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彩排那天，杭城又飘起了细雨。
方嘉琪戴着耳机，在车上还哼着歌，下了车反倒像个受惊的兔子，躲在林语身后轻声问：“姐，等下你能在台下看着我唱吗？”
林语拍了拍方嘉琪的肩膀：“当然可以，你去后台准备，我就在这儿等着。”
方嘉琪点了点头，离开时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她。
直到方嘉琪消失在视野里，林语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过比方嘉琪大三岁而已，却要装作比他成熟的样子。
她有时候在想，方嘉琪可以依靠她，那她又能依靠谁呢？
歌手一个接一个地彩排，终于轮到方嘉琪，他拿着话筒，一身浅灰色的T恤，牛仔裤，白球鞋，走上台时微微迟疑的脚步，和脸上带着略微尴尬的笑容，看起来确实像个青涩的大学生。
林语朝他点点头，示意音控可以播放。
歌曲响起，方嘉琪开始专心投入，前面几句很稳，唱得干脆利落，林语心想，她看人的眼光确实不算差。
只是这个想法不过一秒，方嘉琪就唱劈了。
林语的手指跟着劈音弯了一下。
台上的人也知道自己唱坏了，后面只好勉勉强强做了收尾。
走位和彩排时间都到了，方嘉琪把话筒递给下一位艺人，林语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是失落的，紧接着，就是隔壁传来的嗤笑。
“这也能上草莓？现在的门槛这么低了？”
“嗐，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选秀节目出道的。”
“就这水平也能被叫歌手了？”
刺耳，又羞赧。
林语甚至想走过去跟他们说“请你们尊重一下我们公司的艺人”，但她没有这么做，她跑去后台，就看到方嘉琪坐在休息室，手指绞在一起，不知所措。
“嘉琪，唱得不错，**部分再用点气就好了。”
方嘉琪缓缓侧头看向林语：“姐，我知道我唱劈了，你不用安慰我。”
“这次是彩排，后天才是正式的，你还有一天时间可以练习。”
方嘉琪没说话，低着头。
林语站在他旁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不懂音乐，她能做的只是陪着他，告诉他没事。
但没事这两个字，有时候是最没用的。
看方嘉琪心情低落，她决定让他一个人自己待会儿。
刚走出休息室，手机就震了起来，是蒋雨珊发来的消息——
【方嘉琪彩排怎么样？】
林语犹豫了一下，打字：【还行】
蒋雨珊没再回。
林语知道，不回就代表蒋雨珊并不满意。
*
第二天，林语陪方嘉琪上声乐课。
不知是不是受了前一天的影响，方嘉琪特别不在状态，怎么唱都无法达到满意的效果。
一节课上了快一个小时，声乐老师都直摇头，最后合上琴盖道：“今天先这样吧，你回去休息，别硬练。”
方嘉琪手里拿着话筒，表情低落。
林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姐，要不我明天还是别上了吧，不然给公司丢脸。”
“不行，你就算逃得过明天，你逃得过往后的日子吗？难道你忘了当时签约星辰是为了什么吗？”
方嘉琪低下头：“我知道了，我再试试。”
林语还有工作要忙，便让方嘉琪自己练习。
走出练习室，转头时，她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朝排练室走来。
是李木子。
“方嘉琪还在练？”
“是的。”林语点头。
李木子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方嘉琪正对着谱子发呆，手里攥着话筒，一脸沮丧。
李木子收回目光，拿出一个U盘：“他选秀的时候唱过《夜航》吧？”
林语愣了一下：“唱过。”
“让他试试这个版本，编曲改过了，按照他的音域调了一版，demo我发你邮箱了。”
林语愣神之际，李木子已经走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林语摸不着头脑，李木子怎么会突然过来？
说起李木子，林语只在许辰的彩排vlog中见过，当时他练歌的时候，李木子就教过他，可以说李木子在整个行业也是地位极高的声乐老师。
难道是蒋雨珊？
林语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如果蒋雨珊安排了李木子来帮忙，她至少会说一句“我让李木子去看一下”。
她没再往下想。
有了改版过的《夜航》，方嘉琪突然有了能量，在声乐老师的鼓励下，更是练得不错。
林语也放下心来，回办公室安心办公了。
一直加班到晚上11点，林语伸了个懒腰，才后知后觉周围的同事都已经下班了。
她靠在椅背上，正小憩着，脑子里忽然跳出许辰站在拐角柱子旁的样子。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李木子给的demo。
