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热起来，教室里的风扇呼啦呼啦的转。天热的让人烦躁。何篱大课间跑去买了两杯奶茶，让姐姐多加冰。一杯递给杨飞飞，一杯就放在桌子上。她把不要的稿纸叠成扇子，对着她自己桌上的那杯扇风。
杨飞飞感觉到凉意，回头看着她道：“小篱子，再大力一些!”
何篱就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学着神厨小福贵里小李子的腔调：“老佛爷您觉得这力道如何呀？”
“舒服 !凉快!别停!别停呀…… ”
何篱又卖力地扇起来，上课铃响起才作罢。
在燥热的天气中迎来暑假，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补课老罗搞“**”，全班都得上课，就在学校斜对门口那家宾馆，他说有特殊情况的必须找他说清楚。
班上一片哀嚎。当然他也大发慈悲的在补课前放了五天假。
放假第三天何篱发消息给杨飞飞问她在干嘛，她隔了很久才回：奶奶生病，在县医院照顾她。
看到消息何篱就立马收拾好东西，对母亲说提前去学校。在学习上的事情何篱爸妈都是让她自己决定，她俩在经济上也是从来没有亏待过何篱。就是何篱自己比较节省。
何篱到宿舍，把东西放下就去了县医院。她在医院门口买了些苹果，提到病房。杨飞飞正在给奶奶剪指甲，招呼何篱过来坐下。
“小篱呀，来过来坐，你这小孩子太懂礼了。”奶奶躺着侧身看着她。
何篱把苹果递给她，杨飞飞接过放下。病房里住了三个人，陪护的，探望的，里里外外都是人，比较拥挤。何篱紧挨着杨飞飞旁边坐下来。
这是何篱第二次走进医院，何篱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不喜欢医院门口门庭若市的感受，更不喜欢穿着白大褂人。对医院的本能恐惧来源自记忆深处。
何篱问杨飞飞奶奶的病况。杨飞飞说老毛病了。她又环顾了四周问杨飞飞：“你陪好几天了吗？”
“放假那天晚上就来了。”
“那你睡哪？”何篱问。
“喏。”杨飞飞指着墙角的一个折叠的行军床。“晚上撑开放床边，就可以了。”
何篱看着那有点破旧的行军床又问：“就你陪床吗？”
“嗯，她那好儿子等下过来，晚上就回去了，吃不了一点苦的主，等下他来了我俩出去吃饭去。”杨飞飞把指甲刀收起来。
“小飞等下带着小篱去吃点好的。”奶奶接话。
何篱应声，若有所思。没一会护士过来给奶奶挂水，何篱有些警觉地退到角落里。
“我俩出去吧”杨飞飞牵起何篱的手，带她在去了楼顶天台。
杨飞飞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车流道：“累死了，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家里只有你来看着晚上吗？没人换吗？”何篱疑问。
“她那好儿子来了一个晚上顶不住，我一放假就喊我来，白天就过来了，她那好孙子，也就看到过一两次吧。我那些姑姑们呀，也没见人。”杨飞飞站直了拍了拍腰。何篱走过去给她揉了揉。“用点劲，你这挠痒痒呢。”何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奶奶年纪大了，真经不起这样折腾。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人老了都这么可怜吗？推三阻四的。唉!也是我现在能力有限。”杨飞飞声音低沉。何篱听着怪不是个滋味的。她也常怪自己能力不够，也想着要快点长大，要强大起来。
“嗯嗯，该有的慢慢都会有的。”何篱揉着她的腰宽慰道。
“但愿吧。”杨飞飞轻叹一口气“我们下去吧，看看大孝子来了没。”往楼梯口走。
回到病房奶奶睡着了。杨飞飞“父亲”靠着墙瘫坐着，手机里响着抢地主、我抢……头也没抬。
“我俩去吃个饭。”杨飞飞对着他说。那人才抬起头来，看到何篱又疑惑了地问了一句：“你同学？”
“嗯。”
何篱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脸，瘦瘦的，身上干干净净的，公子哥一样。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
“看到了吧，好大儿呀!”出门后杨飞飞无奈道。
“你爸像大佬一样往那一靠。”
“谁家大佬在医院斗地主啊？他那叫老爷!”
