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已读不回,全网封神 > 第11章 第11章

第11章 第11章

短信发出去之后,温妤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屏幕的光熄了,房间暗下。

她坐着没动。

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记得,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她以前收到过这个号码的短信,语气总是短促,又像在下命令。今晚却不一样,这句话有温度。

温妤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往上翻,她当时把这个未知号码的很多回复当成威胁,当成某个知道内情的人在远处操纵她。现在她明白了,操纵这个词不准确。对方更像是在引导,或者说,在等她走到某一步。

她拨了回去,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第三次,电话接通了。

没有声音。

温妤把手机贴近耳边,听见很轻的电流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吸。

“你是谁?”她问。

对方沉默了几秒。

“你不该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个女人,声音沙哑,年纪不轻,普通话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听答案。”

温妤握紧手机。“我找到病历了。1998年,2008年,沈怀远的死亡证明,项目组的合影。我还找到了沈怀远的日记。我知道赵永年做了什么,我知道我母亲是什么人,我也知道我自己是什么。”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只是别人让你知道的部分。”

“什么意思?”

“温老师,你写了那么多年悬疑,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证据不会说谎,但给你证据的人会。”

温妤的指尖发凉。

“赵永年?”

对方没有回答。

“沈砚?”

还是没有回答。

“那是谁?”

电流声变大了一些,像信号正在被什么东西干扰,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今晚直播……不要写结局。”

“为什么?”

“因为结局不是由你决定的。”

电话断了。

温妤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苍白、疲惫,眼睛亮得反常。

她打开电脑,把历晓给的病历扫描件重新调出来。两份病历,一份1998年,一份2008年。患者姓名被涂黑,主治医生签名是沈怀远,协调护士是周秀兰。死亡证明复印件上,法医鉴定意见栏签着赵永年的名字。

她之前觉得这是铁证。

现在那个女人提醒她,证据不会说谎,但给证据的人会。

赵永年为什么要把历晓的地址给她?为什么偏偏在她开始怀疑的时候,让历晓把病历交出来?沈砚为什么那么巧,在她发现赵永年签名之后,立刻带着沈怀远的日记出现?日记为什么写得那么完整,那么恰到好处,刚好能填补她推理里缺失的每一块?

她想起沈砚在咖啡馆里说的话。

“不要相信赵永年。”

“写她做出选择。”

“回忆会自己找到出口。”

当时她以为沈砚是在帮她。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打开备忘录,在“待确认”那一栏后面加了一条。

“七、未知号码的女人是谁?

八、沈怀远的日记是真是假?

九、赵永年和沈砚,谁在利用我?”

写完这三条,她停下来,看着屏幕。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上。她以为自己是调查者,是写作者,是揭开真相的人。但实际上,她更像一个容器。所有人都在往她里面放东西,病历、照片、日记、磁铁、故事。她以为自己在拼凑真相,其实她只是在接收别人递过来的碎片。

而碎片拼出来的图案,取决于递碎片的人想让她看见什么。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城市完全醒了。楼下有早点摊在收桌子,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栏杆上,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背着书包跑过去,书包上挂着一只褪色的玩偶。

温妤看着那个玩偶,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小时候也有一只类似的。蓝色的兔子,一只耳朵断了,是她母亲用红线缝上去的。她问过母亲为什么用红线,母亲说,因为找不到蓝线,红线也能缝住。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很久没碰过的文件夹。里面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母亲给她拍的,存在硬盘里,按年份排列。她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七岁那年。

照片上的她站在幼儿园门口,穿着红色连衣裙,手里抱着那只蓝兔子。母亲蹲在她旁边,扎着马尾,笑容腼腆。

温妤把照片放大。

母亲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疤。很浅,但看得见。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道疤。或者说,她注意过,但从来没有把它和别的事情联系起来。

她继续翻。十岁的照片,母亲手腕上的疤还在。十二岁,还在。十五岁,母亲开始穿长袖,即使是在夏天。十八岁,母亲去世前最后一次和她合影,穿的是一件浅灰色开衫,袖口扣得很紧。

温妤关掉照片,靠在椅背上。

她母亲不是在项目里被抹除了记忆那么简单。她母亲在项目里受过伤,或者说,她母亲在项目里试图结束过什么,但没有成功。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沈砚。

温妤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才按了接通。

“今晚直播吗?”沈砚问。

“嗯。”

“写到结局?”

