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斋外，闻不予早已守候在此。
“宋姨。”他头低了低，朝宋蕴喊了声。
宋蕴有些惊讶，她有几年没见过闻不予了。
从前的日子里，宋蕴疲于奔命，忙于复仇，对泾阳并无过多留恋。
唯有扶绫，总会提起洛川山，说要回去看看。
而宋蕴不想扶绫困在自己的仇恨里，多半会为她停下脚步，让她在泾阳玩几天。
“不予长高了。”宋蕴回了句。
闻不予撩起车帘，叫三人快些上车，他们得尽快离开这。
“月隐斋外有埋伏，看状况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扶绫透过车窗一角，暗暗观察着外面。
树影随风而动，晴空之下似是一片祥和。
闻不予回头，对着车内说：“万婵宗那头加派了一批人手来丰泉。”
“今日的事有万婵宗一份？”宋蕴问。
“不止。”闻不予回。“荀立阳往日得罪的那些人都闻风而动，应了七绝殿的号召，留在丰泉的武林人士，有至少四成都卷了进来。”
宋蕴的神色有些复杂，她捏着拳头，“围剿月隐斋吗？”如同当年围剿沧浪阁那样。
林浅也怔了怔，回忆起沧浪阁当年：“今日之后，月隐斋会如何？”
“树倒猢狲散。荀立阳死了，月隐斋内部人心涣散，哪怕没有这一遭，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宋蕴低沉着嗓音，问扶绫：“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扶绫简单交代了一下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诸如和段家等的联盟，盟主翎羽的事情，段家想争盟的野心，重点讲的还是皮先生的事情。
凌落讲过的那个关于皮先生的故事，她一次不差地复述给宋蕴听。
宋蕴皱了皱眉，并未从回忆中搜罗出与之相吻合的人或事。
“没听师兄提起过。随意编纂的故事罢了。”她有些头痛，“先回歇脚处吧。”
客栈内，安顿好宋蕴后，扶绫和闻不予便要了壶酒，配了些下酒菜聊聊天。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弄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才一会的功夫，月隐斋那一战的消息就传到了城里。
楼下吃酒的食客正在聊着，说是砍柴的樵夫望见月隐斋方向燃起熊熊烈火，不知情况如何。
扶绫不由得想到了荀朗择，也是万幸他逃了。
“你说当年沧浪阁覆灭时，看客们和我想得一样吗？”扶绫抿一口酒，穿肠而过的辛辣让她的内心泛起几分酸涩。
今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她为的是沧浪阁的仇恨，其他人为的是月隐斋的财富和地位。
闻不予怎会不知她的难过。“等一切结束，出去转转吧。”
他伸出手数着一个个地名，然后说道：“你去过的地方有点多。”
“还是先回洛川山小住一段时间吧。”扶绫抬抬手，叫来小二，又要了碟牛肉。“不过我倒是想问你件事。”
“问。”
“你不走仕途本就惹恼你爷爷，洛川山上的大宅子他还让你住吗？”
闻不予直勾勾地看着她，“难不成他要将我赶走？我如今也算是富甲一方，我另立门户，王家可就跟万贯家财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于情于利，他都会维系好这段祖孙情。”
扶绫点了点头，“也对。到时候我们去趟彤娘家吧。”
廊下，林浅走出门，遥遥望向喝酒的扶绫，深思片刻，又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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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蕴歇息了半日，恢复了些元气。
在和林浅一番商议过后，她决定和林浅启程回文都，去看看皮先生重建的“沧浪阁”。
“我不去？”扶绫听见二人的决定，当即两手拍桌，“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师父！为何要丢下我？”
宋蕴沉声道：“当下形势多变，你跟着我们太过。”
区区几个时辰，月隐斋那头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意料。
大火只燃在月隐斋东边的那间小院，将宋蕴待过的痕迹烧得无影无踪。
前去围剿月隐斋的人马，最终没敌过月隐斋的援兵，堪堪得了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成涛一早就准备好了要如何应对这一仗。
七绝殿设计将一众武林高手齐聚丰泉，历时许久精心挑选了盟友，而月隐斋也用了一样的手段来回击。
