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波利娜忽然席卷京城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正如谁也没想到某国前一天还在积极蹦跶支持无防护的议员感染了塞波利娜,不到一天一命呜呼。
付剑雨根本不敢出门,她的外甥女狗牙儿感染住院了,就在今天凌晨,她半夜听到狗牙儿微弱的哭声,心里咯噔一下,一摸脑袋,滚烫的。
她跟在姐夫后面跑着,心脏狂跳,再看她姐,脸色全白,满头发汗。
不到一个小时,医生给出诊断结果,确诊塞波利娜,建议先住院,付姐姐连连点头:“对,住院,对,医生,要不要吃药啊,她现在才八个月,很多药不能吃。”
医生安慰:“家属先不要太焦虑,目前塞波利娜死亡率并不高,病人症状不算太严重,仔细照顾,等到烧略退一退,就没什么事了。”
这话没办法让付家人放心,半个小时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护士说不要太多人围着,他们留两个人看着狗牙儿,其他人出病房外待着。
爷爷先开口:“怎么回事啊,狗牙儿天天在家呢,咋就染上了。”
付剑雨红着眼睛:“昨天我和姐带她出门溜溜弯儿,小区里几个阿奶带着孩子也在,聊了几句,没碰上,刚打电话问过了,那几个孩子也有两个感染了,一个和我们同医院,一个送一附了。”
“新闻紧急播报,塞波利娜今天好多人确诊,传播速度变快了,建议都居家隔离一段时间,等疫苗。”姐夫冷静道,“爸妈,你们都先回家,感染了不是小事,最好做一个检测再走,我和娟儿守着狗牙儿。”
奶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好,好,你们照顾好狗牙儿,也小心感染啊,我看网上有好几例死亡的。”
付剑雨带着家里老人做了检测,暂时未感染,把他们送回家后,居家隔离了。
一进门就是狗牙儿的婴儿房,她鼻子一酸,眼泪刷地流下来。
怎么这时候来呢,偏偏一家人都没事儿,偏偏狗牙儿感染了……
死亡率低,可至今痊愈的人也没多少。
京城戒严了。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人都跑去医院了,各大医院塞满了人,到最后已经没有位置了,只能让症状不那么严重的患者拿了药回家等着,最惨的是家里有孩子的,感染率最高的是孩子,死亡率最高的也是孩子。
感染和死亡人数一天天往上跳,从塞波利娜席卷京城到第一例感染者死亡不过一天半,第三天,死亡人数三十八,其中十七例是六岁以下的孩子。
感染人数众多,对比之下,死亡人数貌似不算多,问题在于,死去的是孩子。
付剑雨每天盯着新闻不敢漏一点消息,和在医院的姐姐姐夫打电话确认狗牙儿的状态:“今天还好吗,退烧了没?”
“退了又烧起来了,狗牙儿连哭都哭不出来,幸好现在温度不高,医生说她是送来的孩子里症状最轻的,一定没事的,你自己在家没事吧?”付姐姐声音疲惫,还想着关心一个人在家的妹妹,“家里都有菜的,不行点外送也可以,还是我让你姐夫回去看看吧,你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
她赶紧阻止:“我又不是不会做饭,别麻烦了,到时候姐夫感染了怎么办,先紧着狗牙儿,你们公司那边请假这么久还好吧?”
“都居家办公了,我请了一周的假,你姐夫晚上还线上办公,不妨碍。”
挂了电话,付剑雨呆呆看了会儿电脑,关上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打开,跟室友们报喜:朋友们,狗牙儿情况有好转了!
仙人掌守卫者:我有预感,狗牙儿明天就会好
lin:谁在抢我台词。
lin:我掐指一算,京城之乱三日内可解,放宽心吧。
跳跳糖跳跳虎:我昨晚还做梦梦到狗牙儿骑着猪到处跑,她一定健健康康的!
沽酒.回复跳跳糖跳跳虎:混进来一个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沽酒.:借你们的好运,希望狗牙儿很快没事,谢谢你们
*
林霖想不到她给卫阳打电话提醒,结果是付剑雨那边出事了,于是乎这会儿她又开始算了。
算命,说好听点叫占卜,在她这儿没什么定数,什么都能拿来算,用树杈子算人可以,用人来算树杈子也可以了,只要和要算的事物有关联即可。但这个“关联”也是见仁见智的事儿,看见榆树想起名字里带读音yu的,也可以算个关联,一个人身上的东西也和这个人有关联。
总之,能自圆其说即可。
林霖掰扯着一片叶子,咻----
扔上去,飘悠悠掉在地上。
咻----
又飞到半空,掉在地上。
她仿佛面临着天大的难题,盯着地上的叶子紧紧皱着眉,半天不动弹。
大黑狗以为她在玩,过来用爪子扒拉两下叶子,歪头看向她,意思是“这样对吗”。
林霖一巴掌给它扇开:“大黑别烦我,忙着呢。”
奶奶杵着拐杖,用拐杖头打了她两下:“又发什么疯,欺负大黑干什么,就属你事多了。”
“奶奶,你给我看看呗。”
“又看什么了,看看看看个没完。”说是这么说,奶奶在她旁边慢慢坐下,“看叶子啊,等我戴上老花镜琢磨琢磨。”
奶奶明显比林霖专业,架势摆起来了,伸出一只手,闭上眼睛,开始“算”,半天才睁开眼,说:“你要算谁啊。”
“我室友,卫阳。”林霖说,“我之前不是算不出她来吗?我预感她会出事,且事情不小,可是她没事,我另一个室友家里出事了。”
奶奶:“你觉得算错了?”