刚才导demo的时候，她隐隐看到源文件最新修改名上有一个“chen”的字样。
她想不到李木子怎么会给自己的编曲名字写“chen”。
难道是？……
林语的心七上八下地跳起来。
*
音乐节当天，天公作美，下了半个月的雨总算停了。
林语从公司接上方嘉琪后，就赶到了音乐节现场。
此时现场已经站满了人，台上有乐队在演出，聒噪的音乐响彻整个天空，让此刻的氛围变得越发膨胀。
后台里没有艺人专属的房间，大通房里坐满了艺人和围在身边的工作人员。
林语好不容易带着方嘉琪找到了属于他的座位，两人才稍微喘口气休息。
“姐，你说等下我唱歌会被人丢鸡蛋吗？”方嘉琪开始忧心忡忡。
“放心，鸡蛋、水瓶都带不进来，朝你丢丝带倒是有可能，但丝带那个力道，应该也不能丢上台。”
方嘉琪“咯咯咯”笑了起来：“姐，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冷笑话了，不会被我带的吧？”
林语瞪了方嘉琪一眼：“有其艺人就有其经纪人，你能不能学点好，我是要带你上热搜的。”
“放心吧，我昨天练了三个小时呢，今天绝对不给你丢脸。”
方嘉琪化完妆后，过了一会儿就到他的时间了。
林语站在后台侧幕，看着方嘉琪走上台。
他的妆发和灯光完美适配，出场的时候又用了综艺的自嘲效果。
“大家好，我是方嘉琪，可能你们不太认识我。”
台下没什么反应。
他笑了一下：“没关系，听完这首歌就认识了。”
方嘉琪握紧话筒，前奏响起。
第一句，很好。
第二句，稳。
第三句，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明明一首只有四分钟的歌，却让林语揪了四分钟的心。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有几个女生在欢呼。
林语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等方嘉琪蹦跳着下台后，她把薄荷糖递给他。
“姐，我没给你丢脸吧。”
“唱得很好。”
林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两个月没白熬。
“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叫司机来接你。”林语拿出手机。
“你不回去？”方嘉琪疑惑。
“我晚一点再回去，帮你看看对手们的实力。”
“好吧，那我先走了。”
把方嘉琪送走后，林语又回到了后台。
她打算去一个地方——许辰的休息室。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直截了当戳破许辰为公司的艺人重新编曲，实在有点不妥当，但以粉丝的心情见见偶像，她很想多看看许辰私下的样子。
走廊里人员繁多，林语找了好久才看到许辰的休息室在最偏远的地方。
门牌上印着“艺人休息室许辰”。
她站在门口，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许辰站在门里，黑色骷髅T恤，头发显然是刚做的造型，额前的碎发被略微抓起来。
这张看过八年的脸，第一次以放大版出现在林语面前，她的脑子嗡地一声，彻底空白了。
许辰显然也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
“找我有事？”
林语点点头：“嗯，许老师，谢谢您让方嘉琪唱《夜航》，他今天状态特别好。”
她的脑子比嘴快了一步。
“进来说吧。”
许辰侧过身，让林语进休息室。
临时搭建的休息室里，只有几把椅子和化妆台。
工作人员都不在，林语打量着四周，有些不知所措。
许辰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语走进去四处打量，许辰先开了口：“你下次可以先把他的音域和编曲对一遍，有些歌不是人不行，是版本不对。”
林语眨了眨眼，才仔细看向许辰。
她这才发现，化妆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是一份编曲工程文件。
“那个改过的版本，是您亲自做的？”
许辰没回答，只是把电脑合上了。
“改过的demo你收好，下次他要唱还可以用。”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事的话我就先休息了。”
林语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怔在原地。
许辰已经闭眼靠在椅背上了。
她站了一会儿，轻轻退了出去。
关上门之后，她才意识到，即便站在许辰面前，她仍然没办法靠近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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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