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阁,玄策办公室。
紫色光芒消散的瞬间,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熟悉的星光灯在头顶亮着,银紫色的光柔柔落下,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淡。
小日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都带着困意。“……到了。”
玄策把手收回来,往旁边退了一步。
小曜转头看向夜渊,眼睛还有些亮。“姐姐,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
夜渊应了一声。“好。”
小日立刻跟着接话,整个人一下又精神起来。“那我们去星栖楼吃!我还想吃星纹蛋饼!”
夜渊被她逗笑,嘴角轻轻弯起。“可以,去休息吧。”
小日和小曜乖乖点头,两个孩子先跟晨曦和玄策道了晚安,又一起转头对夜渊挥手。“姐姐晚安!”
“好,早点睡觉。”夜渊说。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走廊上传来她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片安静。
夜渊偏头看向玄策。“你也去休息吧。”
玄策点头。“好,阁主晚安。”
夜渊应了一声。“嗯。”
她的视线在晨曦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转身离开时顺手把门轻轻关好,室内一下安静下来。
晨曦看向夜渊。“那我们今天睡哪?”
“回家睡。”
夜渊的瞳色缓缓沉回深紫,指尖的暗纹标记随之亮起银紫色的光,她伸手扣住晨曦的手腕。
下一秒光点扩散开来,把两人的身影一起吞没,办公室重新空了下来。
黯星,夜渊的家。
落地后夜渊松开晨曦的手腕,蹬掉皮鞋后走到沙发前躺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闭上眼睛,她懒懒开口。“浴室在走廊尽头,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袍,你先洗。”
晨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慢慢打量这间屋子。
客厅很大。
墙壁是偏深的夜蓝色,像把黯星的夜空整片嵌了进来,高处悬挂着星光灯,银紫色的光均匀洒落,不刺眼,却让整个空间都像浸在星河里。
客厅正中央是一张深蓝色沙发,扶手上搭着黑色毛毯,沙发与矮桌下方铺着一张圆形的黑色绒毛地毯,柔软的长绒将家具连成一片,在星光般的灯影下,像夜空投落在地面的倒影。
落地窗旁挂着一串风铃,银白色的圆形外框内悬着一枚淡绿色风晶,晶体棱角分明,折射出细碎光芒,下方垂挂着同色系的晶石坠饰,风声穿过时晶石彼此碰撞出细微的轻响,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音,轻得像风在低语。
门口旁有一座小小的双层流动水池,清澈的流水自上层缓缓涌出,又顺着池壁落入下层,一颗蓝色的听澜珠被水流托着在上层池中央悠悠打转,水面刻着细致的澜域纹路,水流极缓,连落水声都轻得近乎消失。
玄关旁的鞋柜上放着一盏小玻璃灯,晨曦知道它叫“念璃”,深蓝色的火焰静静在玻璃罩内燃烧,火族纹路沿着罩身蜿蜒而上,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那火焰看着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冰冷的错觉,实际上却蕴含着惊人的高温。
沙发前的矮桌上悬浮着一道巨大的白金色光幕,光幕此刻处于休眠状态,空白得看不见任何内容,晨曦却几乎能想像它被开启时的模样,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设计图,以及一行行不断更新的研究记录,将整片光幕填得没有丝毫空隙。
光幕旁放着一支沙痕笔,笔身刻着细致的土族纹路,末端镶嵌着一颗浅褐色晶石,笔尖还沾着些许细沙。
光幕旁放着一个小玻璃罐,里面装着松仁糖,罐盖歪歪地扣着,没有完全盖紧,甜甜的香气从缝隙里慢慢飘出来,像是主人工作到一半时随手拿来当零食,又忘了重新盖好。
不远处的书架上,日冕杖和一副深蓝色的凝磁并排放着。
日冕杖静静倚靠在架边,极光蓝与金色交缠的杖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宛如活物般流动的纹路即使沉寂着,也依旧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旁边的凝磁安静地躺在绒布托架上,深蓝色宝石映着室内的光线,像将整片夜空封存在其中,沉静而深远。
窗外的黯星星河缓慢流过夜空,银白色的星光穿过落地窗倾泻而下,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亮的光,星河的倒影落在室内,让整个空间都浸在安静的夜色里。
晨曦的视线在房间里慢慢收回来。
这里不像住处,更像一个被长时间使用却从未真正整理过的世界,她轻笑了一声。“好丰富,这些都是你在各个界域用过或吃过的东西?”