这点林霖倒是自信:“那倒不是,我是觉得我算的方向不对。”
奶奶沉吟,缓缓道:“我看到一片黑色,有一个人站在那中央,真是太黑了,我差点儿没看见。”
“奶奶!”林霖无语。
“急什么,不知道大师算命都要酝酿的吗!”奶奶又打了她一下,“懂不懂尊重长辈!”
林霖作洗耳恭听状。
“后来那片黑色散掉了,我看到那个人走上了一艘巨轮,出海了。”
林霖又等了半天,奶奶牵着狗准备遛弯儿去了:“没了?!”
“没了。”
奶奶丢下这句话,施施然离开。
“大黑啊,咱们去找老大去吧,今儿一早人就不知哪里去了……”
*
被惦记的卫阳正在做街道清洁卫士----老街巷的花开得太旺,没办法,必须要处理掉了,老街巷都是老人,还有零星孩子,卫阳作为老街巷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还是个名声很不错的年轻人,自发帮街坊们修剪花枝去了。
今天整个晋城都在忙这件事。
最开心的是孩子们,剪下来的枝条是不要的,有的弯弯曲曲,被虫蛀了,不甚好看,有的直直的,撇去枝叶留下的就是大圣的棍子,孩子们抢着要,有的带着花,大朵大朵的,孩子们也喜欢,缠着大人做成花环,渐渐的,老街巷附近围了一堆小孩儿,头上、手上甚至脚上都戴着花环,手上举着“金箍棒”到处跑。
卫阳穿着一身高中校服,一手拖着沉重的枝条,把它们堆在一起,只等垃圾车收走,她踢了踢那一堆垃圾,准备收拾旁边那些枝条时,腿被人撞了一下,一天都在劳作的身体又酸又痛,挨了这一下差点叫出来。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一回头,一个小女孩举着花环站在身后,笑容全无,吓得眼圈一下变得红彤彤,很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果然,卫阳想,在这时候能给她一击的也只有这些闹腾了一上午还不累的小孩儿了,这已经是她第六次还是第几次被创了。
回去看看腿,说不定都有淤青了。
可是……
眼看着小孩儿要泪洒大地,卫阳叹了口气,在垃圾堆里扒拉两下,找出一条完美花枝----上面大大小小十几朵花,粉嘟嘟,被绿色的叶子衬着,美得很,这完美的花枝到了小孩儿眼前:“没关系,去那边玩吧,小心点,别跑这么快。”
小孩儿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
卫阳站在原地,长长呼了一口气,还不等她发表什么感想,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阿妹走远点哦,我马上松手了,别砸着你!”
她回:“知道了,现在可以松手了。”
话音刚落,一大扎枝条从高空重重落下来,砸在楼下散开成一团。
“怎么又没扎啊阿奶?散开了----”
“欧呦对不起阿妹呐,我给忘了,你辛苦点收一收,收一收。”上方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正是房东刘仙梅,她和殷关山在楼顶捯饬那些花啊树啊,长得太旺了,有几棵只能砍主枝了。
“我看要不砍了得了,长太快了,楼都要被占住,要么换个地方种。”出主意的是殷关山。
“你说砍就砍,等等嘛,养好多年了,换地方也不知道换哪里去,要是真坏了我的楼,我第一个砍了它。”刘仙梅一票否决。
老街巷离刘仙梅种的花最好,现在也是三号楼和四号楼最累人,几乎出动了所有住户,只为了把这些烦人的花枝砍掉,天知道以前这可是老街巷最美最闲适的景色了,如今真是看到就烦。
叫那些种植苦手看到指不定要大呼“极品木灵根”了。
刘仙梅原本也是下不去手的,开得多好啊,但第一条主枝被砍之后,她好似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呼呼呼砍,要不是害怕中暑,她大中午的也要干。
“她是砍上瘾了,等那个劲儿过去她又要可惜。”殷关山如是说。
刘仙梅把一些不用修剪的也咔嚓了,可想而知反应过来的她半夜说不准要哭。
目前的状态很适合干活,殷关山就没有提醒,他向卫阳使了眼色:借此机会,一劳永逸啊,干不干?
当然干,不过卫阳提醒过刘仙梅了,刘仙梅已然上头,听不进去了。
下午六点,老街巷清理得差不多了,人三三两两地回家去,四号楼也喊停:“清完了,底下收了没?”
卫阳打个手势,表示清完了。
刘仙梅在四号楼和三号楼楼顶都种满了植物,有些没有租出去的套间,比如四号楼的七楼也种了一些,清理起来不算难,就是累,天气又热,晒晒的。卫阳不仅帮刘仙梅清理,附近的她顺手能干都干了,累得人说不出话来。
说是年轻人,卫阳耐力体力都差,站在太阳底下没几分钟就不行了,还是坚持干完了全程,几个老人家精神抖擞商量着去下馆子,她挥挥手:“你们去吧,我回去洗澡,明天还要照常上班呢。”
“行,你也累坏了吧,回去休息,”刘仙梅叫住她,“阿妹,你过来。”
卫阳拖着残躯走了两步,刘仙梅把一个小环放在她手心里,“喏,拿去玩儿,我当年编花环可是个好手,出去能卖钱咧!那些娃儿手里的都不过我眼,这才叫花环呢!”
手心里是一个很精致的小花环,由几根不知名的细枝缠在一起做主干,不知名的粉色、黄色、蓝色的花编进去,几乎找不到痕迹,辅以叶子作衬,仅能戴在手上,在它的对比下,今天看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花环确实粗糙得很。
“好呀,谢谢阿奶。”她笑了。
回到三楼,卫阳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出去旅游时买的“只有外地来的冤大头才会买”的透明玻璃花瓶,洗干净装了过半的水,扯了野花藤扔进去,花环挂在瓶口。
花瓶被卫阳摆在客厅的桌子上,日光渐斜,洒下一小片在客厅地板上。
花瓶里没有花,但有花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