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走进去,瞧,她在笑着迎接未来的她。”
她伸手指向铃兰花,贺知晓不自觉踏进花店。
“老板好。”员工朝张念琪打招呼。
“好,辛苦了,你们好好干。”
张念琪礼貌回应。
游览花店的每一个角落,布置未变。
是她从前经营的店铺。
“念琪,你没有改造布局,添加一些你喜欢的装饰吗?”
“我印象中最漂亮的样子就是如此,为什么要篡改记忆中的温馨花店?”
环顾四周,一切照旧。
保留了它最初的模样,最开始的初心——贩卖令人露出喜悦表情的花朵。
聆听花儿的低语,它们随时愿意接纳人们的任何小情绪。
褪去疲倦,贺知晓感受到了生命的呐喊与呼应。
“我喜欢我从前开的花店,喜欢花儿,喜欢充满活力的事物,更喜欢我自己。”
猛猛吸一口花香,眉飞色舞。
俯下身,小心翼翼挑逗穿上不同颜色衣物的花朵,“想我了吗?可爱的你们。”
灵魂得到升华,她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分析片刻,贺知晓郑重提出,
“念琪,如果可以,等我有了足够稳定的经济收入,你愿意将花店卖给我吗?帮助受困女性和经营花店,两者我都要。”
目光坚定,像缜密思考后做足了准备,重拾梦想。
“物归原主,不叫卖。
“关于你以后的就业问题,我有两个方案。
“第一,主业当律师,与我加盟此家花店,股权一人一半,有空闲时间可以回花店帮忙,算是一份稳定的副业收入。这样一来,可以平衡你想要的两份工作。
“第二,按原价的百分之十卖给你,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当作我给你的生活保障资金。
“在经营花店的同时,可以向受害者提供完全逃离困局的意见,条件允许也可以短暂收留可怜的她们。
“帮人的初衷不变,能够继续实行你比较喜欢的花店工作。”
硬币有正反面,事物有利弊解。
贺知晓在做选择,她厌恶乏味无趣的东西。
眼神一明一暗,盯着花朵,时不时咽咽口水,蹲下身思考。
她无法立刻说出答案。
花店是自己喜欢的工作,律师是自己想要的工作。
哪个更重要?
“可能,开朗的花店店主会留在过去,但乐观的大律师会活在现在。
“这不是一个难选的抉择,关乎我的未来。念琪,你认为我该如何才好?”
张念琪后走一小步,再朝她前进一大步,边俯身,边紧紧握住贺知晓的手。
“我不能替你决定,因为那是属于你的未来,其背后的好与坏皆由你一人承担,我做不到与你时刻共进退。
“旁人的意见只是大概为你分析选项的情况,不如试试问问住在心底层的自己。
“你要的究竟是什么?”
张念琪平时不大与身边人亮出多年打拼来的经验,除非是特别值得信任的人,她才舍得透露出真心话。
“我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默默摸索,鲜花给悲痛之人带来喜悦,法条为受害者带来希望。
同等地位,怎么选?
白色云朵是蔚蓝天空的海浪,千变万化,荡起一阵阵浪花。
贺知晓闭眼,感知周围的声音。
抓住关键的那一点星光,她想明白,想清楚了。
“念琪,我赞成你的第二个提议。
“这几年我背着人渣攒了不少钱,花店按原价买回,不必少一分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
女儿需要陪伴,律师的工作太过繁忙,她怕缺席自己亲生骨肉重要的每个时刻。
“重拾旧梦,法条法规归根结底太枯燥,不如鲜花活泼,我爱花。不仅仅是因为芙芙,我的喜好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是扶桑的母亲,更是贺知晓。
所有身份都基于“贺知晓”本人才出现的。
拍拍她的肩膀,欣慰一笑,点点头。
“我的知晓姐从没变,懂得爱人边爱己。
“其实我平时工作忙,店里缺一个店长。你愿意回归花店店长的位置吗?
“上四休二,早上九点到,每天上满八个小时便可。五险一金全交,每月两万六千块钱,定时发放各种补贴,可带薪休假。”
犹豫一秒就是对初心的不尊重。
“当然愿意,念琪小姐。待遇很好,芙芙每天上下学也有时间接送,我也能够做自己喜欢的花店生意。”
欢笑击掌,一拍即合。
传递信念与温暖,花店迎来了它最合适的店主。
“入职合同和各种手续在官司打完之后再说,我保证,不会窃取你的一分利益。”
手指并拢,张念琪对天发誓:她绝对不食言,如若违反,永生永世不得与爱人见面。
对于她来说,是一份程度最深的毒誓。
“我和我家桉桉约好了,下辈子做对幸福的小夫妻,开心过我们的幸福小日子。盼着和他见面呢,不敢食言。”
憋在心里,想法写在脸上。
贺知晓了解,她露出一抹微笑,极度相信眼前的人。
“你希望认识不同种类的花朵吗?”