现在留在丰泉的人，已然是分成了两派，一派拥趸七绝殿，一派力挺月隐斋。
月隐斋没能如预料的那般覆灭，那沧浪阁最大的仇人就还是他们。
江湖追杀令一出，沧浪阁和月隐斋两家仇上加仇，光冲着月隐斋的赏金，扶绫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加上她本就被皮先生等盯上了，情况更是危险。
这时候，宋蕴和林浅不可能允许她去文都。
“我已经将书信寄出，你立刻前往南疆，那里有我的故交。我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会安顿好你。”林浅拍了拍扶绫的手，语气中带着劝诫“听话，师父们是为了你好。”
宋蕴看向闻不予，眼神软了软，带着请求，说：“不予，劳烦你帮忙备下车马，尽快将扶绫送走。”
“师父！”扶绫听了情绪愈发激动，“你们怎么可以问都不问我一句！”
她高声辩驳，说：“今日在月隐斋，我才是主要战力，是我带着你们杀出重围！”
扶绫双目瞪得滚圆，额上冒起青筋。
“你们一个不善武艺，一个身体未愈，谈什么报仇雪恨，为沧浪阁正名！”
宋蕴脸上带着倦容，“那你开心吗？扶绫，沧浪阁的恨于你只是入耳之言，那本来就不是你的仇恨。”
她别过脸，有些于心不忍。“当年我带走你，是觉得你和我都是可怜人，想要个伴而已，无心让你背负深仇大恨。可这么多年过去，我对着你说了太多，以至于你把沧浪阁的亡魂背在自己身上。”
林浅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我私心作祟，才忍了下来。”
林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说道：“复仇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话太难了，许多事情我又碍于前明谷的规矩不能出面，所以利用了你。
现在阿蕴脱险，荀立阳身死，我们两个实在是不想再让你淌这趟浑水。”
扶绫不愿，眼里噙着泪，咬着唇，万般不肯依从。
“利用我？利用我什么了？抚养我长大是利用？叫我浮槎心经和横流剑法是利用？还是传授我前明谷绝学是利用？”
她的嗓音有些发颤。
“血海深仇都已经摆到江湖上了，追杀令都发出来了，这个仇月隐斋是无论多少年都要报的。人家认定了沧浪阁扶绫是凶手，去了南疆又如何？”
闻不予掏出帕子，拍拍扶绫的后背，给她擦着泪。
扶绫接着说：“月隐斋早就筹谋好了，怕不是从我们启程的那一日就已经进了别人的局，荀立阳死了可不代表他没留下几句遗言。”
扶绫这一路上生死交错的瞬间遇到不少，都没像现在这样流过眼泪。
纵然扶绫伶牙俐齿，将宋蕴和林浅的话一句句驳回，还是拧不过她们。
林浅在扶绫的饭食里下了药，直接把她药晕了。
二人请了鹤至韵来看着扶绫，趁着月黑风高，骑马离开丰泉。
马蹄声刚出了客栈后门，扶绫就醒了。
“扶绫你！”坐在床前的阿琦刚开口说话，便被扶绫一个手刀劈晕。
桌前的鹤至韵和易千书看着她，神色有些凝重。
青出于蓝胜于蓝，林浅竟比不过她教出来的丫头。
易千书说道：“扶绫，怎可对阿琦动手。”
扶绫神色冷硬：“鹤姨，千书前辈，若二位执意阻拦，那就别怪晚辈多有得罪了。”
易千书拧着眉，没想到扶绫会对着她们拔剑。
望着扶绫的剑尖，易千书说：“你这孩子真是好赖话都不听一句，为你好的事情，竟然要闹到刀剑相向。”
“我心意已决，请二位放我离开。”
说着，扶绫就要出门，易千书上前去拦，扶绫直接一剑朝她斩了过去。
“慢。”鹤至韵及时说道。
扶绫停下。
“你想好了？”
“鹤姨。”
“去吧。”
话音落，扶绫夺门而出。
屋内徒留易千书气愤非常，“师姐，你怎可放扶绫离开。”
鹤至韵答：“我只是应了宋蕴的请求，看着扶绫而已。”
宋蕴和林浅有私心，她鹤至韵难道没有吗？
沧浪阁的事情还未了结，她和苗方思的事情也没定论。
对她鹤至韵来说，万婵宗才是重中之重。
看宋蕴的样子，对她们的同盟实在算不上看重。
鹤至韵怎会甘心只为旁人的复仇付出，做自己不得利的事情。
现下的沧浪阁中，唯有扶绫可以加以利用，连结起她和其他势力。
更何况，她的儿子闻不予不是早在扶绫晕倒的时候，就悄悄去处理川香楼的事情，等着带扶绫去追宋蕴了吗？
“金饕罗刹那边，你问过了吗？”
易千书收敛怒容，“问了，说是明日可与我们一见。”
“甚好。”鹤至韵上前扶起阿琦，将人放在床上，“段聿之闻讯赶回临江，其他人也差不多该各回各家，着手准备大战了。”
鹤至韵说：“千书，谢谢你陪着我，信任我。”
易千书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有些懵，呆呆地喊了句：“师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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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