夜渊闭着眼睛,懒洋洋应了一声。“嗯。”
晨曦走到沙发旁,低头看着她。“我是第一个来这里的吗?”
夜渊终于睁开眼,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光灯,懒散又漂亮。“第二个,幽雾来过,但那个时候各界域的东西还没摆出来。”
晨曦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点满足。“那就是说我算第一个了。”
夜渊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去洗澡吧。”
晨曦嘴角还挂着笑,她走去衣柜拿了两件睡袍放进浴室,折返回来后看向夜渊,声音放得很轻。“不一起洗吗?我不会逾矩的。”
夜渊没动,只抬眼看她。“你不累吗?”
晨曦笑了。“累啊,被某人折腾得筋疲力竭了。”
她的语气轻快,但声音里确实带着疲惫。“想洗完澡抱着你睡觉呢。”
夜渊有些无言地看着她。
晨曦又补了一句。“两个人洗比较快,我抱你进去。”
夜渊挑眉。“力竭的教皇大人有力气抱我?”
晨曦嘴角勾着,伸手稳稳地把夜渊从沙发上捞起来圈在怀里,动作稳得不像刚刚才玩命赶路的人。“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夜渊沒有挣扎,也没有勾住她的脖子,双手安安静静地垂在身侧。
晨曦抱着她往浴室走去,最后把她轻轻放到洗手台上,冰凉的大理石贴上腿侧时,夜渊微微蜷了一下脚趾,但没说话,只抬眼看着晨曦。
晨曦转身去放水。
浴缸很大。
但真正吸引她注意的是靠背处那个过分贴合人体的弧度设计,浴缸边缘微微内凹,垫着折好的毛巾,底部铺着止滑垫,像是专门为某个人量身打造的。
晨曦挑了下眉,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整了一点,从旁边的玻璃罐里拿出几片星缕草放进去,淡香很快融进蒸气里。
她折返回来站到夜渊面前,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色衬衫从肩上滑下来,她动作始终从容,直到最后一件衣物也被整齐叠好放到旁边。
夜渊坐在洗手台上看着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视线。
晨曦**站在她面前,水气在她们之间慢慢升腾,她的身体线条流畅而紧致,锁骨下方还留着赶路时被光影穿梭的风压划出的浅浅红痕。
她本就身形高挑,表情温柔带笑,眉眼间却透著些许赶路后的疲惫,让这位高高在上的教皇难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夜渊看着她,忽然觉得造物主实在偏心得有些过分。
晨曦对上夜渊的视线,笑了一下。“看什么?”
夜渊语气很淡,但她的视线停得比她自己预期的久了一点。“第一次看到你的身体。”
晨曦忍不住笑出声。“好看吗?”
