地死寂沉沉,万物皆在它睥睨视线之下俯首战栗。
而五位道长包括张元阳掌门皆伤于它的紫气之下,奄奄一息于地遥望。
从那双龙的伤口可以看出,这五位元老必定是想到了制服它们之术,只可惜面临这毁灭性的睥睨紫龙,他们竟如蚍蜉撼树一般、毫无办法。
弈清和辛君衍悄悄没于张元阳掌门之后,企图为他疗伤。
他却眼神灰败地摇头:“没用了,这紫龙是天生地长的宇宙八荒第一毁灭性真龙邪物,被它抓伤已是无计可施了。”
“或者,我追上那灵虚的步伐,与他一同飞升至仙界也好。”
张元阳掌门是开玩笑的语气,可他元神颤抖,面色灰败,显然已是弥留之际了,此言不得不叫人闻者落泪。
辛君衍忍着眸中酸楚之意,向他拱手:
“张兄,我本不该......但此丫头被灵虚老道传输了三百年的全部修炼真气,只需冲破最后一道任督二脉即可......”
张元阳老眼浑浊,他什么也没言语,只是颤巍巍地将弈清的脉象抓了过去摸了起来。
蓦然,他面色陡变,忽而,他又神容狂喜,忽喜忽叹忽奇忽惧,竟如走火入魔的癫狂一般。
“丫头,你......你是......”
话未落,天穹中一道剧烈的紫色闪电自神殿中劈来,一瞬间只感觉天崩地裂、神威发怒。
再度回归清明时,张元阳敛了敛浑浊的眸色,压下惊惧道:
“我......也无法为这丫头冲破经脉。”
“为何?”辛君衍追问之间疑窦重重。
张元阳叹口气道:“不是我不愿,实是老道我也能力不够。”
“怎会如此?”此言是弈清发出的。
一阵沉默和惋惜惊叹在他们这些最后的楚人之间凝绕。
张元阳拉着弈清的手,慈蔼问:“丫头,你可有父母?你来自何处?”
弈清垂眸:“我不记得了,自打记事起便是跟着师傅了。”
“那你可曾隐隐记得前世之事?”他又问。
弈清摇摇头,正要回答,只见那灵水蓦然倒灌而出,地涨百尺,洪流涛涛汹涌而来,瞬间将众人冲散。
原来是那双龙已经将72座地穴全部摧毁,银柱全部拔出,而他们却无一人有能力去阻止。
此时那双龙已经盘旋抟飞而上,在云层之上正匍匐于那紫龙脚下,似在崇敬膜拜又似在卑微效忠汇报。
双龙正有如白泽貔貅一般守护臣服着他们的主人——那邪恶睥睨的紫龙。
灵水冲出地穴,滚浊戾洪流奔涌倒灌而下山岭,莹润灵光尽数褪作晦暗灰黑,那灵水所触,山石遇之便消融崩解,参天林木转瞬朽化溃散。
这并非寻常洪涝,灵水中裹挟湮灭之力,不只是淹没外物,连灵气、生机乃至残魂都被水流吞蚀。漫漫洪流覆过旷野,良田化为腐沼,峰峦蚀作碎砾,世间万物遇此逆涌灵水,皆被消磨殆尽。
弈清和张元阳掌门被辛君衍拉着,险些便要被冲入灵水之中,而另外四名元老早已带伤被冲入灵水之内,惶惶再无生迹。
弈清眸中淌泪,她此刻正被辛君衍裹挟着立于一把巨大金剑之上凌空而望。
只见茫茫四野再不闻呼号,只剩水流咆哮,一派万物归寂的末日景象。
突然,那紫龙像是瞧见了他们,蓦然戾气纵横喷着鼻息,紫须狂躁卷起,似在发号施令。
果然,那双龙朝他们金剑呼啸翻腾卷来。
辛君衍警觉,立即催着金剑急速逃离,无奈御剑飞行又怎抵得过真龙狂奔。
才不过一刻钟时间,那双龙便将金剑撞倒,进而撕碎吞入龙腹。
辛君衍立即接住弈清和元气大伤的张元阳掌门,岂料那双龙想是看出了关键,直直往这两个较弱之人席卷而去,生生将张元阳吞入了龙腹,而弈清竟被径直撞入奔涌的灵水之中。
