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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听说分手了?”

“雷打不动一个月了,每天早上发早啊、早上好,跟在我这儿打卡似的。”

正在吐槽相亲男的正是那个备注为“小祖钟”的女人,她叫钟京,两人从大学开始交好,并且都在石门工作,感情也日益深厚了。

“哈哈哈哈,怪不得介绍人说他有韧性。”

胡因想起来最初介绍人的形容,每日坚持也算是了。

“介绍人还说他成熟,适合过日子呢。”

“这不是都挺好的么?”

“不不不,相亲市场的水深着呢,潜台词是年纪大,很抠门。”

辣锅里的食材没有间断过,钟京的吐槽也在持续输出,比如相亲男和她出去吃了四次饭了,三次都是她买单,而对方只有在吃麻辣烫的时候买了单。

终于在说到年龄时,钟京大爆发了。

“搞笑不,他34说我26的年纪大。”

甚至,钟京是放下了送往嘴边的肉,双手叉起了腰在说这句话,并且还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分贝。

“听他胡说,你正值青春年华。”

胡因赶紧按下炸毛的钟京,好在只是短暂接触,否则,她也要跟着遭殃了。

“对了,陶乘说元旦找我们跨年。”

“他倒是没和我说。”

“他,你还不知道吗,总需要我打前锋的。”

陶承最先和胡因在大学社团认识的,后来,胡因总觉得他和陶乘关系更紧密些。

“要是西真也来就好了,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其他计划?”

卢西真是胡因的发小,同个小区,在去大学之前两人总是要粘在一起的,大学隔着一个省,现如今,工作了,隔得更远了,到了江城。

“你可以问问,万一不凑巧呢。”

钟京眼神瞬间暗下,拿起盛有宽粉豆腐的盘子,准备往锅里添菜。

卢西真的男朋友是江城的,他们大学就在一起了,如果不是节假日,她很少回石门的。

“等我下午给她寄快递时,问问吧。”

这家火锅很怪,随着吃到尾,辣锅越来越香辣了,两人都鼻头红红的,倒了一杯又一杯的水。

“幺,味道阔以!”

钟京是山城人,毕业之后留在了北方,由她认证,应是没错的。

吃完已经快要两点了,两人重新穿戴好衣服往门口走去,临到门口了,不知道钟京抽什么风突然问道“你到底有没有邂逅啊,艳遇啊什么的?”

“我是去散心的,想什么呢。”

“哎,出发前,搭讪技巧都白教你了,不中用啊。”

胡因拍了下钟京戴的棒球帽檐,顿时帽檐扣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钟京也礼尚往来,在摆正帽子的同时,朝着她屁股踢了一脚。

一个人打车,一个人坐地铁,是不同的方向,石门是一座不大的城市,可她们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北方的十月中旬,迎来了短暂却盛大的秋季,胡因慢慢地从火锅店走向地铁口,途中会有黄叶飘落在眼前,可能来自银杏树、白蜡树、国槐、法桐,随后被她踩的沙沙作响,其中银杏叶撑起了漫天金黄,这是北方独有的。

地铁上,母亲打来电话,问胡因什么时候回家?她只是说过两天吧。

辞职之后,她还没回过家,怕家人不问,又怕他们多问,归根结底,是怕他们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辞去待遇丰厚、光彩体面的工作。

对,可能她早已想了几万遍离职,可在他们眼中依旧是突然的。

要说超长待机、团队推诿,还是领导刁难,又或者是厌倦麻木呢?

显然,上一份工作的倾轧并没有在她离职时就结束,持续到了现在还没摆脱开,所以,很难说服自己进入下一份工作。

寄走快递后,胡因先是沙发上仰着,后又转到卧室,躺着躺着,暖气催的发昏,没一会儿,就无意识地睡着了,醒来,只觉被子压的胸口闷的慌,抬眼看见窗外黑压压的。

“她说来吗?”

“什么?”

