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场景？”
钱赢笑了笑，字一个个往外吐着：“雪地里，2015年二月。”
“好，那今天就先咨询到这，我大概了解了，你其实没什么问题，只是把自己困在消极情绪里了，想再聊天给我发消息。”
“谢谢梁姐，慢走不送啦。”
钱赢感觉脑子有点发昏，二月啊，立春啊。
兜里只有两块钱，还是买烟找的，右手上的纱布已经散开，老北风吹的脸嗷嗷疼，他现在走路姿势指定老招笑了，屁股扭得比跳拉丁的还夸张。
腰酸背痛的，实在是不想回家，不想回烟雾缭绕满地狼籍的家，不想洗碗拖地整理老爸的呕吐物，钱赢在心里念叨着。
在大年三十都没点炮仗声的西院，更别指望已经过了小半个月还能有多热闹，大街小巷都冷清的很。
快三月了，他明天得去李爷那儿拿点跌打损伤的药，不然开了学他就是全校最有影响力人物代表之一了，到时候论坛里指定清一色残障人士上学感动十四亿中国人，括弧爱心捐赠请联系楼主
大街上没一家店在做生意，想喝完热汤面都没地方。
就连前俩月，或前两年吧。这日子越过越不清楚了，心里越发一阵愁绪。有个年轻老板刚开的烟店也关着呢。
北风吹的人直打摆子，连路灯都不赏个脸亮一下，黑灯瞎火的，每一步都在与阎王爷下棋，不知道会踩着啥狗屎玩意。
钱赢想着这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觉着心头有口气堵得慌。
“唉！我靠！”他忽然感觉身体被什么重物压了过去？手扶了扶旁边的路灯。
正反复琢磨着:“这是巨型飞鸟还是恐龙复活？”
又往上摸了摸，感觉有啥地方凹凸不平的。
钱赢灵光一动：“我艹！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咋还有鼻子有眼的。外星人袭击地球吧，不然从哪秃噜出来的，报警电话是110还是119来着，这日子过得真是脑子都短路了。”
走着走着被外星人袭击甚至还扶了一把？这是什么牛逼体验。钱赢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人生阅历又加一，真棒啊。
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像盲人摸象似的一把揽起这外星人兄弟，还挺老沉的，都能赶上他那常年酗酒的爹差不多重了。
这外星人兄弟像条毛毛虫一样爬在他身上蠕动，这是要破茧成蝶？艹！不对！还没等钱赢对这种不详的第六感进行判断，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本来被冻僵的身体也逐渐上来一点点暖意，一股鱼腥味烟草味和李爷家哈士奇的屎味混杂在一起。
这味道让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推开外星人兄弟，手上黏黏糊糊的，裤子和腰上都沾上了这外星人的呕吐物，也不知到这人晚上吃了啥，庞臭。
他瞟了瞟雪堆里的外星人，要是真扔这儿得冻死吧，可那见死不救的念头终究敌不过心中的神明，老妈也说心存善念才能有好报。
但这天寒地冻的，他自己都冻的没了知觉，哪来的力气去弄这么大一个人，老爸一喝醉就爱发疯，弄回去了也是麻烦。
刷刷刷！北风一下下拍打着钱赢的脸，使人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鼻涕都糊一脸了，掏兜只翻出几张烟卡，最后还是拿的袖子。
寒风刺骨，牙齿下意识的咬紧唇肉。
钱赢没待多久，脚后跟已经陷雪地里了，他觉着神明还是打不过这寒风的。
他艰难的把兜里的两块钱和还没凉的热红薯塞到这外星人攥紧的手心里，算给自己免点责任吧。
容不得愧疚多久，他得趁麻木的双腿没反应过来前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跑。
晕得很，眼前一片漆黑，饥饿感和冷意将王濯包裹着，听说人在濒死时都会走马灯，但他怎么瞧见爸爸妈妈了，还有老房子，这是已经到天堂了？
这种濒死感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的感觉才一点点蔓延上来。
还好，还活着，还好，还能把钱还完，还好......啊！他觉着死神拿着镰刀一下下在他身上划着，时不时又掀起一小片肉绞着玩，太他妈疼了。