“写到结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温妤,”沈砚说,“结局写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交给警方。”

“可是证据不够。”

“我有病历,有照片,有日记,有死亡证明……”

“病历是复印件,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日记可以伪造,死亡证明只能证明沈怀远死了,不能证明赵永年杀了他。”

温妤握紧手机。“那你觉得什么才够?”

“你。”沈砚说。

“我?”

“你的记忆。”

温妤笑了一声,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我的记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你让我去当证据?”

“你不需要确定你是谁。”沈砚说,“你只需要在直播里写出来。你写下的东西会变成现实,或者说,会揭示已经发生的现实。只要你把最后一段记忆写出来,赵永年就跑不掉。”

“最后一段记忆是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沈砚,”温妤说,“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是沈怀远的儿子。”他说。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沈砚的声音低下去,“沈怀远死的时候,我八岁。我记得他最后一面,是在医院的天台上。他抱着我,说对不起,说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说有些人不应该被原谅。然后他让我记住一个符号。”

“是红色三角形?”

“对。他说那不是标记,是钥匙。我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直到我开始看你的直播,直到你写出那个符号。”

温妤闭上眼睛。

“所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我是作家,是因为我能写出你父亲的记忆。”

“一开始是。”沈砚说,“可后来又不是。”

“后来是什么?”

沈砚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今晚直播,”他说,“我会来。”

电话很快挂了。

温妤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

文档还开着,《阁楼》的最后一章。她写下的最后一段,是沈砚对李玉说,做出选择。

她忽然觉得这段对话很可笑。

选择。

他们每个人都在让她做选择。赵永年让她选择是否继续直播,沈砚让她选择是否找回记忆,未知号码让她选择是否写结局。好像她手里握有主动权,好像她真的可以决定故事的走向。

但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从她写下第一个字开始,从她母亲把记忆转移到她身上开始,从她成为“实验品”开始,她就已经在故事里面了。

她打开直播软件,登录账号。

后台数据显示,过去她的直播观看人数一直在上升。弹幕里有人在讨论剧情,有人在猜凶手,有人在刷“温老师快更新”。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一条被顶得很高的评论。

“温老师写的故事好像真的发生过,我查了一下,市一医院二十年前确实有个神经内科的赵主任。”

下面有人回复。

“别瞎说,我搜了,没有这个人。”

再下面。

“好像好多新闻都删稿了,当然搜不到。”

温妤盯着这些评论看了很久。

她以前以为读者只是读者,现在她知道不是。读者里有人知道真相,有人正在根据她的文字拼凑真相,还有人试图把真相重新埋回去。

她打开摄像头,测试光线。

屏幕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清醒。她把头发扎起来,换了一件深色衬衫,把那块红色三角形磁铁放在手边。

晚上八点,直播开始。

在线人数跳得很快,一分钟之内从三千涨到两万。弹幕刷得密不透风。

“温老师晚上好。”

“今天写完结吗?”

“李玉会选哪边?”

“赵永年到底是不是凶手?”

温妤看着镜头,没有说话。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不写小说。”她说。

弹幕停滞了一秒,然后刷得更快。

“啊?”

“不写小说写什么?”

“温老师怎么了?”

温妤把两份病历的扫描件投到屏幕上。

“这是两份真实的病历。一份1998年,一份2008年。患者姓名被涂黑了,但主治医生签名是沈怀远,协调护士是周秀兰。”

她把死亡证明复印件投上去。

“这是沈怀远的死亡证明。死因,高处坠落。法医鉴定意见栏里签的名字,是赵永年。”

弹幕炸了。

“真的假的?”

“这是小说素材还是真事?”

“温老师被威胁了吗?”

温妤没有理会弹幕,继续投照片。

项目组合影,市一医院门诊楼前,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赵永年在中间,沈怀远在他旁边,温慧珍站在最边缘。

“这个人,”温妤指着照片边缘的年轻女人,“是我母亲。温慧珍。她在1998年是‘记忆宫殿’项目的受试者。项目结束后,她被抹除了记忆,植入了新的身份。她以为自己是普通人,以为自己是我的母亲。”

弹幕突然少了很多。

在线人数还在涨,从五万涨到八万,但弹幕密度降下来了。很多人在沉默地观看。

温妤把手伸近镜头,拿起那块红色三角形磁铁。

“这个符号,在我母亲留下的东西里出现过。在沈怀远的日记里出现过。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它不是标记,是钥匙。能打开记忆,也能锁住记忆。”

她放下磁铁,看着镜头。

“我写了很久的悬疑小说。我一直以为那些故事是我编出来的。现在我才知道,或许那些故事是我身体里的记忆在借我的手说话。我母亲的记忆,沈怀远的记忆,还有我自己的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

“今晚,我要把最后一段记忆写出来。”

弹幕又开始刷。

“温老师别冲动。”

“报警了吗?”

