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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10

墓匣拿过那本笔记本,她没往前翻,而是仔细欣赏安温经过专业教学的画工,注意力全在她画下来的伊芙琳的画像上。

她想撕下来,好好珍藏在大脑里,心脏里;一切关于伊芙琳的东西都想留下来。

伊芙琳在墓匣心里的重量,远超于亲生母亲,如果墓匣只有一个母亲,那个人只能是伊芙琳。

墓匣恨不得把所有和母亲相似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如饥似渴地啃噬着那些骨头。

“我想杀人。”墓匣直言不讳,右手紧紧攥着这个笔记本。

安温懂那种眼神,在她第一次看见墓匣杀人时,她就这样冷漠,漠不关心地看着那些在死亡的鲜血中挣扎的人。

明明是一双清冷又孤寂的眼睛,安温却从里面看出想要杀戮的**。

她双膝跪在墓匣眼前,看着她胸下靠近心脏处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如教徒般虔诚地祈祷着什么。

“我不知道穆林女士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在你想起她时,需要有人消失,我愿意成为那个人。”

墓匣往后退了一步,于是弯下腰看向那个对自己俯首称臣的女人。

“现在还不是杀你的时候。”墓匣的语气降低至冰点,“也没有人,能真正代替我的母亲。”

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描绘安温的唇形,指尖扬起那张无辜的脸,在唇边落下奖赏的吻。

“你在什么时候见过她。”

安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用沉默来代替。

墓匣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以玩笑般的口吻,打趣着畏缩如鼠的安温,“你说,我们会不会是亲生姐妹。”

这个玩笑好像并不好笑,安温只感觉背后一阵阴凉,她打了个寒颤。

“把我的本子还给我。”安温伸出手索要。

墓匣瞥了一眼,再次在脸上露出虚假的笑容,无聊地把东西物归原主。

“其实我挺好奇你的,想听听你的故事。”墓匣调笑般问。

“不是说过吗。”安温不解,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宝贝笔记本上,仔细到每一页是否缺失。

被拒绝的墓匣故作思考,扭头坐在沙发上,顺势披着安温的披帛,恰好挡住胸前的名字。

她学着对方的样子,抽着桌面上的手卷烟,这次她的动作显然熟练很多。

滑动火柴,点燃香烟,墓匣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听听你杀人的故事。”

安温尴尬,紧接着也拿起一根香烟,她深知那些故事上不了台面。

“你看书吗。”

突兀的话,让一向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她给逗笑,墓匣指着桌面上的圣经,一脸正经地回答。

“有人死的时候,就会看。”

“我杀的那些人,他们都该死,确实该死。”安温的眼神不再如往常那般挂着笑,取而代之的是恨意,那股恨意清晰而尖锐。

在发抖的身体下,安温揭开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疤痕,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亲手虐杀那些人后,安温还是害怕,已然成为梦魇。

“利.范伦铁恩将军,打赢胜仗后,他逼我亲手烧毁记录战争的相册。”

“这看起来没什么,甚至成为不了杀人的原因。”

安温的话到此为止,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墓匣,她揉了揉眼睛,视线跟随着安稳的烟雾歪过脑袋,再次问道:“你甚至愿意用尊称叫那个人。”

“那么说明我放下了。”安温翻开那位将军的死亡照片,说了一句谎言,“杀他只是他毁了我的相册而已。”

他的脑袋被一张白色麻布死死捆住整个脑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全身衣物被褪去,整个人又被吊在房顶上。

虽然看不出死相,但从这张照片看出凶手一定把死者折磨了好久。

照片下面是手绘的画面,这里看得清死者早已经面目全非。

“我的肋骨被他踢断了三根,把我当畜牲一样关着,每天吃的都是马吃剩下的东西,我的眼睛差点被他用匕首挖出来。”

“你是想把我拖进你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你杀人的秘密被发现了,最后还要拉上我一个垫背的吗。”安温猜疑的话指向墓匣。

“我的嘴很严,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墓匣用黑铁假肢敲击着自己的膝盖,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

“那你问那么多干嘛。”

墓匣叹了一口气,熄灭烟头后回答:“好奇你。”

安温看不出好奇,或者说,现在的她还不算了解眼前的人,她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

“外面有人找你。”

一向对外界声音敏感的安温,在有人接近这间屋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能听得出来者是谁。

