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裴休言忽然想起，小说的开头便是季清川逃离皇宫，而那个时间正是寅时中，凌晨四点！
但书里季清川可没有叫过裴休言，至少她记得前几章没有。
难道是因为她下午说的那些话？难道......季清川要带他一起走？
这个猜测刚冒出来时，裴休言心口微微一热，不敢再想。
她算什么？一个刚到宫里不到半天的裴家小姐，季清川凭什么带她？
裴休言越想越想不明白，但她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今晚必须去。
不为别的，她既然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季清川算是她真正接触到的第一个人。
她想知道季清川要做什么，也想以后能有机会在这深宫里互相扶持。
裴休言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
她抬手理了理衣服，发现自己指尖隐隐的正在发颤，一半是对未知的紧张，一半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期待。
暮色沉沉，她抬脚往自己的别院走去。
到了院子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好像还放了一位内心挣扎的止云在这啊......
裴休言吞了口口水，推开门走进别院。
走进别院后，裴休言愣住了，她预想中的那个止云呆坐在坐垫上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止云此刻正在院子里的炉子边烧水，拿着扇子不停的扇着柴火。
裴休言走到她身前，犹豫道：“止云，你......”
止云笑着抬头：“小姐你回来啦，我这水马上烧好了，你快去茶台，我端过来泡茶喝！”
裴休言将信将疑地走回房里，坐在茶台边的坐垫上。
没过一会儿，止云便端着水壶小跑进来，一股脑倒进茶壶中。
随后她又拿起茶杯，将茶倒在两个茶杯中。
裴休言看着她的动作，再次犹豫着开口：“止云，你没事吧。”
止云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两口气，闻言看向裴休言道：“我当然没事呀小姐，我已经想明白了，不论您是谁，既然您现在能到小姐身上，还愿意告诉我真相，那您就一定不会是坏人。在我心里，您还是我的小姐。”
裴休言眉眼带上笑意，她笑着说：“再好不过了。”
然后，她紧接着又说：“我们或许要离开这里了，就今夜。”
止云疑惑：“离开？我们不是刚来吗小姐，为什么要离开呢？”
裴休言端起茶喝了一口，答道：“今夜寅时初，我们可能会和昭华公主一起离开这里。”
止云惊讶捂嘴。
裴休言继续道：“你不必问缘由，到时候你便知晓了，你尽管收拾行李便好。”
止云点头：“明白。”
几个时辰过去的很快，裴休言趁着这段时间睡了会，当她被止云叫醒时正好是寅时初。
止云蹲在床边说：“醒醒小姐，时辰到了。”
裴休言迅速清醒过来，坐直理了理衣服。
她并没有盖被子，所以不用再去理被子什么的。
她看着止云点点头，轻声道：“走吧。”
止云点点头，随后两人轻声轻脚走出了别院。
走到昭华公主寝宫旁，裴休言先是探头观察了一下侍卫的动向，可令她疑惑的是，季清川这寝宫周围连一个侍卫也没有。
于是二人干脆直接上前敲响了寝宫的大门，门很快被打开，门内探出一个女人的头。
女人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随后将门完全打开，将两人放了进去。
裴休言走进去才看清，那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想必就是季清川的手下吧。
前厅里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女人，那女人背对着她们，而她们进来后女人便转过了身子。
是季清川。
裴休言心跳骤然加快，季清川穿上黑色劲装的样子，是那么的飒爽......
季清川朝二人走过来，边走边说：“你们居然还把行李收上了。”
然后她又对另一个女人道：“白芊，去把东西拿来。”
女人应道：“是。”
裴休言平复下心绪，也朝季清川那边走了两步，她疑惑道：“这是你的手下吗？要拿什么东西？”
季清川没有回答，因为那女人已经拿好东西回来了。
闻言那女人回答道：“我是公主的贴身侍卫白芊，这是两套黑色劲装，你们得换上，这面巾也得戴上。还有，你们的行李就别拿了，一会路上没法顾及。”
裴休言了然。的确，黑色劲装和面巾毕竟是小偷专配，用来跑出宫再合适不过了。至于行李，不要便不要了。
几人全部做好准备之后，白芊推开了寝宫的侧门，几人从侧门出去。
裴休言环顾一片黑漆漆的四周，忍不住低声吐槽：“我今天下午才到，连这有多少扇门都还数不清。”
季清川看她一眼：“不用你认路，你跟紧我就行。”
裴休言挑眉，笑了：“行，都听你的。”
季清川在前面带路，带着几人专挑着假山、花丛、殿宇下的阴影这些地方走。
她对这里实在太熟悉了，过去十七年里，这里的每一条宫道、每一面墙、每一处暗哨换防的时辰，都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季清川带着三个人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石阶前。
掀开石板，底下是黑黢黢的水道。
四人依次下去，水面没过他们的脚踝，冰冷刺骨。
黑暗里只有头顶缝隙透下的一缕微光，以及一丝丝流水声。忽然，前方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季清川瞬间贴住墙壁，抬手。
裴休言在她身后，她的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短刀，但季清川没动，她也就没动。
脚步声近了，近了，又远了。
季清川吐出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裴休言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说：“你对这这么熟悉，专门记录过？”