“老爷，你想见一见她么？”何篱学着语文老师给她们放的电影里侍萍的语气。
“他可比不上周朴园，他是没有周朴园的命，还有周朴园的病!”杨飞飞讥讽道。
“飞姐厉害呀!”何篱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杨飞飞这才松弛地笑了笑。
带着她去到附近的小吃街，各种小吃车摊子。“都想吃怎么办？”逛了一圈，杨飞飞糯糯地对何篱说。
“那就都买，我俩吃。吃不完就打包回去吃。”
“好耶!好耶!”杨飞飞开心地跑了好几个摊子，何篱跟着她。
一碗馄饨、一碗炒面、一碗绿豆粥、一个杂粮煎饼、一个里脊肉饼、两块煎豆腐、两个烤面筋……
杨飞飞每个都尝了些，最后何篱扫尾的。结果就是何篱吃的肚子圆鼓鼓的走不动道。吃完饭她俩沿着马路慢慢晃悠了很久。
“你这会过来还回家吗？”杨飞飞问。
“不回了，过两天不就开始补课了吗？”
“嗯嗯，我有点不想补课。”
“怎么啦？”何篱问。
“奶奶这个情况，没人照顾是一个事，我不想开口找她们要钱也是一个事，所以比较复杂。”杨飞飞说。
“我攒了些压岁钱，是够的。”何篱想都没想就说。
“也不都是钱的事，我也攒了些压岁钱。就是心情很复杂。”
“嗯嗯，能理解，奶奶没合适的人照顾，你担心。还有就是你不喜欢开口找她们要。”何篱拉住她的手。
“是呀，没个靠得住的人，我妈又在带我哥孩子，没有精力，我爸我哥自己都管不好。我姑姑她们就更别说了。开口要这个事一直都是很羞耻的，毕竟我确实不是亲生的，总感觉像个累赘。吃她们的，用她们的，还花她们的钱。那些老太太总在我奶面前说我是终归是别人家的人，让她不要惯着我。我奶就撵她们走，说她们嚼舌头根。”
“奶奶特别在乎你的。”何篱摇了摇她的手。
“我都不能想奶奶不在了我该怎么办。”杨飞飞带些哭腔。
“那就今天先不想，待会回去我俩陪着她。”
她俩一回病房，她父亲就离开了。杨飞飞去给食堂给奶奶打了些饭菜。何篱陪着奶奶聊了一会。
她回来把病床缓缓摇起来，把餐桌板拉开。何篱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喂奶奶，一边喂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嘴角。看到这一幕，仿佛她们双方身份互换，那个从出生就笃定的选择要她的奶奶，现在是这个小女孩坚定的扛起责任站在奶奶身旁。
何篱脑子蹦出一个词“神性”。她自己也被这个词吓一跳。
吃完饭聊了一会天，杨飞飞对她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太晚了，不太安全。”
“是呀，小篱呀，你回去吧。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奶奶接话。
“嗯嗯，好，等下就回。”何篱没有马上动，她还想待一会，直到奶奶有了点睡意，看着杨飞飞给奶奶擦洗好，她才起身打算回去。杨飞飞送她到病房门口。
何篱看了一眼她，轻轻地抱了抱，拍了拍她的背说：“我明天早上再来，想吃什么呀。”
“想吃小笼包，车站旁边那家。”杨飞飞眼睛亮起来。
“好，你趁奶奶睡了你也要多休息休息。”
“明天你来了，我补个觉。”杨飞飞傻笑了一声。何篱也乐了摸了摸她的头说：“好，明天我来陪着奶奶。”
“到了记得发个消息。”
“好。”
何篱看着杨飞飞进到病房里才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口，她回头望着这栋楼，住院部都亮着灯。她抑制不住的难受，连胃里都跟着搅腾，恶心感往上涌。她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在杨飞飞面前尽力掩饰着这种难受情绪，但好像她有些察觉出来。
