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初的第一轮光亮透进窗棂时,云辰隐缓缓睁眼,眸中尚存几分睡意,却在看清眼前人后,倏然清明。
时韵枕在她臂弯里,发丝散乱,颈侧数道红痕在曦光里格外醉人。
昨夜许是被时韵逗弄得有些恼怒,所以后来缓过劲,她的反攻便带了些报复的意味在里头。
起初时韵还甚为不服,想着能在她手中扳回局势。但奈何自身修为不济,身体机能也远不如她强悍,所以逐渐在缠斗中落了下风。
到最后,时韵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得连声告饶,却也没能换来半分心软。整整一夜,被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中途甚至险些晕厥。
为了不断双修的灵力交融,她只得强行用灵力把时韵的意识拉了回来,才能继续行事。
云辰隐现在想想,都觉得昨夜的自己十分荒唐。
此刻,时韵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间,昨夜那些张牙舞爪的劲,现在是半点也寻不着了。
云辰隐垂眼看了时韵许久,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笑。之后,她小心的抽出手臂,替时韵掖好被角,起身披衣。
昨夜真是闹得太过了……云辰隐心道。她收拾好满地散落的衣物,又用灵力给时韵疏了一遍经脉,清理了痕迹,这才坐在妆台前,开始给自己整理仪表。
琉璃镜中,她的耳廓不知何时尖了一截,上边覆着层银白的细鳞。
她眉心一跳,抬手去按,鳞片才缓缓隐入肌肤。可指尖还没放下,颈侧又有几片银鳞一路延伸进衣领深处,正若隐若现的浮出来。
云辰隐闭了闭眼,灵力一动,颈侧的鳞片这才渐渐淡去,可耳朵却仍尖着,怎么也不肯完全退回去。
身后似乎还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她伸手往腰后一探,入手便是一截银白的尾巴,正随着主人的心情轻快地摆动着。
云辰隐沉默两息,运起灵力,那尾尖便在衣摆下轻轻一翘,才彻底没了影。
应该是昨夜交融过甚,让她无意识地现出了本体……看来以后和时韵接触,要注意自身情绪的波动,万不可在她面前暴露了身份。
她理了理袖口,把衣摆抚平,对着琉璃镜端详片刻,确认周身没什么异样后,这才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床榻边走去。
时韵的羽翼垂在塌沿,羽纹间还隐约流转着几缕幽蓝色的灵光。云辰隐用手轻拂那几片翎羽,那灵光便跟随着她的指尖,一路攀至她的手腕,缓缓流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直至此刻,云辰隐仍觉得恍惚。不只是因为她和时韵双修了的缘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时韵意识迷离之际唤的名字,不是云辰隐,而是——
阑星。
昨夜她心神激荡,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思索这个问题。现在心神稍稍平复,已然是可以细细琢磨了。
时韵是当真认出她了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为什么时韵一直将这件事藏的严严实实,半点不肯透露,还继续若无其事地与她相处,谈笑如常?
可若是根本没认出来,那句阑星又该怎么解释?总不会是她随口胡乱喊出来的吧?
云辰隐反复思忖了半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她和时韵抵达泗水城之前,时韵曾主动向她提起阑星这个名字。
那时的时韵话音轻缓,带着几分怅然的怀念:“我的运气很好,初入白帝城时,我便是在醉仙楼里,遇见了那名唤作阑星的女子。”
“她很厉害,也……很神秘,我初次见到她时,就忍不住想靠近她,了解她的一切。”
当时的她听见这话,便开口追问道:“那女子,比我如何?”
她清楚的记得,时韵当时是笑着的。可面对这个问题,却避而不答了,转而说起了旁的事情。
念及此处,云辰隐不由呼吸一滞。
难道……时韵其实没有认出来她,只是心底一直记挂着阑星这个人,所以才会在昨夜情迷意乱,失去理智的时候,下意识把自己,错当成了阑星么?
这般一想,所有的事仿佛都能串起来了。数日之前,时韵便主动提出了要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态度也变得冷淡疏离。
这般光景下,时韵心中念着另一个女子,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昨夜,主动贴近的人,本来就是时韵。
云辰隐垂眸,指尖不自觉攥紧了。
那她们昨夜的温存缱绻,落在时韵混沌的意识里,对象从来都不会是她,而是另一个女人。
即使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时韵的眼里,她和阑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所以昨夜的一切,其实是不属于她的。
“……轰隆!!”
一声闷雷轰然打破云辰隐酸涩的思绪,她被惊了个激灵,倏然抬眸,望向窗外。
方才还放着晴的天空突然变得暗沉,层叠的乌云飞速拢聚在她们的屋舍上空,很快便聚成了一团厚厚的雷云。
她定睛一看,那雷云异光不断,与寻常雷云十分不同,瞧着倒像是……劫雷!
云辰隐脑中嗡的一声,又看向时韵。
时韵呼吸绵长,依旧未醒,可她周身的灵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第二声雷鸣接踵而至,比方才更为震耳,云层之中已经能看见电光在滋滋游走,且有了蓄势待发之势!
云辰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时韵这个时候突破了?!她可什么都还没有准备!
在修仙路上,应对雷劫是每一位修士的必经之路。
每一次境界跃升,天道都会给予一次雷劫洗练,若抗住了雷劫,便能顺利进阶,大道可期。若没抗住,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所以很多人为了提高渡劫成功的概率,在突破前夕,早早便会备好削弱雷劫威力的阵法或是护体灵丹,以求在雷劫之下,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然而天道无情,雷劫也因人而异。饶是早有准备,也仍有三成左右的人会折在雷劫之下,其余要么突破成功,要么便是修为倒退,所有准备前功尽弃,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云辰隐忙探了时韵的腕脉,这才发觉她体内的灵力已经从练气二阶,一路攀升至了……辟谷七阶!而且那灵力并没有停止流动,且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这可不妙!
