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摸遍了全身,只凑出刚好够买两块进城领牌的碎银。
他们站在白玉京繁华的城门口,风中凌乱。
白玉京纵横大道连小道,四通八达,香车宝马络绎不绝。清宵会还未开始,集市上就已经摆满了各种珠宝,奇珍异玩。
就在这片奢靡景象中,遇水澜精准的瞧见一个身影——红衣金饰,与这即将落下的晚霞一样美得让人离不开眼,所有目光自然而然被吸引过去,他看得有些失神。
“阿潋救我!”
打断他的是谢止雨声音。
一张纸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刚好糊到这位大少爷脸上。谢止雨“嗷”了一声,原地摇头晃脑,活像一只在挣扎的猫,试图把脸上的东西甩下来道:“这什么破东西啊?!”
“阿潋!救救我!”他又嚎了一声,中气十足,哪里像需要被救的样子。
遇水澜还沉沦在那抹红色背影中,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换了个名字。
他叹了口气,回过神来看着谢止雨的蠢样,无语到了:“你倒是别动啊,我帮你拿下来。”
遇水澜正垫脚去揭那张纸,复活回来之后,这具身体长的纤瘦又不算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从背面瞧,怕是真瞧不出男女。
用这具身体不自在,皮肤莹透的过分。生怕不小心弄伤,蹭到一下就要破皮,一会原主还要用怎么办。
遇水澜刚这么想着,结果脸就被谢止雨的挣扎打了一拳。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一脚踹到谢止雨臀上,谢止雨终于“安静”下来。
他呼出了一口气,感叹这世界终于安静了。
纸被拿下来,谢止雨第一眼瞧见就是遇水澜白皙脸庞,少年并末束发,乌黑长发散落肩侧。腕上有一双玉镯,成色极好,随着主人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此刻天已半黑,正属于黄昏与黑夜的交际,少年身后是满街的繁华灯火。月亮还未出来,那他便属于这人间唯一一轮明月。
遇水澜正看着那张纸,没有注意他的目光,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天阙十二年六月初四卯正二刻,特请储君前来除妖。
地点:白玉京城外会合。
报酬:五百灵石。
宗门人手不够时发的告示,让散修帮忙一起除妖除祟,可以得到报酬,相对报酬越高任务也更危险。
遇水澜看到报酬那行时,眼前一亮,现在的宗门可真有钱,随随便便出手,便是五百灵石。要知道大部分报酬给的都是银两,虽然灵石也能拿银两换,但是利息高得让人心梗。
上面任务也只写了“除秽”,遇水澜想了想,想着任务也没危险到哪里去,如果危险的话,一定会详细的写出。
更何况……
他看向了谢止雨,身后背了一把剑,混合了世间草木花这三种灵气,能锻造出这种剑的,也就只有宗门榜上排名在前二十的宗门。遇到危险传个信号符,自会有家里人来援助。
本来还在犹豫着接不接,想看清楚是哪个宗门发的。
谢止雨突然撞到了他怀里,手一抖,手指不偏不倚按到了接取人那里。告示瞬间发光,变成一只千纸鹤,翅膀扑棱棱的飞向天际。
谢止雨膝盖一弯,突然似没站稳一样。把人家摊子给推翻。摊主是个脾气火爆的,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喂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估计来闹事的吧?”
遇水澜按着谢止雨脑袋,两个人疯狂行礼道歉。
谢止雨委屈了半天,觉得奇怪,本来站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摔了呢,小声嘟囔:“还不是怪那个地,我本来站的好好的,突然就摔了。”
遇水澜捶了他一下道:“你先留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又转头跟摊子老板陪笑道:“抱歉抱歉,多有得罪,我把人押在这里,当了东西换银子,我就来。”
也不管老板在身后喊:“你这人也不值钱啊,喂!”
走出了好远,还能听到谢止雨气极跳脚的声音:“你是说谁不值钱啊?!”
遇水澜在一家商行在门口站了半天,看着牌匾,犹犹豫豫想着进不进去。
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含泪当了一只没有坏过的镯子。这一双镯子是他自己的,碎了之后不知怎么又被这原身体的主人捡了回去,修好后又戴上,所以这应该不算拿别人东西……吧。
商行老板知道他急要,故意压低价:“你这也不太值钱啊,我只能给你这个数。”拿手指比划数字
遇水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这个镯子成色这么好,再怎么样不值这个数吧?!”