夜渊说得面不改色,但耳尖卻已经慢慢红了。“还行。”
晨曦看着她那副故作平静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她伸手去解夜渊的衬衫扣子,动作比平时慢很多,像在哄。
黑色衬衫敞开时,里面的黑色内衣露了出来,晨曦伸手环住她,指尖熟练地解开背扣,肩带顺着夜渊白皙的肩膀滑落,把它们从夜渊的手臂上抽走,放到旁边的架子上。
接着蹲下来替她脱掉袜子,再解开西装裤的扣子与拉链。“站起来一下。”
夜渊从洗手台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晨曦帮她把衣物褪下,一件件整齐叠好。
夜渊身上的星缕在雾气里泛着淡淡紫光,从颈侧一路延伸到锁骨,晨曦没有看太久,弯腰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夜渊的肩膀,她靠进那道熟悉的弧度里,头枕着毛巾,闭上眼睛,水面上飘着几片星缕草的叶子,安神的香气淡淡散开。
晨曦则走到旁边淋浴区,热水从头顶沖下,把汗水、疲惫与一路赶来的狼狈全部冲散,她闭着眼站了很久,直到水声终于停下。
晨曦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重新走回浴缸旁,她伸手把夜渊从水中捞进怀里,自己则坐到后面让夜渊靠在自己胸前。
夜渊睁眼看了她一下,深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奈,但没有挣扎,最后只是把头靠到晨曦肩上又重新闭上眼。
晨曦的手臂稳稳环在她腰间,热水轻轻晃动,星缕草叶子在她们之间慢慢飘着,过了一会儿晨曦轻声开口。“你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夜渊懒懒应声。“我在星夜阁都这么穿。”
晨曦挑眉。“所以你的星缕会被其他人看到?”
夜渊有些无语。“他们不敢看,就算真的看到了也会迅速撇头,跟看到可怕的东西一样,除了你们没人敢这样看。”
晨曦笑了。“那就好。”
浴缸里安静了一阵子,只有热水轻轻晃动的声音,晨曦把头稍微往夜渊颈侧靠了一点,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星缕草香气。
晨曦终于低声问。“你的浴缸……怎么长这样?浴缸比较大没问题,边缘有弧度靠起来比较舒服我也能理解,但为什么底部会有止滑垫?”
夜渊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不是累了?怎么还有这么多问题?”
晨曦指腹轻轻摩挲着夜渊纤细的腰肢,声音放轻。“不想说?”
水面上的星缕草慢慢转着圈。
过了很久夜渊开口,她语气很淡。“星夜阁成立初期要处理的事非常多,不只要到处设暗纹标记,还要摆平竞争对手,那时玄策还小,成员也没那么多,很多事我都只能亲力亲为。”
晨曦没有插话。
夜渊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常常忙到直接睡在星夜阁,回这里也只是为了泡澡,实在太累了就在浴缸里睡,这没什么,非常平常。”
她停顿了一下,很平静的就把字吐出來。“但我某次滑下去的时候沒醒,就呛到水了。”
晨曦圈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夜渊像没察觉一样继续说。“玄策听到声音后冲了进来,之后就把浴缸改成现在这样了。”
她笑了一下。“她还特地量背脊弧度,三天就做好了,我看到成品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
晨曦听完后安静了很久,最后低声问。“你在曦川的时候呢?有没有呛到过?”
夜渊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当然有。
曦川的政务要命,她同时还要收集光元素的数据、做实验、跑模型,常常忙到凌晨才回房间,泡澡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滑下去过几次,呛到过,咳完继续泡,泡完继续忙。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晨曦已经知道答案了,她把人更紧地抱进怀里。“我回去也把你房间的浴缸换成这样的,我从来都沒有注意到过,抱歉……。”
夜渊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语。“你那时是想注意到什么?”
晨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轻轻靠在夜渊颈侧,手臂圈在她腰上没有再说话。
夜渊靠在她怀里闭着眼睛,睫毛在热气中轻轻颤了一下,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热水与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
PS.
星缕草表示:是的各位!又是我,我又来替咱的阁主打工了。
泡澡放我、失眠放我、熬夜放我、受伤放我、事后……咳!放我。
现在连谈恋爱都放我。
我到底是安神植物还是情感催化剂?
星缕草沉默。
算了,工资给得够多。
然后它偷偷往水中央飘了一点,嗯……
它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好吧,看到了一点点,幸好植物不会流鼻血。
另一片星缕草丝滑飘进画面,开始热情介绍。
“阁主牌浴缸!防滑、防呛水、防半夜泡澡睡死!”