“这是直播效果吧?”

温妤打开文档,开始打字。

她没有写《阁楼》的章节,她写的是她自己的记忆。

“白色的房间。一张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尖叫。”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房间里有四个人。一个是赵永年,他拿着一支注射器。一个是沈怀远,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还有一个女人,扎着马尾,手腕上有一道疤。她是我母亲。”

弹幕完全停了。

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我母亲不是自愿来的。她是被送来的。她发现了项目的问题,她想举报,但他们先一步找到了她。赵永年说,只要抹除她的记忆,她就会忘记一切。沈怀远不同意。他说这是谋杀。赵永年说,科学需要牺牲。”

温妤继续写。

“他们把我母亲绑在椅子上。不是因为她反抗,而是因为她在保护什么东西。她另一边的椅子上绑着一个小孩,那个孩子是我。”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段记忆她从来没有写出来过。她甚至不确定这是记忆还是想象。但当她开始打字,那些画面就自己涌了出来,像水从裂开的堤坝里冲出来。

“赵永年要抹除我母亲的记忆,但他发现一个问题。记忆不是文件,不能简单地删除。尤其是创伤记忆,它会找到别的出口。它可能转移到别人身上,可能变成梦,可能变成幻觉,可能变成一个人反复写下的故事。”

“所以他们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抹除,一手是转移。他们把我母亲的记忆转移到了我身上。因为我是她的女儿,血缘是最稳定的载体。”

温妤的眼睛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停。

“沈怀远发现了这个计划。他试图阻止,但他已经控制不了项目。赵永年背后有人,有资金,有权力。沈怀远只能留下线索。他写下日记,他把红色三角形交给我母亲,他让我母亲带着我离开。”

“但我母亲没有离开。她回去了一次。她想把证据交给警方。她在医院的天台上见到了沈怀远。沈怀远说,赵永年已经知道了,他说如果你把证据交出去,他们会杀了你女儿。我母亲说,那我怎么办。沈怀远说,把你女儿的记忆锁住,锁到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们争执起来。不是肢体冲突,是争夺。争夺那块磁铁,争夺那把钥匙。在争执中,沈怀远从天台上摔了下去。不是赵永年推的,也不是我母亲推的。是沈怀远自己跳的。他跳下去之前说,只有这样,才能引起注意,才能让调查启动。”

温妤写到这里,停下来。

她看着屏幕,眼泪流下来,但她没有擦。

弹幕里有人刷了一句。

“温老师,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继续写。

“但调查没有启动。赵永年利用他的关系,把沈怀远的死定性为自杀。他签署了死亡证明,他销毁了项目的大部分资料,他让周秀兰保持沉默。周秀兰保持了二十年,直到她发现了病历原件。她发现赵永年还在进行实验,还在抹除记忆,还在制造新的人格。她决定举报,但她死在了举报之前。”

“现在,赵永年找到了我。他给我地址,他给我线索,他让历晓把病历交给我。他不是想帮我,他是想让我写出结局。因为只要我把结局写出来,我就会被当成疯子,一个把小说和现实混淆的作家。我的证据会失去可信度,我的记忆会被当成创作,我的指控会被当成炒作。”

温妤把这段话发出去,然后看着镜头。

“赵永年,如果你在观看这场直播,我想告诉你。你错了,记忆不是文件,不能删除。创伤不是故事,不能篡改。你可以锁住它一时,但你锁不住它一世。它总会找到出口。通过梦,通过文字,通过我。”

她顿了顿。

“还有你,你也有记忆。你记得沈怀远从天台上跳下去的样子,你记得周秀兰死前看你的眼神,你记得那些受试者在椅子上尖叫的声音。这些记忆不会消失,它们会跟着你,直到你死。”

弹幕突然刷得飞快。

“报警了。”

“已经截图。”

“温老师保重。”

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

温妤看着屏幕,忽然感到一阵轻松。她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了,所有她知道的,所有她推测的,所有她不敢面对的。现在它们都在那里,在十几万人面前,无法撤回,无法否认。

门铃莫名其妙响了。

温妤没有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然后是敲门声,很重,很急。

她暂停直播,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沈砚就站在门外。

她打开门。

沈砚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她的直播画面。

“你疯了。”他说。

“也许。”温妤说。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把所有事情都公开了,赵永年不会放过你。”

“他已经不会放过我了。”温妤说,“从我直播写《阁楼》开始,他就不会放过我了。”

沈砚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最后写的那些,”他说,“沈怀远是自己跳下去的。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温妤说,“但我记得。”

“你记得?”