正在刷帖子的胡因,手机顶部有消息弹出,是钟京在问卢西真。

下午两人视频通话时,卢西真也说很多年没在一起跨年了,如果祁广正好出差,她就回来,正好聚一聚。

“那我要想想去哪家酒店看到跨年倒计时了。”

钟京经常到处旅游,甚至请假避开人群旅游,但对于做攻略这件事,她向来是用钱摆平的。

“下午睡太久了,我要出去觅食了。”

“注意安全。”

睡醒懒得捯饬,胡因依旧素着一张脸就出门了,夜间,风变得猛烈起来,吹得叶子飒飒响,她用力将大衣叠起来,胳膊交叉环抱着腰,但依旧没忍住“嘶”出了声。

只有一些店铺还开着门,没有她常去的那家面店,往更远处走了走,看到一家店门头上挂着写有“北岛造酒”的牌子,是家清吧。

推门进去,最先看到的是在吧台的调酒师,精准控制倒酒的速度与量,而恰当的力度和节奏让就酒液充分融合,不禁让人好奇口感如何,同时,她想到了魏过。

而此时,魏过正在和冯西索聊天。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休完年假。”

“攒了两年的年假,还不省着点用。”

“本来也是等着结婚用掉的,结果人跑了。”

“你是我兄弟也一样,少装委屈了,谁不知道,是你甩的人家。”

冯西索懒得再多解释了,最后是顾言说的结束不假,可最先提分手的是他,不止一次,可顾言总是能追回他,随之而来的,是随时报备、翻看手机,甚至干涉工作。

他不是没爱过,只是太累了,想到这里,他咕咚咕咚几口,一整杯酒快要下肚。

“哎哎哎,还没说两句,你先急眼了。”魏过说完,夺过剩下的酒,并给他倒了杯白水,知道那段关系一直都在强撑。一直以来冯西索都没有表露出过多情绪,魏过也一直以为冯西索并未用情过深,可起码在今夜看来,并非如此。

冯西索注意到魏过的眼神变化,也不好再矫情,再次装起强调“我可没醉。”

“哎,你和我说说,那天的姑娘,有故事吗?”魏过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太清醒的时候,冯西索是不会和他聊这些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叫胡因的姑娘在那天吸引到了冯西索。

“没有故事,第二天上雪山还被鸽了。”冯西索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看到床上没人,他就知道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瞧那姑娘不像是无缘无故鸽人的人。”

“你还琢磨上了,你很了解她吗?”

“我不了解她,但我了解你啊。”魏过留给冯西索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就去调酒了。

冯西索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停留在小红书的消息界面,并打开“用户已注销”的聊天框,内容停留在对方发来的“不好意思,我马上到。”

果然是她,依旧潇洒。

品牌市场的职业性质,使得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女人,但她们无一例外,都很漂亮。这个人倒是有趣,出场随意,却处处撩拨。

那晚,他居然留下了她,还很享受整个过程,这种关系,令他没有负担,并轻松愉悦。

北方的酒吧里,胡因无数次点开聊天框,却还是忍住了,最后不再留恋地注销了账号,仿佛告诉自己真正地开始新生活吧。

时间很快来到十二月份。

石门辖区的一个小县城里,一家人在吃饭。

饭桌上,中年女子忙着往别人碗里夹菜,中年男子忙着给别人倒啤酒,而目标都是胡因。

徐女士满意地看了看胡因鼻子下冒尖的碗,才将筷子收回,并朝着胡因说“你姐和你姐夫下午才能到,赶不上咱们这顿好饭了。”

胡因瞧着碗幽幽地说“妈,我又不是饿死鬼。”

“那你外面能吃上妈做的菜?”

“来,咱父女俩碰一杯。”

老胡举起小酒杯等着和胡因碰杯,瞧母女俩在说话,便自己伸出手赶着碰了个响,

“来,爸,怎么还等不及了。”

吃完午饭后,徐女士坐在客厅和老闺蜜打视频,一旁的胡因很是松弛,盘着腿捧着果盘,将小番茄往嘴里送。

“咱们院里梁医生不是单着吗?”

听筒里的声音不大不小,直直钻进胡因耳朵里,听完,她立即收起果盘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所以,她也没听到徐女士的回答“她刚离职,暂时没这想法,况且孩子有她的想法和节奏。”

“你倒是宽心。”

“我是怕适得其反。”

两人又聊到医院里哪个主任和哪个小护士的八卦,说是两人差了18岁,对方感叹都能差出一个孩子了,徐女士看着关上的房门有些心不在焉。

“老是值夜班,我这结节都大了。”

“谁的姐姐?”

