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一诺桑年 > 第10章 病态

第10章 病态

她忐忑地走进班级。

头脑突突发热。

预想中的死寂却没有降临,相反,所有人的交谈声比往日更加高亢炽热。

期待点亮了这双无神瞳孔里的光彩。

恶意,秦凉终于嗅不到恶意的臭味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班长位置,班长安然地闭目趴在桌上。前排、中间、后排,整间教室的态度都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她当做恶心的东西,投来嫌弃的眼神。没有人瞪她,没有人嗤笑,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看来时漪把她昨晚的话听进去了,失了趁手工具的班长兴许真正已经放弃了对她围剿。

太好啦。

钱赚到了,折磨她不得安生的霸凌也偃旗息鼓,生活真的在好起来诶,秦凉雀跃地蹁跹到垃圾桶旁,转了个圈坐下。

秦凉趴在桌上眯了会儿。大概五分钟后英语老师到班,让背书后单词过会儿默写。

昨晚的雨那么大,书和本子还是不可避免被淋湿了。不过她放阳台晾过一晚,一打开,书里有海翻起波浪状。

前面谁的笔滚到了她脚下,被不小心踩了脚,秦凉赶紧捡起拿纸擦干净。她仰头打量谁手上空着,那个倒霉蛋也伸着脖子满世界翻笔,两个人就这样看对眼。

秦凉举着笔像在挥舞一面旗帜:“是你的……”笔掉了吗?

才刚起个头,那人已经移开目光,从笔袋里又掏出一支笔。

看来这支是不打算要了。

秦凉蹲下身悄悄挪到倒数第二排,喊住前面的男生,递上:“请帮我把这支笔还给……”这次她完整把话说完了,那人背单词背得摇头晃脑,对她的话换来的只有熟视无睹。

声音僵在空气里掉到地上,和她整个人一样局促不堪。

原来,原来。

之前是明嘲暗讽,现在直接无视把她当空气,让本就存在感低的秦凉更像消失在了这个班里。

社会性死亡简直是比鲜明的恶意更糟的东西,更残忍的霸凌。

秦凉握住笔回到垃圾桶旁,让它在指尖翻转,听它高歌,听它拍手,看它不知疲倦和她拥抱。

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笑。

太好了,秦凉彻底安下心。

之前还紧绷着,害怕他们憋个大招趁自己不备攀上来撕咬一口,经过秦凉的证实,原来是换了种霸凌方式。

可是她本来就不需要和别人交流啊,她又没兴趣去进行什么人际交往。

以前努力攀附讨好班长的关系圈只是想不被欺负,求一份豁免权,好吧哪怕跪在地上其实除了换来嘲笑、更猛烈的欺辱外,什么也没得到。既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那座山现在都移开了,她又何必去蹚一条新开垦的河呢?

这下秦凉终于能好好安心学习啦!单词在嘴里越念越利索,字母在笔下愈写愈熟稔。

自由,希望,阳光总算照到我身上,其实晴天也并没有那么讨厌嘛。

可渐渐有些不太对劲了。

或许是昨晚淋雨的缘故,今早起来头就有点发烫,但是她不想吃药不想贴退烧贴不想做一切需要改变现状的事,就想这样耗着,拖到病菌主动滚蛋。

撑过默写,撑过早读,笔一撂,倒头趴在桌上假寐会儿。

“秦凉,喏,你的伞。”

她费劲掀开眼皮。怎么把叶桑年看成张从音呢,真行,烧出幻觉来了,不知道还以为她吃了毒蘑菇呢。

秦凉迷迷愣愣的哦了声,就放桌上吧,应完沉重的头又磕回手臂上,似乎连将伞塞入书包侧旁的力气都欠奉。

张从音无语地撇撇嘴角,把伞一搁。这人是偷摸着玩手机一夜没睡吗?熬成这副鬼样子。

趴着趴着,快要永堕黑暗前秦凉才惊忆起,不对!她应该没有糊涂,刚刚的就是张从音。

她太了解了,要杵那儿的是叶桑年,只会说:“谢谢你的伞,秦凉同学。”

虚伪得让人牙酸。

昨晚叶桑年没伞,秦凉是住宿生,她就借了秦凉的伞回家。

秦凉想,她怎么不亲自来还啊……算了,幸好不是她,看见她就讨厌。

秦凉又想,她家司机不是在学校门口吗,打个电话就进来送伞了多简单,还问我借个什么破伞,莫名其妙。

最后一丝意识也被拉入混沌,这下是真睡过去了。

当她再次睁眼,目光所触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盈满鼻腔。

手背有点疼,埋入皮下的针头上面贴了块胶布。

哦,搁校医务室呢。

那么问题就来了,她是怎么来的?