起来就好了，站起来就好了。不管是早上起不来还是在这种一脚踏入鬼门关的状态下王濯都靠着这一句安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差别，都是肉身的自己在与精神的自己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有能赢想赢的信念就好，经过这一番自我洗脑，王濯顿时觉得脑子里有股热血在慢慢烧起来，太阳穴突突的厉害，像小说主角发觉天赋的前摇一样。
扶着地，一点点爬，他试图找点支撑，积雪没过他的手指……
就这样也不知这么爬了多久，王濯的手指戳到了旁边的大路灯，顿时感觉一切不好都化作烟灰一般。
他攀着路灯慢慢站起来时，感觉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去，还暖呼呼的。
身体的各项器官都在苏醒，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腿麻脚麻还都是小问题。
“算了，走吧，到不染尘就好了。”王濯心想。注：【“不染尘”是王濯开的烟草店】
手机还有不老少电，傻了吧唧的，还摸黑摸一路。
一阵强光闪过，先是照亮了楼道里的百年老墙，因为是历史文物还没人修复所以颜色从泛黄到偏红了，还蛮适合拍恐怖片的，这种氛围让人觉得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味，虽然坚信不会有人傻到在警察重点关注的地方搞出命案，但也还是有点毛骨悚然。
身上太臭了，钱赢觉得这么肮脏的身子不配用清水洗涤，很想把自己扔到垃圾桶里与臭鱼烂虾们为伴。
钥匙插进门锁里小心的转动着，生怕又把钥匙扭断。
钱赢的眼前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碎酒瓶和盘子应该是老爸刚刚找不着他生气摔的，还有花生和拌黄瓜，是他出去前给整的。
回过头来，还有...番茄酱？不对，血迹！钱赢一惊，心里盘算着哪位君子来十年报仇了啊！他立马举起手机，准备报道这颠覆西院历史性的一幕。
“败贱！他妈给老子滚过来！”
败贱，这个称呼让钱赢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心跳声大的震耳欲聋，手指死死攥紧衣角。
他从家中唯一的窗户里能看清一抹霞红，刚还黑透的天怎么一转眼就要亮了，刚露出一角的红日半照着他的脸，嘴角不自觉的轻轻上扬。
燃起来了！
钱赢心想：“算了算了，老爸这又是赌输了啊，那这血迹是？”思绪被一阵阵耳鸣声打断。
眼前身形如牛拥有标准啤酒肚的男人，正凶神恶煞的揪起他的后脖颈把他的左脸往墙上磕，没办法，力量上是拼不过的，趁着喝醉使点阴招吧。
钱赢反手抓住老爸的头发，拼尽全身力往下拽，这一下是冲着桌角去的。
可是这老男人力气大的吓人，就算这样，抓着他后脖颈的手也没松一点劲，只是往后退了退。不过对于钱赢来说也够了。
只见少年纤弱的手臂直直冲着后方撞，只是这下撞的有点脱力，少年一下载倒在地。
好在这老男人也识点好歹，松开了抓着钱赢的手，要不然现在鼻子指定断了，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眉毛间的痣都被气大了。
他怒吼道：“给老子去死。”随后抄起一把木头椅子砸了过去，只是这砸的太不准了，钱赢都懒得躲。
男人眼看没砸到，火气一下子蹭蹭了上来，抗过一把有他人那么高的棍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电线杆。
坏了，玩脱了玩脱了，钱赢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了，气不顺的很，要平时挨两下酒鬼的发泄再哄一哄就好了，今天非得跟他橫。
算了算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跑为上策，过两天老爸赢钱了再跑回来吧。他一把捞上帆布包，从窗户很利索的翻了出去，钱赢很忽然庆幸一楼房租最便宜。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都已经亮透了，陈婶儿家的鸡都打鸣了，吵的这片儿不得安宁，这也是每天小院里最有活气的一刻。