她太清楚时韵的身体状况,这一次突破可不是寻常的修为进阶,而是一夜之间就跨越了几大层级的巨大突破,所以对应的雷劫,威力必然凶悍至极。
不能让时韵的修为再往上提升了,云辰隐立即凝出灵力,试图强行遏制住时韵体内狂涌的灵力,把她的修为暂时定在辟谷七阶。
可她的灵力刚触到时韵肌肤,便被一道狂暴的灵力猛地震开。惊疑之余,时韵体内的灵力仍在不停地冲击穴窍,不过数十息,时韵的修为已经要逼近结丹期了!
云辰隐见状立即收了手。在这种关头强行压制时韵的修为,只会伤了她的根基,稍有不慎,甚至还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可下一瞬她便迷茫起来:若不这样压制住时韵的修为,她要怎么帮时韵抗过这次雷劫呢?
跨越大境界渡劫,是需要根基,肉身,意志三者同步承载。
时韵此前的修为一直停留在练气二阶,又因灵根之疾损了根本,虚弱的身体骤然涌入过多的灵力,就像是轻薄的瓷器硬生生塞进一块金石,随时都有可能因此崩裂。
更致命的是,天道的雷劫还是依照最终突破后的境界落下,时韵如今的修为还在往上攀升,雷劫的品级只会一路跟着上升。
待到雷落之时,时韵神智迷离,又气弱体虚,一定抵不住天雷的洗涤,无疑会难逃一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云辰隐在脑海里迅速分析着局势,片刻之后,她果断盘坐与时韵身侧,一掌抵在时韵后心。
这次她没有再试着去压制修为,而是缓缓运转起灵力,替时韵分流那股暴涨的灵潮,稳住她躁动的经脉。
“时韵,醒神!抱元守一,不要再引灵上行!”
时韵闻声,眼皮掀开一条缝。她似乎还没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她只感觉身子实在乏的厉害,困意一阵阵涌上来,不过转瞬,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云辰隐见状正要开口再唤,却不料她们头顶酝酿许久的雷云终是按捺不住,一道紫雷蓦地撕裂天幕,直直朝时韵劈落而去!
“轰隆!!!”
外边一声闷雷炸响,姜跃鲤拿糕点的手一顿,看向窗外,疑惑道:“怎么突然打雷了,难道是要下雨了么?”
顾香嚼着桃酥,含糊道:“好像是吧,方才不是还天晴吗……这泗水城的天变得可真快,跟你翻脸的速度可有的一比哦,姜少城主。”
“去你的,本姑娘哪有这么阴晴不定?”
姜跃鲤说着,又望了眼外边的天色。不知怎的,她的心口突然闷得厉害,耳朵里也都是嗡嗡的雷鸣余震,吵得她心神不宁。
时芳玉原本不想插话,但看到姜跃鲤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她便问了句:“红鲤,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跃鲤正要答话,只见那乌云中又蕴出一道紫雷,轰的一声劈在了一座屋舍之中。
她手一抖,桃酥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了,整个人倏地扑在窗边,惊慌喊道:“雷怎么会往那个方向劈?!那边可是时韵住的地方啊!”
“什么?!”
待几人着急忙慌地赶到时韵居住的庭院外时,却发现那里早已站着姜无双,沈兰舟与花信风三人。
姜跃鲤见到姜无双也在,又是一惊:“母亲,您怎么也过来了?”
“这股雷云聚得突兀,我岂能不来。”
姜无双负手立在院门前,仰头望着那团翻涌的紫云,眉头一沉:“这是突破至辟谷的雷劫,时韵她灵根有疾,怎么会突然跨阶突破?她根基未稳,身子尚弱,恐怕连一道天雷都抗不下来啊。”
时芳玉一听当时就急了,提着剑就要冲进院子。站在她身边的花信风冷不丁一伸手,就把人给拉了回来。
“花长老,您为何要拦我?!”
花信风道:“不要着急,这天雷不是已经劈了两道么?只要雷云在劈完前没散,那丫头就还活着。”
时芳玉现在哪里听得进去?她本就接受不了时韵即将夭折的事实,如今时韵又被天雷轰顶,她早已心急如焚,此刻恨不得是自己进去,能代替时韵接了这雷劫,叫她少受些苦头。
“阿韵她本来就身子弱,这两道雷下去她还能有几分气在?花长老你快松手,先让我进去看看!”
花信风非但不松手,反而把人拽的更紧了些:“嘶,你这丫头怎么也死倔?你进去能做什么?替她挨雷?真是糊涂!修士渡劫全看自身能力,旁人可插不得半分!你若是这样冲过去,非但救不了她,反而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我……难道我就在这干看着?”时芳玉声音已经急得变了调。
沈兰舟适时说道:“芳玉,时韵能抗下两道天雷,说明她身边有人替她稳着……云辰隐既然在,我们目前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她话音刚落,云层深处忽地紫光暴涨,一道粗如手腕的雷霆轰然砸落,屋顶的瓦片瞬间被炸飞一片。时芳玉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又被花信风给拽了回来。
“芳玉。”花信风这回的语气重了些,“你就是再急也得等着,渡劫这种事,外头的人插手越多,里面就死得越快。你要是真为那丫头好,就稳住心神,等一会雷云散了,再跟我一起进去救人。”
时芳玉红着眼点头,到底是没再往里闯。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心里默默数着,第三道了,若是再落两道,时韵可还撑得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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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 1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