老板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块玉佩,在手中转:“你要是不卖,出门右拐。”
商行老板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挨了一巴掌,耳朵被染了丹蔻的指甲拧起来骂:“老娘我说了多少次不准压低,你看这位小哥人生地不熟的,就故意压价,再这样下去,你这个商行也被开了,趁早关门大吉吧。”
后面还是商行的老板娘做主,按照正常价收了这个镯子。遇水澜自我安慰了好半天,想着这次弄完之后一定赎回来。
拿了银子过去了一半赔给那摊主,另一半找住处。没想到这双镯子这么值钱,赔了一半还剩很多,遇水澜捏着钱袋子心情复杂。
心里愁绪万千,虽然忘记了大部分的事,但总感觉那个镯子有特殊的含义,对自己格外的重要。
他本来想着只想随便找一个地方住的,问了好几家客栈。不是“这位客官,我们这里的房间在上个月就已经被全部预订出去了。”
再者就是:“没房了,不过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十人大通铺可以看一下。”
谢止雨去了其他地方问,溜了一圈回来说:“他们都说今天是清宵会,有人甚至从上一年就已经预订好了。”
遇水澜头疼道:“这就是有钱也花不出去的感觉吗?”
两个人行至白玉京最大的酒楼——金玉阁。顾名思义用金玉堆成的阁,抬头几乎看不到顶,唯有璇霄丹阙可堪之相比。
一进门,温香暖玉瞬间围了上来,笛弦齐鸣,帘幕轻垂。清醴盈金觞,希馔纵横,能住得起这里的人,随便路过一个都气度不凡。
俩人好不容易从暖玉堆中逃出,身上都沾满着若有若无的胭脂味。
遇水澜还是高估自己的银两了,全部钱花完了,也只得了一间卧房。他拿着金铜钥匙,一边手抖了抖空的钱袋含泪道:“我的钱,在我身上都没待到一刻钟,是我对不起你…我的钱。”
谢止雨一掌拍到他后背上道,宽慰:“没事,我们不是接了任务吗,我们完成这次任务就有钱了,我一定会帮你把镯子赎回来的。”
遇水澜被这一掌拍的几乎吐血,背后火辣辣疼,不知道他哪来的口气,狠狠踩了一脚谢止雨:“还不是你的错!谁让你把人家摊子打翻的。”
“怎么又怪我?”谢止雨委屈的又道:“我现在膝盖还疼着呢。”
两人争吵着到了房间门前,遇水澜咽了咽口水道:“我要开了。”
刚推开门,两个人几乎要被里面闪到眼,从窗望去,能俯瞰白玉京盛景。虽说是一间房,却也比寻常客栈的上房,还要阔气许多,珍宝柜上面上摆满了奇珍异宝。
遇水澜盯着那些宝贝看了好一会儿,艰难的压下,拿走卖掉的念头。
他转过身语气格外的严肃道:“你在里面千万要小心一点,不要再摔到东西了。”
谢止雨满口应答,一副“我是正经人”的做态,背着手打量房间里面的东西。
遇水澜看了他一会,还是觉得不放心,但还是转身进了浴房。
浴房里水雾氤氲,纱窗半开,正对金玉阁的内院。
遇水澜一浸入水中,靠在浴桶边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闭着眼心想:
值了,这么多钱没白给,连浴房的水都是温着的。
他冲洗着身上泥渍,白皙修长的腿抵着浴桶边上,小腿上还带着淤青的痕迹,却显得格外的香艳…
葫芦瓢舀起热水冲身上的皂粉,他拿着帕擦身,外面似乎刮起了风,窗户“啪”一下关上。
他并没有在意,拿起衣架上衣袍拔在身上,随意系了几下。
衣带又散下去。
遇水澜有些恼,发现自己连穿衣裳都利索了。
他拿帕子擦着头发,赤脚就出去了,裤腿挽老高。他夏日一向怕热,以前娇气得很,卧房里面得摆好几个冰鉴才睡得着。
他浑身沾满了水汽,去到桌子旁边喝水。谢止雨只往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耳尖悄悄红,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你怎么不穿鞋?”