“陈婆！你家鸡吃开塞露长大的吧，嘴他妈又响又臭！”李爷是个厉害的，从不惯着陈婶儿的宝贝鸡，自打他记事儿起李爷就每天早上变着花样骂鸡。
这场闹剧结束之后，西院上的一切又都是那么死气沉沉，就算有人被父亲打出家门。钱赢感慨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翻了翻帆布包，摸出个小粉钱包来，辛好自己钱不离包的好习惯，正准备跟往常一样去旁边小卖部睡两晚上阁楼，忽然想起那血迹？老爸状态看起来不像被砍了，那是什么？做菜也不可能啊。
钱赢边走边想，余光瞟到雪地里有一团鲜红色，这颜色与这白白皑雪极其格格不入，十米开外都能注意到。
我靠！他昨晚是不是遇到外星人袭击地球！钱赢看了看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铜臭味，还有......一大片血。
这白花花的雪地里有这么一处突兀的红色，钱赢觉得自己是近视了，眯了眯眼睛，仔细瞧见那片红是什么时，瞬间毛骨悚然。
是血。一大片血。昨晚外星人流的血。
他赶忙往那团血渍的地方跑，急得在这么冷的天都能出了汗。
那团血渍面积不小，那伤的指定不轻，要真这么搁雪地里一夜那指定得死！
他不敢细想，汗毛全都立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一路。
要是真死了这块房价都得跌！那些个老不死的不得骂死他。
又反应过来，不对，又没人知道是他见死不救啊。
明显起伏不已的雪中没有人，钱赢安心了不少，西院半夜不会有人，那指定是自己走掉了，唉，流那么多血得是多大伤口啊，说不准是刀伤，就这么在漫天飞雪中走回家，得多疼啊。愧疚一点点吞噬着钱赢，准备买包烟消化一下情绪。
“你他妈脑子抽抽了！我他妈都说了等我回家再跟那帮傻逼说！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英雄拯救世界的剧本！傻逼！”
听这歇斯底里的喊叫声，王濯坚信他俩总有一人是抱错了，怎么会有人这么没素质，没有“他妈的”断不了句是吧，他才脑子抽抽了吧。
一边夹手机一边缠绷带还叼着烟的技术含量还是太高了，等中午的时候去二院让护士帮帮忙吧，一会衣服得换一件，不然那帮大叔大婶来了得边抽烟边打听。
“老板，来包泰山”
哎呦呵，王濯没抬眼就知道是位稀客，这片为数不多的高中生，其他搁这长大的孩子基本上到初中就结束学生生涯了。
这孩子成绩好像还挺好，他家老钱一喝大就到处撒欢吹他家儿子成绩多多好多牛逼，跟小狗撒尿划地盘似的。
钱赢往吧台上扫了扫，望着桌上的碘伏药瓶有点出神，眉头不自觉拧了拧，余光扫到了王濯带血的衣服上，本来半耷拉着的眼皮瞬间睁大了。
“老板！你昨儿晚上是不是在大路灯那块晕倒了！”
大路灯？这小孩昨儿晚上碰着他了？啧啧啧败功德了，肯定把祖国的花朵吓出毛病来了。“嗯呐，咋滴你碰着我了？”
看着气色还挺好，钱赢倒吸口凉气，冷汗都吓冒了。“是，老板你身体还行吧？”
“还行吧，你咋没给我拎点水果来啊！”
听着这话，那看来是没啥事，还能乐呵呵开玩笑呢，那么大片血也真够吓人的。
钱赢现在还没缓过劲来，有点虚的慌，勉强勾了勾嘴：“哈哈那好，昨儿见着给我吓死了。”
“不好意思啊，朋友闹着玩，13您扫码现金都行，慢走啊花骨朵儿，疼着呢我就不送了。”
“行，放这了。”花骨朵？这老板真藏不住心里话。
虽说西院这嘎达挺破，但人都算老实，除了有小混混收保护费，就有两家酒吧比较乱，还没听说过有哪帮子这么牛逼还敢整这么大事。
算了算了，先把自己安顿下来吧，这人没死就好。
新人作者开新坑谢谢各位客官捧场！第一章节奏有点拖拉对话有点少。
任何建议都可以指出我将一一学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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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立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