这场压抑的谈话,被来者打断。

墓匣打开门,看见一张可爱的小脸蛋,这副模样简直要把她生而为人的本性激发。

纳迪亚怀里抱着诗集,上面还有图书馆的借读证明。

身为母亲的墓匣,很了解纳迪亚,她回头把视线落在低头卷着香烟的安温身上。

“妈妈,我能让安温老师和我一起看吗。”纳迪亚已经看见坐在书桌前的那个人。

安温一路带着笑,唇角扯出笑容,用火柴点燃香烟,一向以骄纵大小姐模样示人的安温,现在居然看见了她藏起来的叛逆。

在她经过墓匣身边时,从未主动说过话的入殓师,好意提醒,“你这样还挺好看的,不过别在小孩面前抽烟。”

“妈妈,我不是小孩。”纳西亚略带愠怒地反驳,显然没唤醒墓匣藏起来的入殓师的高冷模样。

“我看你才是小孩吧。”安温顺着纳迪亚调侃墓匣。

不过安温才不在意,墓匣这副样子才是最迷人的,想把自己整条命给出去,死在她手里也了无遗憾。

墓匣没说话,只是一个眼神落在那支香烟上,眼神仿佛是警告。

安温对视上那眼神,又是这想杀人的样子,这瞬间激发了她的某种**,就连呼吸变也变得很浅,嘴角不自觉上扬。

“诶,你想过走出这里吗。”安温的小心思很明显。

“这里就我一个入殓师和牧师,他们需要我。”墓匣不带任何思考地回答。

两人的谈话让小小的纳迪亚感到不解,“妈妈,你和安温老师吵架了吗,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谁要和她吵架。”安温率先回答,随后一把将墓匣推入房间,“你还挺能忍的,就连坦然面对**都能藏得那么好。”

云里雾里的一段话落在墓匣耳朵旁,安温笑着一手搭在纳迪亚的肩膀,像好朋友似的离开这里。

关于安温的禁令已经解除,听到这个消息的本人知道是出自何人手笔,但她并不打算感谢那个人。

安温知道在这座孤岛上,镇长只是虚伪的傀儡,仿佛真正有实权的另有其人,她就藏在平庸的阴影里。

纳迪亚瞥见安温在走神,“安温老师,您怎么了。”

“没事。”安温故作轻松在脸上摆出笑容,为了让小小的女孩把担心放下,专注阅读和思考。

“安温老师,你明天能来学堂上课吗,同学们都很想你。”

“难不成我们伟大的镇长已经把真正的凶手抓到了?”安温笑着调侃,“那他真应该给我道歉。”

安温的笑容依旧,这让纳迪亚更加确定,自己的安温老师不是杀人凶手。

虽然镇上的公告栏并没有说明事件的案发经过,但纳迪亚知道,母亲已经完成尸检,尸体也将在不久后下葬。

一个人的消失,意味着他将逐渐被人遗忘,也没人会记得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

等到安温离开纳迪亚,时间已经是傍晚,看着落下的太阳,恰好半轮落日隐于钟楼之后。

此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走出去过,安温没找到墓匣的身影,在她的房间里换了一身相似的裙装,大摇大摆走出去。

钟楼旁的教堂传来圣经吟唱的声音,安温循着方向找去,声音单薄只有一个人,她听得出那声音的主人是墓匣。

推开门走进去,墓匣诵经吟唱,为死者引路,送其往生天堂。

她安静地坐在第三排的位置,深情地看着认真处理尸体的墓匣,她那专注又冷漠的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对逝者的尊敬。

墓匣越是这样,安温就越想把她禁锢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室,每日欣赏着只对自己才展现出的诱人表情。

安温双手交叉叠在腿间,在心里共同祈祷着,此时的安温不用想也知道躺在棺材里的倒霉蛋是谁。

直到棺椁合上盖子,封上三颗钉子,安温这才走上前,她脸上带着柔和,“工作结束了?”

面对这明知故问,墓匣沉默不语。

安温看着她怀里抱着的是一本正常封面的圣经,随后再次问:“你那本特殊的呢,是因为见不得人吗。”

“留着给你准备的。”墓匣的回答没有人情味,明明是威胁的话,却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

墓匣跟着抬棺人来到海边,这里面朝教堂仿佛是对死者的一种慰藉,安温看着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棺椁被掩埋。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安温都已经对这里失去了任何新鲜感,而墓匣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像饿狼盯着猎物般贪婪。

其他人已然走远,安温用口风琴吹出只有贵族宅邸才能听到的曲子。

她走到墓匣身边,将手掌轻放在她的肩上。

“你是想吃她的肉,还是想砍下她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