遇水澜不觉得有什么,坐在床边靠着软枕一边擦着头发,无语又理直气壮的说:“我的鞋早就在山上被你弄掉了。”
谢止雨坐在窗边榻上擦拭着剑,鼻尖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想泛起了嘀咕:
“一个男人,怎么白的跟女儿家似的,身上还有香味…….”
谢止雨被赶去洗澡。
路过门边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身影走过去,他晃了晃脑袋,觉得是错觉。
外边格外的热闹,夜市喧嚣,灯火如昼,遇水澜趴在窗户看的失神,还想着刚刚背影。
等谢止雨出来,想着离任务的时间还早着,带着他去集市顽去,路过外廊时,听见两名修士正靠着栏杆讨论下面琴师
“金玉阁这位轻纱覆面的琴师,倒有几分当年格外出名琴师的样子。”
身旁的人应道:“可不是,十几年清宵会,北宫氏还纵横全修真界时,玄清宫那位“为佳人死”的话本,上面不就写着为了那位佳人跟琴动天下的琴师切磋技艺。”
玄门话本也算是修真界里面的一段风景,人们最爱听什么——《宗主在外面竟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绝情仙君爱上没有灵力的凡人》等等…
这些话本能够风靡那么多年的原因,不管怎么胡编乱造,都似真非真。修仙之人哪里会因为这种事动怒。
旁边修士听他们越来越不像话,吓得拉住那两人衣袖,慌忙道:“我看两位怕不是吃醉了酒,竟敢在白玉京地界讨论玄清宫那位…不要命了?”
那俩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玄清宫上下最忌讳提起那位的“佳人”,一概不许旁人提起的,幸亏没被玄清宫听到,不然……”
遇水澜正听得津津有味。
他最喜欢这些玄门秘史了,尤其是那些陈年旧事,风流韵事。还没听完呢,就被谢止雨拉走了,下着楼梯,谢止雨还在控诉家里“暴行”。
“你是不知道我哥……。”谢止雨一边下楼,一边抱怨,“他每次说我的时候总会提起那位死去的亲人,我对他印象又不深。”
谢止雨越说越激动,突然手一伸,遇水澜正在思考着玄清宫那位,是哪位呢?
玄清宫,好说歹说刚创立起来的时候,再怎么样也有他一份吧,玄清宫那位?到底是谁呢,怎么就是没印象…
遇水澜正想着出神,没有发现那只手伸过来。他对这具身体还不怎么熟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失去了平衡——
他看着谢止雨惊慌地伸出手来拉。谢止雨握住他手腕的时候,指尖一松,他便彻底失了力支撑掉下去。
靠了,这具身体到底是有多倒霉啊。遇水澜半眯着眼睛朝底下看去,思考自己还有没有重开的机会。
他眯着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一道红影破空而至,揽住他的腰。
遇水澜偏头去看——是那位琴师!
哪怕轻纱也抵挡不住那人姣好的面庞。一双眼睛更是摄人心魂,像藏着千言万语。
遇水澜一下子便失了神,时间仿佛停住。
好半晌,后背传来着地痛感,原来自己被扔到地板上。
遇水澜:“?”
他下意识的向琴师伸出手,两只手触碰的瞬间,遇水澜似乎会场瞬间万籁寂静,只能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遇水澜发现琴师撇见他腕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镯子时,松了手,又让他重重摔落在地。
遇水澜:“…没事,美人脾气大!”
这次真的是痛,痛得他呲牙咧嘴。
他自己爬起来,冲那名琴师笑道:“多谢相求。”
那名琴师仿若高岭之花,并不应答,身姿颇有那么几分遗世之感,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接住了一片落叶。
遇水澜惊觉琴师比自己高许多,自己只得仰头看他,还想再说一些什么,刚开口就被打断。
“不长眼吗?”声音清冷出尘,像是冰雪落在心尖,冷的让人心头一颤。
“你扰到我弹琴了。”
遇水澜非但不恼还凑上去,盯着那双眼睛笑盈盈道:“那公子会…后悔救我吗。”
那人看着遇水澜双眸子,像冬日里的小溪,附上一层白雾。格外的招人怜,遇水澜却不知。
那人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被一阵鬼哭狼嚎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