想带领张念琪领略鲜花的世界,芬芳四溢,色彩点缀,有生机,有乐趣。
“我的荣幸,可以交一群可爱的朋友。”
微微倾身,摊开手掌,往前轻引。
有株花朵迫不及待向店主朋友招手。
一身粗糙白毛,茎叶摸着像砂纸,却顶着五瓣星形的小蓝花,花瓣薄得透光,花心一圈黑蕊,像夜空里的小星星。
“哦,好久不见,性子直的琉璃苣。谢谢你在背后带给我无尽的勇气,我回来见你了。”
拇指轻抚它,别扭愣直的勇者迎来了懂它的温柔知己。
“你不怕带刺的毛刺伤吗?瞧起来非常危险。”
上前查看她的手,没有被划破皮肤。
“浑身的刺是它抵抗困苦的武器,这家伙虽然外表凶,其实没有毒性。第一个迎接我,当然要热情回应它。”
花心一圈细蕊像被风轻轻一吹就会散,深紫色藏着幽夜的静谧。
凑到琉璃苣旁边,有位小姑娘正羞红脸。
“银莲花,长得不错啊,我离开的时间里,有在照顾好自己吗?”
蹲下身低语,贺知晓像位疼爱它的长辈,询问银莲花的近况,并嘱咐它一大堆东西。
“我一直以为莲花只有粉色和白色,没想到还有深紫色。”
提出疑惑,贺知晓耐心解答,
“银莲花紫色源于花瓣细胞含花青素,遇酸性细胞液显紫。
“冷凉强紫外环境促其合成,色愈深,紫乃色素与光照酸碱共构之色。”
喜欢花朵的孩子怎会不了解花呢?
“懂得真多,不过深紫色显得孤郁,它有心事吗?”
张念琪音调减小,注视此花。
和银莲花说话要小心一点,别吓着它。
“希腊神话中,美少年阿多尼斯殒命,爱神血泪所化此花,遇风展颜,风停即合。
“它的花语是逝去的爱情,只等一个人,只为一阵风。
“说不定,敏感易碎的它遇到了爱而不得的心上人,所以才显得郁闷。”
手拢成小小的对话框,指缝漏出一点温热气,两位许久未见的挚友在说悄悄话。
银莲盼风来,我在待你归。
“桉桉,我等你,哪怕机会渺茫,我也愿意拼尽全力一试。”
张念琪对它的印象加深,但色彩太暗,和家里奶油风格的装修不搭,最终没买回家。
“知晓姐,我好奇,你觉得反差感最大的是哪种花?”
品种太多,不好选。
她钻研透彻各位朋友的性子,若必须挑出一种反差感最大的花……
“我知道有种花,通体雪白半透明,如冰封玉雕。茎纤细莹润,花苞低垂若羞灯,绽时微仰,瓣薄透蜜色脉纹,一触即化水。
“真实存在,花语是黑暗里长出的干净。它太过纯洁神圣,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能让贺知晓如此惊叹的花朵,绝对不是普通物种。
“它的名字呢?”
“水晶兰。
“造物主遗落在凡间的一滴尚未落地的泪,也成为人间最后霜白的光亮。”
张念琪拿出手机搜索水晶兰的外形。
美得……有些瘆人,她欣赏不来。
“像小型喇叭,通报讯息。
“也如同一只眼,连接地上地下。”
冥界的使者,扎根于另一个生界的土壤之上,不问生死,坐观棋局。
“我第一次知道有这个品种时也很震惊,奇形怪状的花没少见,唯独它留给我深刻印象。
“反差感最大,名字带给人清纯之感,外形可能有些不符,隐秘山林,悄悄看透一切。
“实际上它比谁都无害,只是太透明,才被人当成不祥。我要为水晶兰洗脱不该有的罪名。”
万事捉摸太透彻,会遭人排斥的。
细细科普,地位处于顶峰。
“水晶兰不是国家一二级保护植物,但属于‘近危’级别,快成易危了,国际上也管着不让随便买卖。
“只在各省零星现身,每次几株到几十株。无人知还剩多少,正如无人知她还剩多少力气。”
眼神流露心疼,美好的水晶兰为什么得了个易逝易碎的结局呢?
“我期待它的繁荣,多一点,再多一点。
“愿那抹阴林下的透明白,永远别从人间悄悄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