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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浓雾翻涌的古巷诡影重重,五小时的限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四人不敢有半分懈怠,循着古镇大致中心方向,一步步深入这片被白雾笼罩的迷宫。

墨池渊走在最前方探路,始终将众人护在身后。街巷交错纵横,岔路多如蛛网,两侧木屋墙体斑驳,木窗紧闭,被浓稠的白雾裹得影影绰绰,时不时有冷风从巷尾窜出,带着一股陈旧阴冷的气息。按照副本规则,四人全程刻意低垂目光,绝不长久直视浓雾,只以脚下石板路作为参照前行。

前行两百余米,三道身形佝偻的古影从斜巷里缓步飘出。这类古影比迷途校舍的虚影体态更凝实,周身萦绕浅灰色烟霭,动作迟缓,感知却异常敏锐。四人立刻贴紧墙面屏息静立,连指尖都不敢随意晃动。

叶恒羽压低声音,用完整的中文提醒:“它们的警觉性远高于之前的虚影,一丁点声响都会引来注意。”片刻后又低声补了句:“它们变得更加警觉了。”

江野和苏沐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古影在巷口来回徘徊数圈,空洞的轮廓数次转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好在浓雾遮挡视野,古影未能发现踪迹,半晌后才慢悠悠走远。

待古影彻底消失在雾中,众人才继续动身。越往古镇深处走,雾气越发厚重,能见度缩减到不足三米,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雾里混杂的细碎声响,似低语、似拖拽,听得人心头发麻。中途他们接连遇上数支零散的参与者队伍,有人因为慌不择路偏离路线,闯入了死胡同,也有人忍不住抬头直视浓雾,脚步渐渐变得踉跄、神情恍惚,明显被迷幻效果影响。

“雾的迷幻作用越来越强,不少人已经中招了。”苏沐望着不远处步履失常的人影,语气担忧。

“不要靠近,自顾前行。”墨池渊语气坚决,“规则在前,贸然搭救只会把我们也拖入险境。”

四人始终保持紧凑队形,彼此手臂相触,确保绝不会走散。行至中段区域,前方突然响起惊慌的尖叫与杂乱的脚步声,隔着层层白雾清晰传来。有人不慎冲撞了游荡的古影,瞬间触发惩罚,凄厉的呼救声此起彼伏。

江野下意识停下脚步:“好像有人遇险了。”

“雾巷地形复杂,我们分不清对方具体位置,贸然绕行只会迷失方向。”叶恒羽神色凝重,条理清晰地用中文分析,“而且脱离既定路线,不仅会耽误寻找令牌的时间,还会主动暴露在危险之中。”说完他又轻声感慨:“Nous ne pouvons pas nous détourner.”(我们不能绕道而行。)

墨池渊翻译过后,几人硬下心肠,无视雾中呼救,继续朝着古镇核心行进。残酷的副本规则之下,保全自身与同伴,才是唯一的选择。

一路避过十余波游荡的古影、绕开七八条致命死巷,又数次躲过被浓雾迷乱心智的失控参与者,在限时剩余一小时左右时,四人终于抵达古镇中心。

一座老旧的木质戏台矗立在白雾中央,戏台台面宽阔,雕梁早已褪色蒙尘。而在戏台正中央的石质供台上,一枚泛着青锈光泽的青铜令牌静静摆放着,正是本次副本的通关信物。

“找到了!”江野压着心头的欣喜,不敢高声言语。

四人快步踏上戏台,周遭雾气在戏台边缘自动稀薄开来,视野终于变得清晰。周遭零星几道古影只在戏台外围游荡,并不会踏入台面范围,这也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墨池渊示意大家原地警戒,叶恒羽上前一步,小心拿起青铜令牌。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整座雾隐古巷便开始剧烈震颤,漫天白雾飞速向内收缩、消散。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彻耳畔:

【已寻得通关信物,副本《雾隐古巷》任务完成。即将传送离场。】

熟悉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街巷、戏台、古影在眼前层层剥离。不过短短一瞬,四人双脚稳稳落地,重新回到了402寝室的床铺之上。

暖黄的灯光、熟悉的床品、寝室独有的气息,将副本里的阴冷诡谲彻底隔绝在外。可方才雾中鬼影、耳边异响、同伴遇险的画面,依旧在众人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寝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率先开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

江野坐在床沿,抬手用力搓了搓脸颊,声音还带着一丝发颤:“这副本也太吓人了,大雾遮眼,到处都是影子,还有那些断断续续的怪声,我现在一闭眼就全是画面,根本睡不着。”

苏沐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床单,脸色泛白:“我也是。浓雾扰神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住抬头去看雾团,现在单独待着心里直发慌。”

接连两场副本风格迥异,《迷途校舍》靠规则与人群制造危机,而《雾隐古巷》则以阴森氛围、迷幻雾气和诡异古影直击心理防线,心理压迫感远胜前者,四人此刻全都睡意全无。

“一个人躺着确实容易胡思乱想。”江野转头看向苏沐,提议道,“咱俩床空间够,今晚挤在一起睡吧,互相有个照应。”

苏沐立刻点头应允:“好。”

两人简单挪了挪被褥,很快挤在同一张床上,并肩靠着,身体相贴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心底的恐惧。

另一边,叶恒羽也从床上坐起。他与墨池渊自幼相伴长大,相处向来随性自然,完全没有拘谨。经历完这场惊心动魄的试炼,心底残留的不安也让他无法独自安睡。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墨池渊,语气坦然自然:“我也静不下来,今晚一起休息吧。”

“没问题。”墨池渊没有丝毫迟疑。

叶恒羽顺势躺到墨池渊的床榻上,两人并肩躺下,伸手拉上床帘,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在外面。

狭小的帘内空间安静又温暖。叶恒羽望着近在咫尺的同伴,轻声开口,中文说得流畅完整:“这一次的古巷副本,心理压迫感远比上一次更强,雾气能扰乱心智,是最难防备的陷阱。”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低叹一句法语:“C'était vraiment angoissant.”(实在让人惶恐不安。)

墨池渊静静听着,缓声回应:“确实,视觉、心神双重干扰,再加上复杂地形,一旦走散就很难生还。好在我们全程没有分开。”

有朝夕相处的挚友陪在身侧,副本留下的阴霾渐渐散去。叶恒羽放松身体,卷发散落在枕头上,整个人慢慢舒展。

床帘之外,江野和苏沐低声闲聊,互相吐槽方才的惊险经历,用话语冲淡恐惧;床帘之内,氛围平和静谧,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外面的动静听着倒是安稳。”叶恒羽侧耳听了片刻,笑着说道,“有同伴相伴,再难熬的夜晚也能安心不少。”

“On est plus tranquille ensemble.”(彼此相伴,便能心安。)轻柔的法语呢喃在帘内响起。

墨池渊目光柔和,轻声道:“安心睡吧,有我在。”

简短的话语如同定心丸,叶恒羽闭上双眼,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夜色不断加深,整栋宿舍楼渐渐归于沉寂。床帘外的低语慢慢停歇,江野和苏沐依偎着彼此,在安稳的氛围中坠入梦乡;内侧床榻上,叶恒羽与墨池渊呼吸绵长,也渐渐沉沉睡去。

今夜无人独眠。经历过雾锁古巷的惊魂考验,四个少年以最质朴的方式相互依靠,在黑暗里守护着彼此。

而城市深处,异境的阴影并未彻底消散。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场试炼,又会在哪个深夜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