紫龙此时肆意狂舞,须梢迸溅点点细碎紫火星屑,朝辛君衍背后袭来。
辛君衍背后被紫龙瞬间抓出一条巨大的紫色深痕,发出嘶喊。
弈清被这痛楚之声激地心颤,她在即将没入灵水之时蓦然运用体内真气,腾空而起再次飞入卷云之中。
那紫龙再次怒吼,一记凌厉的巨爪发出幽幽紫光从辛君衍胸前横亘而过,点点紫血从辛君衍身上飞瀑而出,落于澎湃的灵水之内。
弈清算是看明白了,这紫龙便是罪恶的来源。
她清丽的眸中充满深恨,一股切齿的恨意似要冲破她的天灵盖,她衣袂猎猎翻飞、脸色沉得如同泼墨一般。
那周身灵力在她体内躁动翻涌,衣发无风狂舞、抱着粉身碎骨的决心地朝那紫龙毅然决然地冲去。
那紫龙将辛君衍再袭一掌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弈清身上。
在看见弈清的那一瞬,紫龙蓦然沉默了一瞬。
但弈清来势太快,且极度憎恶这紫龙,便是要将自己化为利剑致其于死地般穿透这紫龙的身。
这紫龙蓦然察觉到危险,岂可让弈清近身,它狂戾地一掌便挥到了弈清背脊之上。
弈清疼地死去活来,依旧要往紫龙身上袭来,紫龙本欲走却被弈清拿着雷纹桃木剑割去一根紫色龙须。
这紫龙瞬间暴怒,双目喷火,再也不顾先前心中对这女子荡起的异样情绪,如狂风暴雨般向弈清催卷而去,势要将她撕碎。
敢割龙须,便要付出代价。
紫龙狂躁而戾气地睥睨着弈清,它周身突然席卷着她,将她牢牢控制在半空。
随即形成吞噬之姿,这是要将弈清生生吞入龙腹了。
弈清不停挣扎,竟在残云乱卷之间又割断了紫龙一根龙须。
.......
这次,紫龙双眼暴突,成狂躁之势,紫色巨爪分别狠狠抓着弈清两根白皙细小的手臂,正捏在脉搏之处。
紫龙寒如玄冰,盛怒挥爪喷出紫色火焰,它瞬间张开巨盆大口就要将两次割断它龙须的女子活吞下去。
它紫色巨爪用力往弈清细弱的手腕一捏,正要将弈清送入口中之时,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束骤然炸开,漫天紫霭层层铺展,把整片天幕染成深重的堇色,万千紫芒倾泻而下,大地都随这天际巨响微微震颤。
煌煌紫光轰然爆发,直上云霄,震天嗡鸣漫彻天地,就连天庭也为这紫光一颤。
原是这紫龙在巨大的怒意之下抓破了弈清双手的脉搏,以至冲破了无人能为其冲破的通玄殊绝、玄络天成的经脉。
这巨大的、直抵九重天宫的紫光力量是弈清体内迸发的。
只见天穹层云翻搅粉碎,漫天星斗随之摇摇震颤,天庭殿宇的琉璃瓦当簌簌抖动,玉柱根基发出沉闷震鸣。
这股力量浩荡蛮横,不循天道秩序,威压漫过云海仙阙。
九天罡风逆向狂涌,仙光灵光纷纷被压得黯淡收敛,就连镇守天庭的禁制壁垒,也泛起层层蛛网般的皲裂。
而那上界仙神遥遥感知此势,心神俱震,偌大天庭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微微战栗。
还有最后一章此卷结束,明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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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