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再次从满树金黄,落得树枝光秃秃的。何篱拉着杨飞飞跑到尚书房买了两副耳机,打算送一副给她,她说她有。还是硬塞给她了。“同款?”“嗯!”
这学期座位调了好几回,何篱和王梦冉一直做同桌,因为两人成绩不相上下。杨飞飞挪了好几次位置,换了好几个同桌。
老罗带体育,会把班上成绩靠后,体育有点底子的都拉去学体育了。江玉成第三次月考之后,就去学体育了。体育生每天下午都会提前一节课去操场训练,到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才回来。
浩浩荡荡的十多个人,下课出去,晚自习回来都是很拉风的。她们每次进教室都满头大汗,晚自习回头望时,不是在后排趴着睡,就在扯闲篇。
陈奕后来调到了江玉成前面的位置,就更热闹了。孙蔓就一直在前排来回调动。
不管座位怎么换,杨飞飞的背影,总在何篱的视线里。
平安夜临近,是班上男女同学最上心的时候,都在张罗着准备苹果。校门口的店家也趁着这时候做生意,一个苹果套个精致盒子就能卖上价,还有蛇果,价钱更贵。班上有些同学买上昂贵的蛇果,趁老罗在操场上训练体育生,就偷偷塞给隔壁班中意的人。
何篱对这些事没多大兴趣,只是留意着杨飞飞。她桌上已经堆了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了。何篱本来也打算送她一个,见她桌上已经那么多,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想不如待会儿去蛋糕店,买个抹茶蛋糕给她。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何篱收到杨飞飞传来的纸条:
我明天给苹果给你吃啊,送来送去的怪丑的。
不然我今天晚下自习就送个给你吃吃。
只能收我的啊 !
因为我只送给你。
晚自习结束,杨飞飞递给何篱一个苹果,没有什么包装。两人一起出了教室,何篱拿着苹果在衣角上蹭了两下,张嘴就啃。
“我靠,没洗呀,你不知道回宿舍洗了再吃?这一下都不能忍。”杨飞飞看着她。
“忍啥?”何篱又狠狠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嚼了两口,含混着说:“走,去蛋糕店。”
“你饿了呀?”
“有点吧。”何篱嘴里嚼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老板,还有没有抹茶蛋糕呀!”何篱一进店就问。杨飞飞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老板。
“哎呦,飞呀,你怎么不提前发消息问问呢,今天抹茶的都卖完了。”
“哦,被这个人拉过来的,那就草莓的吧。”杨飞飞伸手指了指何篱。
何篱接了蛋糕,付过钱,转手递到杨飞飞手里。
“你不是说你饿了吗?”杨飞飞捧着蛋糕,纳闷地看她。
何篱走到店门口,把啃剩的果核扔进垃圾桶,回头说:“没有,想着给你买苹果的,看你桌子上堆得都是,就给你买蛋糕了。”
“哦,那些都是别人送的。”
“这个呢?”何篱指了指垃圾桶。
“这是我自己买的。还吃吗?明天还给你带。”
“那我只吃你买的。”
“毛病。”杨飞飞斜了她一眼。
今年雪下的很早,元旦放假前就开始飘雪了,站在五楼望过去,都是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你怎么训练呀!”陈奕转过身,望着正在收拾东西去操场的江玉成。
“看老罗安排,可能去篮球场,也可能就在主席台上力量。”
“唉唉唉,杨飞飞我们待会要不要一起去操场看看她怎么训练的。”陈奕冲着她喊。
“好啊,吃完晚饭过去。”杨飞飞说完又看向何篱接着说:“等下去吃什么呀!”
“你想吃啥呀”何篱问。
“去吃面吧!”
“好!”