“人体工学弧度设计,玄策副阁主亲自监工!”
“您值得拥有!”
夜渊淡淡撇它了一眼。“你……出去。”
星缕草立刻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探出叶子,语气逐渐嚣张。
“害羞个什么毛线球啊!都不知道看过几次了。”
夜渊笑得很危险,她慢条斯理地捏起一片星缕草,指尖暗元素亮起银紫色微光。
咻——
星缕草瞬间炸叶。
“工伤!!这是工伤!!得加钱!!!”
旁边的星缕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这纯属你嘴欠。”
它一边鬼叫一边在水中灵活乱飘。
“打不到!嘿嘿嘿!打不到!”
然后下一秒,晨曦伸手把它从水里捞了起来。
星缕草。“……”
晨曦笑得很温柔。“安静一点。”
星缕草瞬间僵住。
“……好的。”
它不敢说话了,只能默默抱着叶片,转头狠狠瞪向旁边笑得超开心的星缕。
星缕一対上它的视线,直接笑出了声。
“嘿嘿嘿!”
星缕草叶氣得直抖。
什么黑心无良老板。
员工被欺负了,不但不救还在旁边看戏。
这年头植物打工草还有没有草权了!?
——
过了很久。
晨曦轻声开口。“起来吧,我们回去睡床。”
她微微侧身把夜渊从水里捞起来,让她站在地板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流,沿着星缕的轨迹滑过胸口。
晨曦从架子上拿起一条干浴巾,从夜渊的肩膀开始擦,动作很轻,然后她把浴巾放在旁边,把手掌贴在夜渊的头发上去掉水气。
晨曦从架子上拿起黑色的睡袍帮夜渊穿上,把腰带系好。
然后她才把自己擦干,用光元素弄干自己的头发,穿上另一件睡袍。
夜渊看晨曦穿好后转身走出浴室。
走到靠近客厅的一扇门前,推开。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卧室,深蓝色墙壁、黑色床单、银紫星光,地板铺满了深灰色的绒毛地毯,整个房间都安静得像夜色本身。
床头旁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支钢笔跟一叠本子。床头柜上有一个月弧带着小型星轨模型。
晨曦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精细非凡的金属模型。“这是?”
夜渊已经掀开被子躺进被窝了,声音带着浓浓困意。“是我暗纹标记的图案,拿来当星夜阁的标志跟通道钥匙了。”
晨曦目光又移到墙上的星盘钟,她轻轻挑眉。
靠近门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沒有边框的钟盘,十二点、三点、六點、九点方向分别是弯月星轨、匕首、箭羽、圆盾,其余用正常数字,金属浮雕在星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银色指针纤细如弦月之刃,表面刻有精密的星纹,尖端微微上翘。
晨曦挑眉。“这是星盘的簡化版?”
“嗯……”
晨曦躺上床,侧过身看着夜渊。“弯月星轨是你,箭羽是玄策,匕首跟圆盾是?”
夜渊闭着眼睛开口。“朔则跟星令,她们两个是最早陪我一起的高阶成员,所以星盘上只有四个图案。”
晨曦看着她,夜渊的侧脸在星光灯下显得很柔软,两把小扇在眼睫上静静伏着,右眼下方的小点没了平时的狡黠,白皙在深色的衬托下更盛,晨曦替她把被子拉高一点。
夜渊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晨曦,午夜蓝散在枕头上,像一片铺开的夜色,晨曦轻轻挪过去,胸口贴着夜渊的背,手臂从夜渊的腰侧穿过去圈住,呼吸拂过发丝。
夜渊没有动,只是把头往枕头里埋深了一点,像是默许了这个拥抱,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两个字。“睡觉。”
晨曦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夜渊往自己怀里又拢了一点,轻声说。“好,昼伏晚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黯星星河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