“我记得那个天台。我记得风很大。我记得沈怀远抱着我,说对不起。我记得他把我放下来,让我闭上眼睛。我记得他说,数到十再睁开。我数到七的时候,听见了一声闷响。”

沈砚的脸色变了。

“你……你当时在场?”

“我在场。”温妤说,“我不是后来才被转移记忆的。我从头到尾都在场。我母亲把我藏在天台的楼梯间里,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沈怀远跳下去,我看见了赵永年从楼梯间走出来,我看见了他在沈怀远的尸体旁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温妤看着沈砚。

“他说,‘现在,没有人能阻止项目了。’”

沈砚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忘记了。”温妤说,“他们锁住了我的记忆。他们用红色三角形磁铁,用某种我到现在也不完全理解的方式,把那段记忆锁住了。我忘记了二十年,直到我开始写《阁楼》,直到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回来。”

沈砚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写的每一个字,”他说,“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包括我母亲?”沈砚问。

温妤愣了一下。

“你母亲?”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照片上是沈怀远和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沈怀远、林晚晴、沈砚,1990年夏。”

“我母亲叫林晚晴。”沈砚说,“她是项目的第一个受试者。不是1998年,是1988年。赵永年在她身上做了第一次记忆抹除实验。实验失败了,她忘记了所有人,包括我父亲,包括我。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1995年去世。”

温妤看着照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接近赵永年,”她说,“不是为了揭露项目,是为了报仇。”

“一开始是。”沈砚说,“后来不是。”

“后来是什么?”

沈砚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妤把照片还给他。

“你父亲日记里写的,红色三角形是钥匙,能打开记忆,也能锁住记忆。你早就知道怎么解锁我的记忆,但你没有这么做。你一直在等我写出来,等我自己想起来。为什么?”

“因为解锁的记忆不稳定。”沈砚说,“如果我强行解锁,你可能会疯掉。但如果你自己写出来,记忆会自己找到出口,会更完整,更可靠。”

“可靠到可以作为证据?”

“可靠到可以作为证据。”

温妤笑了一下:“所以你也在利用我。”

沈砚没有否认。

“但我和赵永年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他想让你沉默,我想让你说话。”

温妤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砚,”她说,“你父亲跳下去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我,是对楼梯间的方向。他说,‘告诉小砚,对不起。’”

沈砚的眼睛红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墙,肩膀微微颤抖。

温妤没有说话,让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沈砚转回来,擦了擦眼睛。

“现在怎么办?”他问。

“直播还没结束。”温妤说。

她走回书桌前,坐回镜头前重新打开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弹幕刷得她看不清具体内容。

她对着镜头说:“现在,我要把最后一段记忆写完。”

她开始打字。

“赵永年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沈怀远死了,项目就可以继续。但他不知道,沈怀远在死前已经把证据寄了出去。不是寄给警方,是寄给媒体。但那份证据在半路被截获了。截获它的人,是未知号码背后的女人。”

温妤停下来。

她不知道这段记忆是真是假,但她必须写出来。

“那个女人叫林晚晴。”

她听见身后沈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死在精神病院,她逃了出来。她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她记得一件事:她有一个儿子,她丈夫叫沈怀远。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找回记忆,一点一点收集证据。她建立了一个网站,一个论坛,一个匿名账号,专门收集‘记忆宫殿’项目的资料。她就是那个给我发直播短信的人。”

温妤写到这里,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未知号码。

她接通,打开免提。

“温老师。”那个沙哑的女声说,“你写错了。”

“哪里错了?”