两个人晃到小巷子,还是老样子。
没一会孙倩走了进来,看了眼何篱又看了眼杨飞飞,没说话。
杨飞飞先打招呼:“嗨倩倩,一起坐呀。”
“嗨。”孙倩没有表情的看着何篱。
三个人也没怎么说话,杨飞飞和孙倩寒暄了几句。
何篱点了几个小菜,杨飞飞习惯性的把她不吃的丢到何篱碗里,何篱也自然的夹起来吃了。
抬头就和孙倩四目相对……
孙倩吃完:“我先走了,拜拜。”
“嗯。”
“拜拜。”杨飞飞招了招手。然后又把花生米丢到何篱碗里。何篱夹起来扔进嘴里。
路上杨飞飞说:“感觉孙倩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怪?”何篱看了一眼杨飞飞。
“你笑什么笑 ! 说你俩是不是有秘密?”杨飞飞盯着何篱的眼睛说。
“我笑了吗?我俩能有什么秘密,就放假偶尔分享电影,歌啥的。”有电瓶车过,何篱把她一把搂过来,让开车。
“是吗?”
“是呀。”何篱的手放在她腰上。
啪又是一巴掌……
也只有何篱知道孙倩眼神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溜达到操场,王梦冉和陈奕已经来了,孙蔓换了几次座之后就没怎么跟着一起玩闹了。
操场一群体育生大冬天穿着短袖短裤在主席台。
“我靠,这群体育生牛一样的,是抗冻噢。”陈奕哈着气。
“你这嘴,被打我肯定跑的最快。”杨飞飞接话。
“江玉牛!江玉牛!”陈奕朝着主席台那边大声喊。
“我靠,你再喊大声点,你不怕老罗啊。”杨飞飞扒拉了下陈奕。
“没看到9000,没来哦,怕啥,你这小鸡胆。”
“你牛,你最牛,你大牛胆,待会罗来了你别跑,到他面前和他道个好。”
“飞姐你可以呀,来继续rap一段。”
……
江玉成听到喊就跑过来了:“靠,你喊什么呀。”
“喊你呀,牛姐!”
“去你的吧,罗今天没来,让体委带着我们练,估计喝酒去了吧。”
“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练什么?”江玉成接着说。
“成姐您带着路。”杨飞飞捏着嗓音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得嘞。”
“你们脱成这样不冷啊。”王梦冉发出疑问。
“不冷啊,刚刚穿着衣服做的准备活动。热了都。”
陈奕蹲下身,在地上抓了把雪,搓成个雪球,朝江玉成大腿砸过去。
“我靠,陈奕你个傻嘚儿!”江玉成拍掉裤腿上的碎雪,顺势蹲下去抓了一把雪,回扔向陈奕。
就这么着,没头没脑的,一场雪仗就打起来了。杨飞飞跟何篱趁她俩没留神,搓了好几个雪球,一齐往江玉成身上招呼。
“欺负人啊!我喊啦!体委啊!体委啊!有人欺负你的手下啊!”江玉成边躲边喊。
体委闻声立马加入江玉成那边,好几颗雪球齐齐朝杨飞飞何篱这边飞过来。
王梦冉起先还站在边上笑,不知谁的雪球砸中了她,她当即弯腰搓了个球,也跟着加入了。
打着打着也不知怎么回事,陈奕和王梦冉叛变,就成了四个人对着她们俩扔。雪球从前后左右飞过来,防都防不过来。
杨飞飞不甘示弱,专盯着江玉成一个人猛扔。何篱站在她前头,替她挡了好几个迎面来的雪球。后来见雪球都飞过来,何篱干脆转过身,把杨飞飞护在身后,弓着背挡雪球。
“妈的,看不下去了,今天必须给她俩打一顿。”江玉成说着先冲上来动手,陈奕也跟上,就连王梦冉也凑过来闹。
几人伸手去扒何篱,何篱一个人抵不过三个,手里死死抓住江玉成的胳膊,猛地一拽,把她拽倒在雪地里,按着不让起。
那边陈奕和王梦冉就按着杨飞飞。何篱见了,松开江玉成起身去扒拉她俩。江玉成从雪地里爬起来,抓了一大把雪,塞进她的后脖颈里。
何篱浑身一个激灵,缩着脖子抖了好半天,雪顺着衣领往衣服里掉。等她抖干净,江玉成早跑开了。
体委站在一旁,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操场上的雪被踩得到处是脚印,闹哄哄的笑成一片,几个学体育的全都看过来。
最后一节晚自习剩五分钟,老罗带着一身酒气走上讲台。
“你们要认真加油干!就剩一年多时间了。”他撑着讲台,嗓门比往常洪亮,“今天晚上我考北体的学生回来,请我吃饭,我几有面子哦。你们师兄文化课也好,体育也好!你们这一届也要给我拼尽全力干!”