就算是天天在这住，也不至于把守卫换防时间也记得这么清楚吧。
季清川头也不回：“被关了十五年，总得找点事做。”
裴休言有些疑惑，十五年？可书里开头写了季清川的年龄，是十七岁啊。难道说是中间两年还发生了什么？
这样想着，她却并未问出口。
几人爬出水道时，是由白芊打头的。
当几人刚出去时，白芊骤然抬手，前方阴影里面，有一个暗哨正靠着墙打盹。
白芊如鬼魅般靠近他，一个手刀劈下，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她将人拖进草丛藏好，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
裴休言看着白芊挑了挑眉，季清川身边这个手下，果然不简单。
再往前，西宫墙下，有一道年久失修的侧门，那门上挂着一把锁，看着很久，但是锁芯看起来是新的。
季清川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把钥匙。
裴休言盯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季清川的侧脸。
公主这准备还真是做的齐全啊，她想。
月光下，季清川将钥匙插进锁芯，拧开后推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推开门后，外面的风灌进来，那是自由的风。
四人闪身出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巷口。车夫似乎是季清川的人，见她们出来，立刻掀开车帘。
四人鱼贯上车，车帘落下。马车开始跑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内，四人摘下面巾，裴休言看着季清川，忽然笑了：“我下午才到，晚上就跟着你跑了。这要是传出去，家里那老头子估计得气死。”
季清川瞥她一眼：“那你回去。”
裴休言笑道：“不回，这可是你把我拐出来的，可不能反悔。”
季清川不再理她。
止云在一边弱弱地开口：“小姐......我们的行李还在宫里。”
裴休言随意道：“不要了，命要紧。”
白芊冷声补了一句：“再晚点的话，我们人也快没了。城门还有半个时辰开，前面有出城的商队，我们混进去。”
季清川点头，她伸手掀开车帘一角。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马车在晨曦中向着城门驶去，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被远远抛在身后。
裴休言靠在车壁上，侧头看着季清川，季清川也看着她。
马车驶入出城商队的队列，守门的士兵打着哈欠，挥手放行。
车轮碾过门槛，发出“咕咚”一声。
终于出去了。
城外官道上，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
裴休言掀开车帘，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和草木味的空气，她转头对季清川说：“江湖，我来了。”
季清川看着前方延申进雾里的路，眼睛里映着天光，她轻轻说了一句：“我也是。”
马车驶入晨雾，身后的城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座金碧辉煌的笼子，终于被她们甩在了身后。
前方，是她们谁也没真正见过的江湖。
——
一路颠簸，裴休言的屁股几乎快要要被震麻了。
眼看着即将驶入一篇树林，她忍不住问季清川道：“我们究竟要去哪？”
季清川瞥她一眼，掀开车帘看了看前方的路：“去找我师父，她在清虚山上的清虚观里。”
裴休言有些疑惑：“道观？你师父是个道士？”
季清川看着裴休言，眼神平静：“坤道女冠。”
裴休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必就是季清川每次上山进香时所拜的师父。
季清川有师父并不让她感到奇怪，毕竟对方这一身剑法可不会是凭空出现的。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季清川的师父居然是一位道姑。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据她分析逃出宫时季清川的言论，对方从小就被关在皇宫里，大概唯一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就是这上山进香，想必季清川就是在十五岁那年拜了这位道姑为师吧。
马车内无人再出声，车子一路驶进被晨雾弥漫的树林里，向着清虚山行进。
就在裴休言终于适应这马车的颠簸，即将睡着之时，她忽然感觉到马车急停下来。
她正准备掀开车帘往外探头看看情况，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这只手的主人是季清川。
裴休言回头看了季清川一眼，季清川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身侧放着的长剑。
白芊已经拿着拿着刀柄将手抬起来，裴休言能看到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
止云也抬起了头，她看看季清川又看看白芊，没敢出声。
车外还是没有任何声音，车夫没有动，马儿也没叫，似乎连风都停下了。
然后裴休言听见一声弦响声，那声音极其轻极其细微，若不是车厢内安静到了极致，几乎是听不清的。
紧接着，“嗖”地一声接着“噗”的一声闷响后，车前传来重物栽落的声音，重重地砸在地面落叶上。
马儿这下惊了，嘶鸣着往前冲了几步，缰绳拖在地上被车轮子绊住，马车猛地一顿，歪在了路边。
止云张嘴就要叫，白芊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止云的眼睛瞪着，眼泪刷地掉下来。
裴休言这下彻底清醒了。
就在刚才，车夫被一箭射死了。
所以...外面有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