“我不是林晚晴。”

“那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是周秀兰。”

温妤的手僵在键盘上。

“不可能。周秀兰死了。”

“死的是我的妹妹。”周秀兰说,“我们是双胞胎。她替我进了项目,替我发现了病历,替我死了。我活着,是为了把真相说出来。”

温妤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老师,你写的记忆大部分是对的,但有一段错了。沈怀远不是自杀。他是被赵永年推下去的。我当时在场。我看见了。”

温妤看向沈砚。

可沈砚的脸色苍白如纸。

“你为什么不早说?”温妤问。

“因为我没有证据。我只有我的记忆,而我的记忆可以被质疑。你是项目的实验品,你的记忆是证据,因为你是载体。但你必须自己想起来,不能由我告诉你。否则他们会说你是被诱导的。”

“现在呢?”温妤问,“现在我可以说了吗?”

“现在可以了。”周秀兰说,“因为直播有二十万人在看。因为证据已经公开,因为赵永年跑不掉了。”

电话挂了。

温妤看着手机,然后看着镜头。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真的假的?”

“温老师注意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今晚的直播到这里结束。谢谢所有人。”

她关掉直播,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沈砚还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温妤转过身,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周秀兰还活着?”

“我不知道。”沈砚说,“但我知道我父亲不是自杀。我记得他的眼神。他跳下去之前,看了楼梯间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告别,是警告。他在警告我,危险还在。”

“赵永年?”

“不只是赵永年。”沈砚说,“项目背后还有人。资金提供者,权力保护者。赵永年只是执行者。”

“是谁?”

沈砚摇头。

“我不知道。但周秀兰可能知道。”

温妤拿起手机,给周秀兰发短信。

“能现在见一面吗?”

回复很快。

“市一医院隔壁规培生公寓的天台。”

温妤和沈砚对视一眼。

“我去。”温妤说。

“好,我陪你。”沈砚说。

他们出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城市安静下来,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温妤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后面,两人都没有说话。

市一医院隔壁的规培生住宿楼已经搬迁,老楼空着,围墙上贴着拆迁公告。大门锁着,但侧面有一扇小门没有锁,像是有人提前打开过。

他们走进去。

楼道里很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温妤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墙皮剥落,地上有碎玻璃,空气中有一股霉味。

他们走到电梯口,电梯已经停用。楼梯间的门虚掩着,温妤推开门,开始往上爬。

十二楼,天台的门开着。

周秀兰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们。她穿着深色外套,头发花白,身形瘦削。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温妤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那张脸和病历复印件上的签名照片不一样,更苍老,更疲惫,但眼神很亮。

“温老师。”周秀兰说,“你很勇敢。”

“你比我想象的复杂。”温妤说。

周秀兰笑了一下。

“复杂是因为活得久。”她说,“我妹妹替我死了,我替她活着。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把真相说出来。”

“现在说出来了。”温妤说。

“说出来了。”周秀兰说,“但还不够。赵永年只是中间层。真正的问题在上面。”

“上面是谁?”

周秀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温妤。

“这是名单,有资金提供者,权力保护者,还有新的实验地点。我收集了二十年,但我不敢公开。现在我敢了,因为我有你。”

温妤接过信封,很厚,很重。

“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活着的证据。”周秀兰说,“你的记忆,你的身体,你的存在,就是项目存在的证明。他们可以说病历是伪造的,可以说照片是合成的,可以说直播是炒作。但他们不能说你不存在。”

温妤把信封放进包里。

周秀兰看着她,忽然说:“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温妤没有说话。

“她是个好女人。她发现了问题,她想阻止,但她太弱了。他们抹除了她的记忆,植入了新的身份。她以为你是她女儿,实际上你是项目的实验品。但她爱你,这一点不是植入的,是真的。”

温妤的眼睛有些发酸。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她。”周秀兰说,“项目结束后,我去看过她。她住在城南,日子过得平静。她不记得我,但她记得你。她给你织毛衣,给你做饭,给你讲故事。那些不是项目要求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温妤低下头。

“她曾给我打过电话。”周秀兰说,“她说她开始做梦,梦见白色的房间,梦见椅子,梦见尖叫。她问我那是什么。我说那是你的记忆。她说,那温妤怎么办。我说,温妤会写出来。她说,那太好了,写出来就解脱了。”

温妤抬起头,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我是什么?”

“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你承载着不属于你的东西。她希望你写出来,不是作为证据,是作为释放。她希望你自由。”

沈砚走过来,站在温妤旁边。

“周阿姨,”他说,“我父亲最后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周秀兰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听见了。他说,告诉小砚,对不起。他还说,红色三角形不是标记,是钥匙。他说,小砚知道怎么用。”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红色三角形磁铁。

“我知道。”他说,“但我一直不敢。”

“为什么?”温妤问。

“因为解锁记忆有代价。”沈砚说,“锁住的记忆一旦打开,就再也锁不回去了。你会想起所有事,包括你最想忘记的。”

温妤看着他。

“我已经想起来了。”她说,“白色的房间,椅子,尖叫,天台,沈怀远跳下去的样子。我都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沈砚说,“还有一段,最深的,最痛的。你还没有想起来。”

“什么?”