接着老罗又扯他的光辉事迹,晚自习结束的铃都打过了也没停下。就这么多奖励了我们十几分钟。
晚自习课间杨飞飞出去了一趟,接了个电话,回来表情有了变化。
何篱想着晚自习结束就去找她,心里一直嘀咕着罗总不要再水了,这十几分钟简直是人间煎熬。
“怎么了?”何篱在路上问。
“家里那些破事,都来找我说。”
“饿不饿?”
“还好。”
“蛋糕or烤鸡?”
“这么晚了麦德豪都关门了吧。”
“走,去看看 ! 就当散散步。”
“嗯。”
何篱领着杨飞飞晃悠到车站附近,聊起下午战况。“狗币玩意儿,把雪塞我脖子里。”
杨飞飞哈哈哈笑起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来。下过雪的夜里,到底还是冷的。走到马路对面远远望过去,果然已经关了门。
十字路口拐角处,摆着个炸串车,四周围着透明的塑料帘。
“来,吃什么自己拿,篮子在这儿。”老板搁下手机,把篮子递过来。杨飞飞接过,每拿一串就回头问何篱吃不吃,何篱都应着。最后她举着串黑乎乎的臭豆腐,偏头又问。何篱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说了声吃。
“老板,微辣啊。”
“我亲爹准备结婚了。”坐下后杨飞飞过了好大一会才缓缓开口。
何篱没有说话,看着杨飞飞,等着她。
“要给他儿子再找个保姆照顾吧,那女的也可能是图他钱吧,赔了不少钱呢,都在他身上呢。”
何篱没说什么,只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很轻很苍白。她转头朝炸串车里喊:“老板,再来两瓶可口,一瓶可乐,一瓶雪碧。”
“好勒,串马上就好!”老板先把饮料递过来,没一会,炸串也端上了小桌。
她把两瓶都拧开,取了两个一次性杯子,都倒上,放到杨飞飞面前。
两人就着热气腾腾的炸串闷头吃,杨飞飞说味道还不错,下次带她们一块儿来。何篱看着她喝一口可乐,没一会又换着喝了一口雪碧。
那块黑乎乎的臭豆腐,何篱留到最后才吃。拿起它之前对着它看了几秒,暗自做心理建设,才咬了一口。味道竟意外有些好,她心想,豆腐不可貌相 !
往回溜达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雪。
“哇,好美呀!”走到路口的路灯底下,杨飞飞看着飘落的雪花,笑着伸出双手去接。她抬眼望向何篱,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落了星星。
何篱走上前,伸手抱住了她。手掌隔着棉袄,摩挲着她的后背。
“飞。”她手臂又收了收,箍得更紧了些。
“嗯?怎么啦?”
“没什么,送你到宿舍门口。”
“嗯嗯。”
何篱一直送她到宿舍门口,看着她推开门进去,里头的灯亮起来,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洗漱完,已经凌晨了。何篱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摸出杨飞飞送她的那本汪曾祺。书页边写了不少批注,有的是随手记的心情,有的是碎碎念,还有些表述,何篱看不太懂。她也不怎么细看正文,就看杨飞飞写的字。前阵子睡前倒是翻看了看,看着看着就犯了困,书“啪”地砸在脸上。
她又爬起来拿过那本诗集,在页边空白处写下:
我相信明天,也相信春暖花会开。