缓过神后，她招了辆红皮三轮车。回到宿舍就给杨飞飞弹了一个消息。
何篱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洗漱好躺在床上。心绪还是不能平静。这种自己抑制不住的难受叠加对杨飞飞处境的怜惜让她辗转反侧。
最后不得不把灯打开，爬起来刷了一会题。躺在床上情绪记忆又席卷来，这一折腾就到凌晨四点多。
定了个的六点的闹钟。何篱无论多晚休息总是能在闹钟响起来之前醒来。她走到汽车站那家小笼包店。这个点有很多工人来吃早饭了，蒸笼里的水汽腾起来，烟火气十足。
何篱要了笼小笼包，一笼蒸饺，还有两杯豆浆，买了碗小米粥，两个肉包，两个豆腐包，两个蔬菜包。每次杨飞飞说想吃什么，她都想着带她吃，给她买很多，吃多多的，饱饱的。
到病房门口，杨飞飞喊了声等一下进来，她侧着身，扶着奶奶。过了一会拿着盆去了洗手间。等她出来才把何篱喊进来。杨飞飞把餐桌板拉开。奶奶叹道：“小篱买这么多呀。”
何篱摸了摸脑袋说：“奶奶，你就喝小米粥和这个菜包，其它就我和飞姐吃。”
“好，你和飞姐多吃点，长身体。”奶奶带着笑意说。
何篱看着杨飞飞吃的很欢快，今天早上她吃的还是蛮多的，小笼包和蒸饺的吃了一大半，包子也都尝了一个，何篱就勉强吃了两个包子借口说昨天晚上吃多了。杨飞飞收拾了餐桌，拿着水壶拉着何篱一起去打水。
“待会你睡一会，我陪着奶奶。”何篱对她说。
“你昨天晚上没睡吗？”杨飞飞问。
“嗯？这你都感应到了吗？”
“感应个屁，你出门没照镜子呀。黑眼圈那么重。”杨飞飞语气有点冲。“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又问。
何篱愣了一会，心想不愧是飞姐，这敏锐的洞察力。“你先睡一会吧，等中午下去吃饭再聊。”
“嗯。”杨飞飞去开水机接水，何篱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感叹，那么瘦的身体背着好多好多东西。何篱大脑跳跃了一下，腰是真细啊。
杨飞飞转过身就捕捉到何篱的眼神：“你她妈看什么呢？”杨飞飞没好气。
何篱心虚，既然被抓包那就红着脸理直气壮起来：“怎么，你长这么好看不给看呀!”
“我发现有时候你那脸皮是超级无敌的厚!在奶奶面前装的人畜无害的样子。”杨飞飞往病房走。
“你才发现呀!”何篱也追上前，嘿嘿傻笑。
杨飞飞没接话，加快步伐往前走。何篱被落下后面有点贱兮兮地语气说：“晚了吧？”
……
杨飞飞拉开行军床她说：“你躺一会。”
“我不困。”
“别废话!”命令的语气，何篱也就只好乖乖听话。
何篱还真就睡了个把小时，醒来的时候，她看到杨飞飞靠着墙打瞌睡。敲了敲她让她在到行军床上睡。“待会奶奶要上厕所你喊我。”杨飞飞懵懵地嘟囔着。
“好。”
也没睡多久，医生就来查房了。杨飞飞起来，何篱把行军床收起来就躲到一边。
杨飞飞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老太太明天再观察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后天就可以出院了。”主治医生拿着听诊器给奶奶检查完对她说。
到中午也没有人来换杨飞飞，何篱到医院门口附近打包了两份兰州牛肉拉面，又去食堂给奶奶打了些饭菜。
杨飞飞吃完又眯了一会，四点多她爸才提着保温桶过来，炖的骨头汤。杨飞飞服侍奶奶喝了些汤。
她俩就出去放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