随后,徐女士挂断了电话。

徐女士是县医院心内科护士,前些年值大夜班是家常便饭,现在年纪上来了才调了排班,倒不是医院人情关怀,而是怕她倒在岗位上。

老胡呢,是开大车的,一出车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所以,胡因从小学就在寄宿学校上学,京都大学毕业后回到石门上班,虽然老家是直辖县城,却因忙于工作,很少回家,现在离职了,倒是可以在家常住些日子了。

从小胡因和姐姐关系更紧密些,什么生活琐事、感情烦恼、工作压力都会和她姐姐吐槽。

胡因一向独立,徐女士一直都不擅长和她谈心,只好寄希望于胡果了。

“想我了吗?”钥匙转动后咔嚓一声,人还没进门,声音抢先闯进屋内。

“姐!”胡因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卧室,给了胡果一个大大的拥抱。

“秋刀鱼!”胡因见姐夫搬着一个泡沫箱进门,也不管其他东西了,随机将泡沫箱搬上餐桌,打开后果然是一条鲜嫩的秋刀鱼。

“胆子大了,还敢偷摸离职了?”胡果随手扒了一个果冻橙,放进嘴里品鉴了一番后,顺手递给了胡因几瓣。

“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说完,嘴巴开始慢嚼,不对,“酸的!”,酸得胡因的眉毛与眼睛皱巴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胡果发现了端倪,胡因可以一直装作无事发生,节假日正常和家人发红包,聊天时维持上班人设。她害怕一事无成,面对父母时有些愧疚和羞耻,同时,她还害怕一些以爱为名的唠叨和责备。

胡果唠叨了许久,无非是埋怨胡因一人去云南,没有拉上休假的她。紧接着,她就提议得空去冰城,一二月份的冰城正是热闹的时候,并表示这是女子茶话会,并没有邀请家庭中的另外两名男士。

“老胡,你不说点什么吗?”胡因转头向她爸求助。

“你老妈就没打算带我,我说什么,拎包都嫌我多余。”不问也罢,一问,老胡满肚子牢骚。

徐女士和胡果聊的热切,从出行方式和装备购买,可最后这些事情依旧落在了胡因身上,连夜制定旅行攻略,不过都是后话了。

胡果和她老公第二天还有工作,两人吃了晚饭就走了,虽然才六点,可天已经乌黑。

此时,一辆银色奔驰GLE驶入金茂府地库,小区坐落在京都东三环,车内人下车后进入电梯,只见9数字按钮亮起。

240平的平层里,只有卧室的暖灯开着,冯西索换下湿答答的健身服,简单洗漱了一番,正在擦头,电话响起。

“听说分手了?”语气里带有一丝戏谑。

“谁给传到你哪儿了?”冯西索明显有些不高兴。

“我不是你爸,对于你和谁谈恋爱或是结婚,我没意见。”

“忙完这阵,我过去看你。”

打电话的正是冯西索的母亲,早期创业,如今,也算小有成就,她倒是很少干涉他的感情生活,他父亲就不同了。

“哎,你忙完了,老妈还要忙呢,你没有感情生活,老妈还有呢,少来麻烦我。”

“那你打什么电话?”

“这不是看看你有没有要死要活。”

“怎么,令冯总失望了?”

冯西索随了母姓,早年为了挣得父亲为了挣得爷爷同意,便答应了孩子随母姓,而两人早已离婚十几年了,没有外遇和争吵,就是感情淡了。

“有空,也多去看看你爸。”

“是不是他让你说的。”

“没有的事儿,这不是他还在位呢么,咱母子俩得有人拢着点啊,我这边指望不上了,总得靠靠你吧。”

冯西索父亲在离婚后弃商从政,这几年势头正猛,从区里不起眼的副职一路杀到高位,工作上出了名的铁腕,而这股铁拳,砸向自己儿子的时候,也从不收力。

挂断电话,门铃响起,进来了一为年轻女子,进门后肩膀从厚重的羊毛料里滑出来,里面是一条铅灰色缎面裙子,她往床边走时,小腿处的开衩倏忽又合拢,只来得及瞥见一节细白的踝骨,上面缠着一根极细的银链。

“怎么今天才应我?”

“以后可以天天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