沈砚把磁铁放在她的掌心。

“你母亲不是被抹除了记忆。她是自愿交出记忆的。她知道你承载着项目的数据,她知道赵永年不会放过你,她把你藏了起来,然后她回到项目,接受抹除。她用自己的记忆,换你的安全。”

温妤感觉大脑嗡的一声。

“不可能。如果她自愿交出记忆,为什么还会梦见那些?”

“因为记忆不是文件,不能彻底删除。”沈砚说,“它只能被锁住。而你母亲锁住记忆的方式,是把它转移到你身上。她以为你太小,不会记得。但她错了,你记得,你只是忘记了你记得。”

温妤握紧磁铁,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那我写下的那些故事……”

“是你母亲在借你的手说话。”沈砚说,“她想让你知道真相,但她不能直说。她只能通过梦,通过直觉,通过你写下的那些看似虚构的故事。”

周秀兰走过来,轻轻抱住温妤。

“你母亲爱你。”她说,“这是她唯一没有被抹除的东西。”

温妤终于哭出声来。

她哭了很久,哭声在天台上回荡,被夜风吹散。沈砚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哭完之后,温妤擦干眼泪。

“现在怎么办?”她问。

“现在,”周秀兰说,“你写结局。”

“结局是什么?”

“结局是,你自由了。”周秀兰说,“你写出了所有记忆,你公开了所有证据,你不再被过去锁住。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那赵永年呢?”

“赵永年会被抓。”周秀兰说,“名单上的人会一个个被调查。项目会被终止,但这不是结局,这是开始。记忆不会消失,创伤不会消失,但它们可以被说出来,被看见,被承认。”

温妤看着手里的磁铁。

红色三角形,在夜色中泛着暗光。

她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故事里活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创伤,自己的锁。

她把磁铁举起来,然后松开手。

磁铁掉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希望能结束。”她说。

沈砚走到她旁边。

“嗯。”他说。

周秀兰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

“结束了。”她说。

他们从天台下来,走出医院。夜风吹在脸上,很凉,但很清醒。温妤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她的手机响了。

是编辑。

“温妤,你上热搜了。直播录像被转发了几十万次。警方发了通报,赵永年被控制了。你还好吗?”

温妤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我很好。”她说。

她挂断电话,看着沈砚。

“接下来做什么?”

沈砚想了想。

“你要写新书吗?”

温妤笑出声来。

“写什么?”

“这次不写李玉,写你自己。”沈砚说,“不是悬疑,不是推理,是你的故事。真实的故事。”

温妤点点头。

“好。”她说。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周秀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走到十字路口,周秀兰停下来。

“我就到这里。”她说,“我还有事要做。”

温妤转过身看向她:“什么事?”

“把名单上剩下的人找出来。”周秀兰说,“二十年了,该结束了。”

她转身走向另一条街,背影瘦削但挺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温妤和沈砚继续往前走。

“你饿吗?”沈砚问。

温妤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一整天没吃东西。

“是有点饿了。”她说。

“前面有家面馆,二十四小时营业。”沈砚说,“我请你。”

他们走进面馆,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打瞌睡。看见他们进来,抬起头。

“两位吃什么?”

“两碗牛肉面。”沈砚说。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空荡的街道,偶尔有车辆驶过。面馆里很暖和,空气中飘着牛肉汤的香气。

面端上来,温妤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竟然很好。

她忽然想起母亲做的面。不是牛肉面,是番茄鸡蛋面,加很多葱花。她小时候每次生病,母亲都会做那碗面。

她吃着吃着,眼泪又流下来。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

温妤擦了擦眼泪,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们走出面馆。天开始蒙蒙亮,城市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温妤站在街边,看着东方泛白的天空。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影子在晨光中渐渐变淡。温妤感觉身体很轻,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她知道记忆不会消失,创伤不会消失,但它们已经被说出来,被看见,被承认。

这就够了。

她回到家,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敲下三个字:

“我的书”。

她开始写第一句话。

“我叫温妤。我写过很多故事,但这次写的却是我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