心上登时涌起一阵慌张,习惯性揣测着自己晕倒后的状况,越想越心惊——晕倒之后的自己会不会很丑陋?嘴巴有没有流口水?姿态会不会很粗鲁?

又是谁将她背/抬/拖/拉过来的,自己的失态有没有给人家造成麻烦……

腾地一下就坐起来,扯到了手背上的针,龇牙咧嘴面部表情乱飞。

枕头旁的屏幕亮了,秦凉笨拙使着单手解锁。

张从音:[醒了没?你发烧烧到了39度2。我先回去上课了,下课来看你。]

这具身体咋这么废物呢,淋场雨就能发烧,她以前有这么弱吗?

回复的话还没发出去,校医进了输液室,递来一张单子冷酷无情地说:诊查费20,退烧针15,输液120,药费30,合计185。

“先记你校园卡上,回头结一下。”

对钱流失的痛惜令秦凉一个字也不想说,只点了点头。

每一笔单拎出来都无伤大雅,叠在一块真让人伤心啊。

快二百块钱了……时间能不能赶紧快进到晚上,她要去拿下那可爱撩人又充满挑战的两千块钱,无人能阻,神挡弑神,佛挡杀佛,啊!

[谢谢同学的帮助,我已经好多了,过会儿就来上课。]

叶桑年、秦凉的名字同时跳在聊天页,张从音丝毫不带犹豫点开叶桑年的对话框。

上课铃响,班主任夹着数学教案走进班级。前排有人举手问,叶桑年同学今天怎么没有来?

班主任:“哦,叶同学啊今天请假了,去上海参加一个高中生医学论坛的终审答辩,具体的等她下周回来自己说吧。”

说话依旧谜语人风格。

叶桑年的同桌大声“哇”了一句,不掩对其仰慕,其余叶桑年党纷纷附和。

真看不惯他们这副嘚瑟样子,班长党之间挤眉弄眼对暗号:估计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作坊比赛,不然早大张旗鼓宣扬开了。

[已到上海,正在准备中。]

附上一张酒店房间照片,叶桑年举起参赛证对着落地窗,上海的天际线也被框入其中。

张从音:[心态要稳,拿奖才狠。]

叶桑年秒回:[拿不拿奖的无所谓,主要是喜欢参加比赛。不过,等我好消息。]

嘴角不自觉勾起,张从音捧着手机心里甜蜜蜜。

张从音:[没问题!对了,今天时漪也没来学校,听班主任说她请了病假,具体怎么回事说得很含糊。]

叶桑年:[知道啦。我是上午场,有个认识的朋友在下午场,晚上留下来跟她吃个饭再回。快到我了先不说了,回头聊。]

……

答辩设在复大附属医院科研楼三楼的学术报告厅,叶桑年跟着指引牌走进去。

门口立着易拉宝:“未来医者·全国高中生医学创新论坛”,叶桑年微微倾头手掌贴在脸侧,两根手指竖起比了个“V”,如同丘吉尔带着胜利的信念大步跨前。

报告厅比她想的大,阶梯式的座位里能坐一百多人,观众几乎都坐满了。

她在靠后的位置终于找到个角落,并不影响看幕布,就是空调冷气有点大。最前排评委席长桌,坐了五个人,每人面前摆着名牌、打分表、矿泉水、一沓论文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主持人上来逐一介绍几位评委,很快讲到了第五位:

“这位‘未来医者论坛’终审评委是复大医学人文学院教授——时霏雨时教授,大家欢迎!”

台下掌声激越。

第一位走上台开始讲,计时器在屏幕下方跳着红色数字。

叶桑年把手伸进包里,摸到U盘和翻页笔又确认了一遍。

“下一位,7号选手,叶桑年。”

“让我们有请,1号选手,柳江南。”

报告厅的灯光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档,叶桑年起身,走上舞台侧面的台阶站到发言台后,她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下午场人明显少了些。主持人念到名字时,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生从第二排站起上台,调了调麦克风高度。

将U盘插好,屏幕亮起第一页PPT。深蓝色的底,白色标题——

《从“矫正”到伤害:前额叶白质切除术治疗同性恋的医学史批判》

《性取向的医学边界:同性恋病理化争议的再审视》

台下评委席上,那位姓时的教授微微挑了一下眉。

几个评委相互看了一眼,这选题跟上午叶桑年那篇几乎是同一个靶子,但方向明显不同。

叶桑年:“各位评委老师,在进入论文正文之前,我想先表明我的基本态度:同性恋不是病,从来都不是。任何以治疗为名对它实施的干预,无论包裹着怎样的科学外衣或善意初衷,本质上都是对一个人核心自我的暴力剥夺。1952年,一位名叫艾伦·图灵的数学家……”

柳江南:“首先先说明的是,我的研究立场是开放的,我不预设任何结论只提出问题。现在我们回顾基本史实,1973年的去病理化投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